凡煙小說

第84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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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到了, 滿城桂花飄香,唐月柔坐在廊下看著明華捧了個淡綠色大球進來。

秀華問她:“這大球是什麽?咦, 好香,聞著是柚子,但是怎麽這麽大!”

明華說道:“這叫文旦, 是柚子的一種,只有江南一帶才有, 我在東市看見了就買了一個回來,還買了些竹簽香, 一會兒插香球給你們看。”

秀華接過文旦左看右看,說:“我也從江南來, 我從沒有聽過香球, 幹什麽用的?”

明華奇道:“你們那邊沒有麽?我還以為江南一帶都知道香球。那等我先插好,晚上你們就知道了。”

秀華對她笑道:“看來咱們大祁真是地大物博,我們都是從江南來的, 過中秋的風俗居然都不一樣。”

唐月柔聽著覺得新鮮,就讓明華趕緊準備插香球。

明華讓金奴和阿戌架起兩個木架,高高地搭上了一根木棒, 又找繩子把文旦穿了, 掛在木棒上, 就拿起竹簽香, 往文旦上一根根密密麻麻地插起來。

一些有空閑的仆婢都站在庭院裏看她插香球。

秀華看了幾眼學會了,就幫著插香。

唐月柔看香球的樣子滑稽,說:“這香球看著像刺猬, 又像頭發倒豎的大漢,到底是幹什麽用的?”

明華笑道:“到了晚上公主就知道了。”

說著靜靜地繼續手上動作。

唐月柔看兩人一言不發的樣子,知道她們想家了,就下了臺階幫她們,拿起一根香,明華連忙接過去,說:“公主小心竹簽紮手。”

“沒關系。”唐月柔又拿起一根,上一世自己在魏家又不是沒幹過雜活,還會怕幾根竹簽不成。

她向兩人問道:“你們進宮這些年,想家嗎?”

秀華低下頭去,低聲說:“還好,在公主身邊就是家。”

“口是心非。”唐月柔笑著去戳秀華的小圓臉,說,“你們都是好姑娘,不該在我身邊做一輩子婢女,你們什麽時候想家了,告訴我一聲,我給你們夠用一輩子的錢財,讓你們風風光光回到家鄉,嫁人生子。”

明華搖頭道:“公主難道覺得我們跟著你,還不如我們回家鄉生孩子養孩子好嗎?在我們平民人家,姑娘嫁了人就要侍奉公婆、丈夫和孩子,做得再多都不會有人感激,只會覺得這是我們該做的。如果我們生不出兒子,還要遭人白眼,更厲害的還會被休呢!與其出宮去,不如就待在公主身邊,哪怕公主不給我們月俸,我們也心甘情願!”

唐月柔知道兩人家世淒苦,要不然也不會被送入宮中了,就點頭道:“你們不願回去也好,不想嫁人也好,以後要是改變了主意,遇到兩情相悅的郎君,要記得和我說。”

秀華吐吐舌頭笑道:“公主自己不願嫁人,倒操心起我們的婚事來了!我們的郎君八字還沒一撇呢,公主有現成的卻不想嫁。這叫什麽,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說話間,馮辟疆大步走進來,聽見了秀華的話,不解:“誰旱死誰澇死?”

唐月柔不敢去看馮辟疆,怕他想起前些天答應他的,扳倒鎮國公一家就嫁給他的許諾。

馮辟疆倒也沒提,靠著樹看唐月柔插香球。他聞到桂花香,就讓廚子們做了幾碗桂花酒釀圓子,趁熱就捧了一碗來餵她吃。

唐月柔有些不好意思,說:“有些燙,你先放著,一會兒插好香球我再吃。”

“我給你吹吹。”馮辟疆擠到三個姑娘家中間,死皮賴臉要餵她吃。

明華和秀華悄悄對視一眼,其實嫁人並沒有那麽可怕嘛,如果能找到像馮將軍這麽體貼的郎君的話!

**

到了傍晚,明華想要去點香球,唐月柔招呼仆婢們跟自己進宮去,明華只好用繩子把香一束束捆住,讓阿戌提著進宮。

坐席和案幾擺在兩儀殿外的走廊下,已經有一些等級較低的嬪妃帶著皇子公主們入席了。

馮辟疆帶著唐月柔走上臺階,清風徐徐吹起他們的衣袍,兩人在夜色下美如天人。

皇子們都對馮辟疆躬身行禮,一個個都不敢有脾氣,這時候就算是冀王在場,地位也不及他天啟上將,行禮是應該的。

唐月半有些怕他,只得把眼睛盯住案上的糕點,不敢去看拾級而上的兩人。

太子正牽著皇長孫的手,對著月亮教他吟詩,太子妃獨孤氏笑吟吟看著。

唐月輝輕輕咳了一聲,對他介紹道:“大哥,這是天啟上將馮辟疆,這是寧河公主。”

太子這才回過神,對馮辟疆點頭示意,他對朝政沒有興趣,就有意冷落他,移開目光,看見了唐月柔。

他和獨孤氏都是一怔——真是巧了,這位寧河公主,與月柔的相貌有六七分像,儀態神情也像極了,怪不得能被封為公主。

這時帝後與冀王的生母高貴妃相繼來了,三人在正中間坐下,晚宴開動。

低品級的嬪妃們忙攛掇孩子們說吉利話,被唐征制止了:“今天就是一家人聚聚,別客套。孩子們想吃什麽,不要拘束,父皇能陪你們的時間不多,你們可別浪費。”

幾個小皇子早就註意到了唐月柔帶來的香球,就嚷嚷著要那香球玩。

唐月柔就讓明華去處置。

明華點了根蠟燭,將紮成一束束的香點燃了,吹滅了火焰,不一會兒香燒得短了,將綁在上面的繩子燒開,一束束香就彈開來,香上的火紅光亮正好組成一個球,遠遠看去,像是一輪紅色的圓月。文旦在風中轉動著,火點明明暗暗,整個球一閃一閃的漂亮極了。

小皇子們高興得手舞足蹈,撲到唐征懷裏拉著他看。

唐征樂得哈哈大笑。

皇長孫也拍起小手,奶聲奶氣地對著父母吟詩。

唐月柔許久沒有看見家人團聚的場景,淚水盈眶,就去給帝後和大哥大姐依次倒了酒。

馮辟疆輕聲問她:“想你爹了?”

