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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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將黑夜渲染得恍若白晝,光亮一閃一閃地映照著姜幸酡紅的臉。

燈火絢爛,長夜熱鬧,她立在季瑯身前,微微擡著頭,目光流轉的脈脈情意,好像都要流淌到他的心上。

季瑯心裏驀地一疼。

他緊了緊手,嘴角依舊是灼眼的笑意:“怎麽不說話了?你給那麽多人都跳過,唯獨你夫君我沒見過,你不想給我看嗎?”

他尾音纏人,姜幸倏忽間回到現實,才發覺自己剛才看他竟是看癡了,忙心慌意亂地低下頭,將手從他掌心裏抽走。

“你以前不是這麽說的!每次一提折腰舞,你都是一副不屑蔑視的樣子……”她低頭看自己的腳尖,嘴中吐出的話似是在嬌嗔,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跳還是不想跳。

季瑯聽了後一拍腦門,有些懊惱地說道:“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

“怎麽了……”姜幸半信半疑地擡起頭,等他解釋。

“我這人不是好面兒嘛!喜歡得緊的東西,就說不喜歡,疼得要緊的人,也不說我疼。”他頓了頓,眼睛直視姜幸,映出滿天星河,腳步上前挪了一寸,只那一寸,仿佛花了好大的力氣。

他攬過她的腰身,將她擁在懷裏,下巴搭在她的頭頂上,輕輕地晃了晃身子:“滿京城裏貴公子沒有不為你舞姿驚艷的,我乃人世中凡夫俗子一個,怎麽能逃開了去,我日日想,夜夜想,卻不敢告訴你,你說我傻不傻。”

姜幸窩在他懷裏,一時看不清他的臉,明明是甜得發膩的話,卻總覺得這番情話叫他說出來有幾分淒絕,心裏也空落落的。

“你怎麽今日說話像嘴抹了蜜似的?以前可從沒聽你說過……”姜幸回抱著他,聽著他清晰的心跳聲。

季瑯莞爾一笑:“是呢,我這不也後悔著呢嗎。”

天上忽然綻放了一個煙花,震天響的聲音把人聲都遮蓋了,姜幸好像聽到季瑯在她頭頂說了一句話,可是煙花過後萬籟俱寂,靜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她擡起頭,季瑯也剛好放開她。

“酒席已擺好,舞臺也置擺上了,你到底是跳不跳?”季瑯猴急得看著她。

姜幸扭過頭看看,院子裏那顆梧桐樹下的石桌上擺著美酒佳肴,雖都是家常菜,卻勝在量多心意足,比王公大臣們擺的宴席實誠多了,她回過頭看著季瑯,疊手放在腰間屈了屈身,聲音嫵媚動聽:“請夫君入座。”

不知何時,身邊的丫鬟婆子都已經退下了,不大的院子裏就他們二人,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斜斜的,季瑯眼睛裏獨獨只剩下她一個人,被這聲撩撥得人打顫的“請君入座”弄得心神蕩漾,他此時才知牡丹花下的古人們究竟是為何荒唐死了。

他挪開眼神,伸手掩唇咳嗽一聲,然後匆匆邁下臺階,走到石凳旁,僵硬地撩開衣擺要坐下,結果屁股剛觸及石凳他就彈了起來——忘了挨板子還沒好!

姜幸也給忘了,要過去看看他怎麽樣,季瑯趕緊忍著痛制止她,一張臉憋得通紅:“沒事,沒事,你跳你的,我站著看!”

別的都是小事,賞舞才是大事。

姜幸站住腳,看他忍痛的模樣,輕聲笑了出來,然後提著裙子走上事先搭置好的臺子上,臺子四周輕紗漫漫,她站在中央揚起自己的皓腕,額頭揚起,視線撞上了天上最亮的星。

她忽然想起陛下壽宴那一晚,她賭上了自己那條命,賭上了這輩子的幸福,戰戰兢兢地獻出那支舞,她跳得小心,不敢出差錯。

如今,是給她心愛的人跳。

也不知怎麽就心愛了,她把他慢慢放置在心上,總是看到心口不一的他,總希望他好。

姜幸突然看向季瑯,揚著聲音喊道:“這次只有我一個人跳,可能不大好看!”

