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裏也有早中晚高峰, 尤其是假期, 她忙到一點半才停下來。

店裏統一訂了盒飯，謝東臨不讓她吃, 硬拉著她到街對面的小餐廳裏一起吃午飯。

兩個人坐下點了菜, 謝東臨就拉過她的手握著揉，“我看你都沒停下來過, 不累嗎？”

比起練功其實輕松多了, 溫鈺薇調皮地擡腿用膝蓋蹭了蹭他的膝蓋，“手沒事兒，一早晨站了三個多小時, 腿太累了。”

寫過謝同學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臉紅了。

溫鈺薇笑的不行, “餵, 你又瞎琢磨什麽東西了？”

謝東臨臉紅是臉紅，到底是男人，講話是不怯的, 只是把聲音放小了道，“腿算我可就沒辦法幫你揉了。”

這下子輪到溫鈺薇臉紅了，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腳。

謝東臨就滿意了，他最近學會一個詞叫逆CP, 跟女朋友在一起就有這種感覺，這種扳回一局的情況可不多見。

兩個人打打鬧鬧吃了一頓飯，溫鈺薇回店裏看了看，午後沒什麽人, 就拎著謝東臨出去逛逛。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在商場裏吹冷氣，看到有趣的店鋪就進去瞧瞧。

溫鈺薇才拿了翻譯的工資，打算給謝東臨買個禮物，謝太太有些話是對的，一份感情分離太久不好。

求學萬萬不能放棄，那麽只能從別的方面彌補一二了。

謝東臨不知道她的心思呢，就跟她拉著手四處亂逛都很開心。

溫鈺薇瞧他笑的不像有心事的樣子，感覺謝太太真是危言聳聽，忍不住親自問問，“我要是出去交換，一年裏見面會變少，你會不開心嗎？”

謝東臨正擼她的長發擼的開心，聞言忍不住小期待一下，“我不開心你就不去嗎？”

呃，不會，溫鈺薇回答之前，忽然警覺了一下，近似的場景似曾相識，系統不會又搞什麽幺蛾子吧？

她在心裏暗暗叫了兩聲，對方並不回應。

謝東臨見她不回答，忍不住就嘆了口氣，雖然極力控制了，還是很委屈的，“分開肯定是不開心的，但是有什麽辦法呢？”

一剎那溫鈺薇疑心他眼角有水光，忍不住站住了微微擡頭看他的表情。

兩人正走到商場裏的景觀裝飾架下面，漂亮的花塑拱門，時不時有大人孩子路過拍照。

“要拍嗎？”，謝東臨跟著她站定，疑惑地對視，臉上忽然彌漫出喜色，“難不成你真決定不走了？”

溫鈺薇不知道為什麽心臟噗通一下，簡直不敢面對他現在的表情，卻始終說不出不走兩個字，因為心裏不是那樣想的。

雖然年紀不大，她已經經歷過離別了，這世間不會有誰為誰停留，也不會有誰真的能保護誰到終點，就算她自私吧，還是會先遵從內心的選擇。

“我、”她咽了口唾沫，喉嚨幹澀的發不出音來，“我、”她再次努力了一下，終於完整的說，“我會盡量多回來看你的。”

“唉，我就知道……”謝東臨臉上的喜色一瞬間散去了，好像熄滅的焰火，襯著歡快的假日商場音樂，格外的讓人難受。

【好言勸不住該死的鬼，】系統帶著譏誚的聲音響起，【我也懶得多說你了。】

與此同時，巨大的屏幕在溫鈺薇眼前展開，她的名字在排行榜上再次上演極速跌落。

排行榜的旁邊，是不甚清晰的畫面。

溫鈺薇眼皮狂跳，雖然在這個任務世界已經過了六個月，她還是一眼認出，那是現實中工作酒店的走廊監控。

畫面中一閃門板忽然彈了起來，伴隨著濃煙氣流一起崩出來的還有無數帶著火星的不明燃燒物體。

是酒店VIP客戶的專用廚房！

所以拒絕留下就是死路嗎？

溫鈺薇攥緊了拳頭，不服氣，她忍不住去看謝東臨的臉，這個男人，會因為分開一年就變心嗎？如果是愛情這樣脆弱，怎麽能做到一起面對未來人生裏的其他困難呢？

任務世界好像也發生了不為人知的變故，商場播放的音樂時斷時續，像是信號不好、或者磁帶卡帶一樣。

周圍洶湧的人流時而流暢自然，時而有那麽瞬間不自然的定格。

溫鈺薇不斷地深呼吸，提醒自己冷靜，但是冷靜不了，因為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這麽說，現實裏我的身體會因為爆炸灰飛煙滅，而靈魂、是靈魂嗎？會滯留在這個世界裏，消散？定格？】