唐月柔一頓,想起符鶴,點點頭。

去年的中秋,是符鶴以父親的身份陪他在雲中城過的,現在他只剩一具白骨,永遠不會回來了。

而面前的這些親人、仆婢們,希望他們再也不會有性命之憂,希望大家年年都能坐在一起,能為這麽個簡單的玩意笑開懷。

大家都喜笑顏開的時候,有一個人愁眉不展,那就是高貴妃。她頻頻喝酒,又總是往遠方望去,像是在提醒眾人冀王還在遠方征戰。

唐征看她的樣子,安慰道:“遼兒很快就能回來了,等他回來,封賞是少不了的,他想要什麽,盡管跟我說。”

唐月柔謹慎地看了母親和大姐一眼,父皇總是那麽大方,兒女們想要什麽都願意給,可是他沒有想過母親的感受,如果冀王兄回來要的是太子之位呢?

太子正與太子妃為了一杯桂花酒的色澤交頭低語,沒有聽見唐征的話。

唐月輝輕輕叫了一聲“大哥”,示意他像話一些。

太子一不小心嗆了一口酒,太子妃給他拍背。

高貴妃就笑道:“太子不擅飲酒,就不要勉強了吧,強行飲酒對身體沒有好處。”

皇後聽出她話中有話,冷冷說道:“他是太子,學會飲酒是應該的,這種小事,用得著旁人操心?”

高貴妃繼續笑:“人與人本來就不同,有些人生來會飲酒,有些人再怎麽學,也不及生來會飲酒的。”

皇後不屑與高貴妃鬥嘴,吃起了桂花糕。

唐征當起和事老,給兩人盤中各放了一塊月餅,說:“吃月餅,都是今年的新口味,嘗嘗合不合胃口!”

高貴妃自言自語般說了句:“人與人口味不同,強扭的瓜未必甜哦。”

太子一家三口已經習慣了高貴妃這樣針對自己,不去理睬她。

皇後也當做沒聽見,拿起月餅去逗皇長孫。

冀王再得百官的心、再善於治國,又有什麽用,成親這麽多年都沒能誕下皇嗣,皇帝怎麽著也不會將太子之位給他!

而太子,現在只是誤入歧途罷了,等他回心轉意,憑他的聰慧和勤學,絕不會比冀王差!

唐月輝思念逝去的一雙子女,心情不好,就冷冷說道:“高貴妃一直說個不停,看來是不餓?父皇向來節儉,貴妃不餓的話,這就把食案撤下吧?”

高貴妃這才不語,悶悶地吃菜。

唐征疲憊地自顧自搖搖頭。

夜風輕輕吹來,在樹上窸窸窣窣地逗留,吹下一地桂花雨。

唐月柔微微顫了顫,倒不是冷,而是被無孔不入的太子之爭給嚇的。

連中秋吃團圓宴都要如此爭鬥一番,要是太子之爭真的爆發,不知道兩黨會鬧成什麽樣。

做皇帝那麽辛苦,父皇為了江山身心俱疲,可是依然有許多人甘願付出性命去爭奪。

馮辟疆脫下大翻領外套披在她身上,他本來不怕冷,但為了唐月柔,特意多穿了一件。

帝後看著兩人舉止親密,心情大好。

沈默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了晚宴結束,橫豎坐著無話,唐月柔提出要告退。

皇後和唐月輝見她臉上有些懨懨,都默默瞥了高貴妃一眼,要不是她說出掃興的話,就不會鬧得月柔不開心了。

她們要留唐月柔。

唐月柔對兩人笑笑,意思是日後再來單獨見你們。

兩人點點頭,就讓唐月柔告退了。

唐月柔坐進馬車中往家裏趕去,她一手靠在憑幾上撐著頭,昏昏沈沈就要睡過去,忽然聽見後方有馬蹄聲追上來。

“嘚嘚”的清脆響聲讓她的心跳都不由加快了。

那人在馮辟疆身邊停住,馮辟疆壓低聲音示意他別吵著車中的人。

唐月柔屏住呼吸,聽見那人對馮辟疆說:“陛下急召上將入宮!”

“發生什麽事了?”馮辟疆沈聲問。

“賓州來的急報,賓州刺史高義昌率兵謀反,正在賑災的冀王殿下不知所蹤!”

唐月柔的心猛地一跳。

賓州刺史高義昌謀反?冀王兄不知所蹤?

高義昌是鎮國公的人!他是在為他覆仇!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中秋剛過去三天,點香球是作者菌家鄉特有的風俗,以前一直以為江南一帶都有的。那天作者菌看麻麻點香球,特別有意思。

查了下資料,竹簽香是唐末出現的,在南方用得比較多,就是去寺廟拜佛用的那種細細長長的香。

* * *

小劇場:

香球:我是一只會燃燒的刺猬,人間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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