折腰舞是要有人做陪襯的。

季瑯搖了搖頭:“我就看你。”

這是她這輩子聽到的最好聽的一句話,就看你,唯有你,別人都納不進我眼去,山川大海也不及你。

“那音樂呢?”她還是不滿。

“有!”季瑯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似的,從他背後拿出來一管長笛,擱在嘴邊,等著她起舞再吹。

姜幸看他沖自己揚了揚眉,忍著笑意,終於重新昂起頭,隨著腳尖那麽一點,悠揚的笛聲也幽幽響起,她於臺子上劃動舞步,腰肢曼妙地扭動著,勾人的眼盈盈地看著他,天地都只剩這一曲一舞。

從前十三娘告訴她,別人學會這折腰舞是為取悅人而學的,只有她只是因為喜歡,現在方知,取悅別人並不是什麽低賤的事情,關鍵是取悅的那個人是不是以等同的真心相待。

她為配得上他的曲而舞,他為配得上她的舞而歌。

那看似笨拙的曲音裏,其實是他刨開了自己的全部真心,如這輝煌的燈火,如這絢麗的煙花,如這偏靜的院落裏的一景一物。

美好的盡頭是什麽呢?

姜幸忽得身子一沈,腳下踏了個空,那笛聲戛然而止,一曲未能終了,季瑯變了臉色,沖上臺子,摟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然後他遲遲不松手。

沒想到她堪稱京中折腰舞第一人,卻還會在這時候馬失前蹄,姜幸扶著季瑯的肩膀,有些懊惱。

“夫人……”

季瑯張了張嘴。

“嗯?”

“夫人再舞一曲可好?”他順勢將她扶起,把頭埋到她頸窩裏,細密的眼睫毛惹得她脖頸有些癢。

“你跳得太好看了,我還想看。”

姜幸好像聽到季瑯的聲音裏有濃濃的不舍,她心裏越發懷疑了,懷疑季瑯今日的異常,仿佛背後在醞釀一個大陰謀。

他有事瞞著她。

“你是不是心裏有什麽事?”

姜幸皺了皺眉。

季瑯身子一動,還是維持著擁抱著她的姿勢:“沒有。”

不安並未隨他的否認而消逝,反而在心中越發擴大,她推了推他,讓兩人之間留出一道空隙,足夠她看清他的臉:“季瑯,我告訴你,若是你有什麽事瞞著我,不告訴我,被我知道了,就算最後你後悔了,我也不會原諒你,你如是那麽輕輕松松的就妥協,我便也拋下你,拿著你的家底,跟別的男人過後半生去,再生倆孩子,氣死你——”

“唔……”

她說完最後一句話,嘴忽然被堵上,一個霸道且掠奪的吻落上她雙唇,撬開她牙關,猶如在啃噬她的心,讓她又疼又癢,呼吸難忍。

季瑯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毫不留情地攻城掠地,想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想要吞噬她所有的氣息,香醇而沈醉,夢幻般浮浮沈沈。

季瑯喝過酒,叫姜幸也微醺了,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季瑯攔腰抱了起來,燈火和星光,煙花和美酒,通通被他丟置身後,連同那熱鬧過後的空寂。

他不叫她看到美好的湮滅。

姜幸被他輕輕放到了床上,帳上軟紅惹人眼,她輕閉上眼,只覺得自己飄飄浮浮,忽然覺得頸前一陣濕意,微擡眼簾,竟看到季瑯銜著她衣帶,輕紗落地。

“芊芊……”

他抱著她,在她耳邊噥噥細語,每一聲都如墜深淵。

她的所有疑問,早已成為斷斷續續字不成句的呢喃,陷入他溫烈的輕撫裏。

她不知什麽時候睡去了,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只要看一看窗子外面,就能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

姜幸坐起身,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酥了,想起昨日晚上的荒唐,她臉上一紅,扭頭去看床鋪另一邊,卻一下撲了個空。

季瑯不在。

屋裏也沒有其他人。

外面好安靜好安靜。

她披上衣服,到耳房用清水浮了浮臉,覺得清醒不少,才揚聲招呼幾個丫鬟。

“紅綢?紫絹?”

“青萍?綠荷?”

她喊了幾聲,沒人應,心下更加不安起來,她剛要出去,門就被推開了,進來的是紅綢和綠荷。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兩人哭得紅腫了的眼睛。

“怎麽了這是?”姜幸心裏咯噔一下,“小侯爺呢?”