並不想像這個艹蛋的系統認輸，但是能做什麽呢？

即刻向謝東臨保證，這輩子再也不離開他身邊一步嗎？

一瞬間視野模糊，溫鈺薇伸手去摸謝東臨的臉，愛他就必須委曲求全嗎？

謝東臨好像完全沒註意到世界的變化，他驚慌失措地擡手給溫鈺薇擦眼淚，“唉，你哭什麽？我是很希望你留下來的，但是但是、”

他像在場的其他路人甲一樣忽然卡帶定格了一瞬間。

溫鈺薇眼淚洶湧而下，【呵，你這是想怎麽樣？讓我跟謝東臨同生共死？跟這個世界消失嗎？】

系統不吱聲。

她的排名還在下跌，不知道是因為世界卡帶還是別的原因，速度似乎變慢了。

而現實世界裏，從廚房迸出的火星點燃了走廊厚厚的地毯，自動報警器尖銳地響起來，但是火舌比它更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走廊蔓延。

任務世界裏，謝東臨眼睛眨了一下，好像又從定格裏解脫出來，他往前一步，把大哭的女孩子摟進懷裏，“唉，我敗了我敗了，不跟你裝可憐了好吧？明明是你走我留，怎麽鬧得好像我拋棄你一樣？”

世界好像一瞬間回覆了正常，溫鈺薇把臉埋在謝東臨的肩窩裏崩潰大哭。

來不及了，你一瞬間的動搖，你一個放棄的可能，我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了。

然後她就感覺到鼻尖熟悉的香氣在逐漸消失，那是謝東臨身上的味道，他曾經教她說，這一款是Hermès的大地。

那味道逐漸消失，變成了非常熟悉的，圖書館裏文獻堆裏的味道，古舊的紙張、可能微微泛潮的味道，更像雨後的小樹林，生機下面埋著腐敗。

溫鈺薇震驚地松開手，後退一步，發現站在面前的謝東臨仿佛褪色的舊畫一樣，逐漸模糊暗淡，她伸手扶助他的肩膀，指尖卻像穿過了虛空，腳下騰起灰色的煙霧，世界頃刻間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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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鈺薇從員工宿舍的鐵架床上掙紮起來，空氣裏帶著恐怖的熱意，喉嚨煙熏火燎，門外隱約有尖叫哭喊。

我回來了！我活著！！

她在黑暗中雙手用力交握，甚至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毫無意外地嘗到了血腥味兒。

那這溫度和味道，廚房已經燒起來了嗎？

煙霧正從門縫四面向屋內蔓延，這間屋子只有兩個不足二十公分寬的長條形透氣小窗，即爬不出去，也不夠呼吸。

必須盡快逃出去！

她一躍跳下床，狼狽地摸到晨跑的厚底運動鞋換上，再沖向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撲了幾捧水才感覺舒服了一點，又把毛巾沾水捂住口鼻，將夏涼被裹在身上，站到淋浴下面，打開兜頭淋下去。

淋到感覺渾身濕透，她在淋浴的水流裏小口吸氣，到覺得差不多了，裹緊濕被子去拉開門。

地毯燃燒造成走廊裏都是滾滾濃煙，視線裏什麽都看不到。

畢竟意識裏已經離開這裏近九個月了，溫鈺薇咬住舌尖，回憶了一下消防樓梯的方向，沖刺之前猶豫了，謝東臨也在這一層。而且這一層目前只有他一個客人。

有人救他嗎？

好像這幾天他晚上把醫生護士和保姆都趕走了。

這時候沒空猶豫，她返身回屋，在小桌子上摸索到鑰匙房卡，飛奔著往謝東臨的客房跑過去。

三十米距離，不過幾個呼吸，萬幸走廊裏除了地毯沒有其他可燃物，地面上的火苗不過尺高。

溫鈺薇劃開電子鎖，沖進同樣煙霧彌漫的房間，大叫，“謝東臨！謝東臨你醒著嗎？活著嗎？”

謝東臨正拎著高爾夫球桿試圖砸碎玻璃，忽然有人破門進來嚇了一跳，手裏的球桿砸在落地玻璃窗上，同時喝了一聲，“誰？”

“除了我還有誰？”溫鈺薇氣急敗壞，“你砸玻璃做什麽？連個欄桿都沒有，跳樓倒是死得更快些！”

謝東臨本來也只是試試，鋼化玻璃哪有那麽容易被砸壞，聞言攤手，“要不然呢？”

“找個東西弄濕捂住口鼻，消防樓梯很近的，快點！”溫鈺薇上去拽住他的手腕往衛生間拖，“你上學沒有學過火場逃生嗎？”

謝東臨只穿了件開襟的睡袍，一臉懵逼地被她按住澆了個透心涼，然後被勒令換了鞋子，被她用幾乎把人扯脫臼的力氣拽著紮進濃煙裏，幾乎是滾進消防通道。

黑暗中甚至一腳踩空往下滾了四五個臺階，渾身的骨頭都要跌碎了。

五分鐘後狼狽地站在樓前的草坪上，他好像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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