聽到了那個稱呼,綠荷牙根一咬,已經又是哽咽起來,姜幸只好去看紅綢。

從前那個嘰嘰喳喳說不停的丫頭,此時嘴上像縫了線一樣,可她不是說不出,她只是不知道怎麽說,她看著姜幸,眼裏既心疼又無奈,最後,她只是在懷中掏出一封信。

那大概是信的樣子,姜幸遲疑著伸出手去,把那東西接過來,才看到上面寫著的是“和離書”三個字。

姜幸一下子坐到身後的椅子上。

“小侯爺呢?”她又擡頭問。

“夫人醒來得晚,還什麽都不知道,小侯爺已經不是小侯爺了……”綠荷搖著頭說道。

“季瑯呢!”姜幸大吼一聲,她把手中的和離書劈成兩半,狠狠地甩到了地上。

紅綢一下子跪到地上,一邊哭一邊道:“沒用的夫人,小侯爺已經把和離書遞交到京兆尹府了,是落了公印的和離文書——”

“我問,季瑯呢!”她幾乎是咬著牙問出這句話。

紅綢和綠荷一震,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才回答這個問題。

“被陛下押入死牢了,聽說,要處斬……”

轟——

姜幸覺得眼前的事物都崩塌了,她什麽也看不清楚,膝黑一片。

果然,這世上所有的好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夫人!”

紅綢嚇壞了,她最怕姜幸知道真相後承受不住,她才遭了劫,身上又剛解了毒,萬萬受不起任何打擊,然而她擔憂著撲過去的時候,姜幸已經睜開了眼睛,穩穩當當地站了起來。

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她什麽都沒問,她什麽都不必問。

“紅綢,梳妝,去侯府!”

那樣斬釘截鐵。

紅綢看了看綠荷,兩人收回視線,恭恭敬敬地收回視線,應了聲“是”。

穿戴好之後,姜幸披上了厚厚的暗雲紋織錦披風,疾步匆匆地出了宅子,卻在門口被一輛馬車擋住了去路。

姜幸停在臺階上,看到下面站得筆直的人,他似乎已經等了許久。

姜修時轉過身,看著姜幸,兩人都是微微一怔。

他們好像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過對方了,此時再見,姜幸覺得那裏站著的,就如一個有過幾面之緣的陌生人。

她停了片刻,又提起裙擺戴上兜帽,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經過,已經張口要說話的姜修時一楞,他沒想到她就這樣把他無視了。

“幸娘。”

“幸娘!”

“妹妹!”

他接連喊了三聲,姜幸才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語氣十分不耐:“大哥有什麽事?”

他背她上花轎時,她曾說過“我今後也不會有大哥了”,那時他覺得那是氣話,後來每每到她再喊出這兩個字,那其中摻雜的冷意,都在告訴他一切都不是氣話。

姜修時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你已不是季瑯的妻子了,他出事之前,將你托付給我,如今他難逃死罪,你還是跟著大哥回家吧……”

每一字每一句都紮在姜幸心上,她冷眼看著姜修時,又氣又委屈:“什麽是我已不是他妻子,只是他擅作主張罷了,我還不承認!”

“幸娘!”姜修時有些著急了,“現在季瑯身在火坑,他就是為了不拖累你,才把你摘出去,大哥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往火坑裏跳啊!”

姜幸冷笑一聲,眼淚已經流了下來,滿眼都是不肯服輸的倔強:“你什麽時候這麽在乎我了?以前看到我在火坑裏,你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你為什麽還揪住那件事不放?”姜修時見她這麽頑固,聲音也不免大起來,可是觸及到她微紅的眼圈,終究是又軟下聲去,“從前,是大哥不好,大哥一直都在後悔,但是現在,你不要和大哥賭氣,如今京城裏的人為了避禍躲著季瑯還來不及,就連武敬侯府都是,你就算求到陛下面前又有什麽用呢,你什麽忙都幫不了的。”

姜幸聽完,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

“我早就說過,就算有一日,我去無可去,沒有一處容身之地,大哥那裏,也絕不是我的歸處。”

她說完,決絕地轉過身去,任後面的人怎麽喊也不停下腳步,姜修時無法,只好拋下身後的馬車,快步追了上去,再不勸她跟著自己回去。

“你現在去哪,去武敬侯府嗎?”

“不勞大哥費心。”

姜修時臉上一僵,已經說不上惱羞成怒了,面對自己這個妹妹,他只是滿滿的力不從心的感覺。

“武敬侯府是救不了季瑯的,季瑯的身份太過震動,原本跟他有關系的人都該下獄,眼下北境失勢,陛下病中,燕王當年的罪狀都一一被翻出來指摘,季家私藏逆賊之子已是大罪,若不是季瑯用那塊免死金牌替季家免了一禍,現在季家也肯定各個都入獄了,你去求他們,怕是會火上澆油!”

姜幸停下腳步,身子有些不穩,及時被姜修時扶住了。

“你是說,他的那塊免死金牌,給武敬侯府用了?”姜幸心中最後的壁壘也在崩塌,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姜修時。

姜修時點了點頭。

她心中已是冰涼一片。

原本以為,只要有免死金牌,就算不能完全逃脫罪責,也總能留下一命的。

然而現在這最後的希望也被掐滅了。

他真的是一點退路都不給自己留。

寫下和離書,是為了保她一命,拿出免死金牌,是為了保全季家,那他自己呢?生而為燕王之子,難道是他的錯嗎?他從來都沒有選擇,他一直是這般小心翼翼的活著,到最後,他一個人也不願意拖累,就這麽孤孤單單地上路嗎?

想到這,姜幸的心像是千千萬萬根針紮著一樣疼,她撫著心口,忍不住哽咽出聲,當年她毫無退路如臨深淵的時候,是他用一紙聖旨救了她,如今她該怎麽救他呢?

姜修時見她傷心絕望,一下也慌了,趕緊扶住她肩膀:“幸娘,你別這樣,季瑯現在是死是活還沒有定論,陛下只是暫時收押了他,也許有什麽轉機也說不定……”

“不,我不能等著!”姜幸拂開他的手,轉身繼續向前走,這次她抹幹了眼淚,眼中再也沒有軟弱了。

無論用什麽辦法,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她總要爭取的。人命裏帶了三分血性,不到危機時刻不會顯露,大不了一死而已。

她去找了清河郡主。

姜修時因為不方便,並未跟著進去,看她這般不死心,他也沒有辦法,只好先順著她,讓她了無遺憾才是,可是他心裏卻覺得,季瑯此番難逃此劫,燕王是大忌,只要帝王疑心難消,舊怨難了,季瑯就只有一死。

姜幸見到了清河,並且在清河那裏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從謝柏擄走她開始,到季瑯為救她被要挾,最後和陛下攤牌他的身份。

她沒想到自己竟是季瑯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你不要難過,如果你現在出什麽事了,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清河心中當然也滿是怨氣,可她父王不讓她去摻和這件事,況且,就算指出謝柏所作所為,季瑯的身世也是無可掩蓋的事實,他還是這個結果。

她就怕姜幸做什麽傻事。

然而姜幸遠比她想的要冷靜堅強得多。

“我只求你一件事,”姜幸握著她的手,盡管手心在顫抖,聲音卻堅定不移,“可否讓我見一見殿下?”

“太子?”

“對!”

從成王府出來,姜幸躊躇許久,最後還是沒有去武敬侯府,季瑯斷了自己的生路也要把武敬侯府摘出去,她不能罔顧他的意願,再讓侯府趟進這趟渾水,說到底,季瑯身世敗露,季家能不被株連,已是萬幸的結果。

她還能祈求什麽呢?

季家的人此時想必也很煎熬。

她去了趟魏國公府,只是沒見到景彥,有個看著面熟的人交給她一封信,姜幸拆開來看了,只有短短一句話。

“明日亥時柳丁見。”

柳丁是一個地方。

她回到李宅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原本想在這住下去,卻不想她一回來,就看到李宅被貼上了封條,姜修時還等在門口,似乎和查封李宅的官差在說著什麽,他後面站了一票人,都是原本李宅的人。

“你們既然搜查過了,裏面沒有可疑的東西,為什麽還要查封呢?這裏面現在還住著人!”

“姜大人,我們也是秉公辦事,這裏會充公,以後作何用,是陛下說了算,裏面就算住著姜大人您,該搬出來也還是要搬出來,您身為刑部侍郎,不會連這點事都不懂吧?”

那人說話很不客氣,看起來不太把姜修時放在眼裏,觀他身上穿著的官服,可能職位不比姜修時小到哪裏去。

道理他都懂,可是她妹妹還住要住在裏面,他自立門路本就拮據度日,此時也拿不出另一套宅子來,可是妹妹又不願與他同住……

“就住幾日,可以——”

“大哥!”

姜修時回過頭,看到姜幸正向他走來,臉上已沒了白日那般淒苦絕望。

“算了,我跟你回去吧。”她嘆了一聲,在這裏掰扯,終究沒有意義也不好看。

姜修時一怔,隨之笑意慢慢綻開,他像是得了糖吃的小孩子一樣,重重地點了下頭:“哎!”

說著便讓人把行禮搬上馬車。

姜幸看了看那些下人:“他們……”

姜修時沒讓她說完:“都一起去!我那裏地方不大,但還能住的下!”

他應承地如此之快,姜幸也並不好說什麽,坐上了馬車,她靠在軟墊上小憩一會兒,緊鎖的眉頭始終未舒展。

姜修時看她心煩意亂的模樣也不敢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她旁邊,恍恍惚惚想起兩人這麽坐著一頂馬車裏,好像都是很久遠的事了。

地方到了,姜幸猶如在夢中驚醒一般突然睜開眼,便看到姜修時正望著自己,她皺了皺眉頭,率先撩開簾子跳了下去。

姜修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裏她來過一次,也不算完全陌生,姜修時還在指揮下人們搬送行禮,姜幸心裏想著,來了也來了,還能好好看看大嫂,便自己提著裙子走了進去。

循著記憶找到大嫂的居所,她到了門口,卻聽到了她不想聽到的人的聲音。

挑簾進去,果然就看到了姜嫣。

姜幸瞇了瞇眼睛。

姜嫣正坐在小杌子上跟景氏說話,景氏眉頭皺著,臉上有些不耐煩,卻壓抑著不悅靜靜聽著,聽到門那邊有響動,尋聲看過去,發現是姜幸,臉上的笑容才綻開了,只是馬上又褪去,有些緊張地看了看二人。

“這,這不是大姐姐嗎?”姜嫣也扭過頭來,看到她先是一怔,然後馬上露出一絲挑釁的笑意。

她站起身看著這邊:“大姐姐是來投奔大哥哥了嗎?也是,如今小侯爺……啊不,如今那個逆賊之子下了大獄,還把大姐姐給休了,大姐姐現在無處可去,的確只能來大哥哥這。”

“不過,你要是來找我和父親,我們也會很開心地接納你的,大嫂,你說是不是?”

姜嫣偏頭去看景氏的時候,姜幸已經快步走了過來,她腳下生風,像一道閃電似的,根本讓人來不及反應,她到了姜嫣跟前就揚起手,重重地給了笑得惡心人的姜嫣一個耳刮子!

那聲音,脆生生地,直接把姜嫣的臉從這頭扇到了那頭!

姜嫣捂著臉,眼中是驚愕和憤怒:“你做什麽?你瘋了不成?”

姜幸又是一巴掌。

“我道是誰這麽爛嘴告密,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你!能得知我和清河初九上香的,只有成王府寥寥幾個人,就連季瑯,我都是臨走前一晚才告訴他的,謝柏根本毫無準備!可是一想到我去成王府那日你也在,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她湊近姜嫣一步:“你害我差點失身於人,又害我夫君被人脅迫落入大獄,如今還敢出現在我面前奚落我?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姜修時剛好走到門口,說到“失身”一詞已是臉色大變,季瑯之前來找他的時候,根本沒說姜幸被劫持的事。

姜嫣一看到怒火沖天的姜修時,一時有些慌了:“不是,不是我,大哥,她說的不是真的,你相信我!”

她躲過姜幸的逼視,撲到姜修時面前,拽著他的袖子哭道。

可是姜修時哪還敢信她?他恨不得也一嘴巴抽得她閉眼才好。

景氏更是震驚無比地看著她:“你母親害得姜家支離破碎,你還不肯罷休,連這樣的事也做?”

“不是,不是我——”

“你怎麽不敢承認呢?”姜幸簡直厭倦了看她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你不是就想看到今天,想要站在我面前嘲笑我諷刺我嗎?”

她走到姜嫣面前,眸光映著燭火,深邃而詭秘:“你早晚會知道的,到底誰才是逆賊之後!”

她最後四個字咬得用力,姜嫣聽了頭心頭一顫,沒由來的心裏湧出一股害怕的感覺,她扭頭求救似的看向姜修時,看向這個在知道她母親做得那些事之後,依然願意聽信她無辜的話,讓她登進家門的大哥哥,只要她扮可憐,她大哥哥就會心軟的。

“滾……”

然而她只聽到了一個冰冷的字。

姜嫣神色有些愕然。

姜修時一把拂開她的手,將她遠遠地甩到門外,這輩子溫文爾雅謹言守禮的他,頭一次如此歇斯底裏。

“你給我滾!”

上周國慶調休後周末就只有一天,感覺上了好多天好多天的班,然後周五晚上下班回家倒頭就睡,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就沒有更新。

然後周六昨天結婚的同事請客吃飯,回來時晚上了,這章又碼了好多好多就又沒來得及更新。

然後半夜開著我的幼兒園車來了!

這章,emmmm就是小侯爺和幸娘咳咳的時候本來是挺虐的感覺的(我自己覺得哈),但是我一想起他屁股上有傷我就……哈哈哈哈想笑。

小侯爺心裏身上都疼,疼也要跟閨女滾床單就覺得,嗯哼,咋說呢,他還是年輕。哎。麽得定力。

今天話有點多了,見諒。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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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路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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