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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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馬車裏, 喜鵲看著坐在對面的蕭知, 見她小臉淡淡的,眉梢之間還有些陰郁之色,不禁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她跟主子從小一起長大, 還是頭一回看到主子露出這樣的神態。

比之前收到陸家那位二少爺的信時, 臉色還要來得難看。

她有些猶豫得問道:“主子,您這是怎麽了呀?是誰惹您不高興了嗎?”

想了想。

她率先說出幾個名字, “是不是那個陸老夫人又來找您麻煩了?還是李氏?還是二房那對母女?又或是那個世子妃?”

連著把陸家的人都說了個遍, 眼見蕭知既不點頭, 也不搖頭。

她擔心得連坐都要坐不穩了。

剛想再問。

蕭知終於舍得張口了, “跟他們沒什麽關系。”眼見喜鵲還要張口,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疲倦的眉心,聲音有些低,“喜鵲,我今天想一個人安靜下。”

原本是打算一個人出來的, 但兩個丫頭不放心, 非得跟過來。

如意心思縝密又擅長觀察, 蕭知擔心她發現什麽,只好叫了喜鵲隨行可這丫頭什麽都好,就是太吵了一些,吵得她腦仁都快炸了。

喜鵲大概也看出她今天是真的不舒服。

雖然心裏有很多疑惑, 但她還是乖巧的應了一聲, 而後馬車裏倒是恢覆了原先的安靜。

蕭知沒說要去哪。

車夫不敢停, 喜鵲也不敢問。

馬車就沿著官道一直在城中轉著,轉過繁華的鬧市區,又轉過安靜的居民區,最後又回了城中蕭知大概也終於平覆了心中的情緒。

雖然還是沒好,但至少不像剛才似的,一直沈著一張臉了。

“到哪了?”她靠在馬車上,捏著眉心,問喜鵲。

“啊?”喜鵲一楞,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連忙掀起簾子看了一眼外頭的街道,回道:“正好在城東”看了看蕭知的神色,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主子,您要下去轉轉嗎?”

馬車裏坐得久了,蕭知也覺得有些腰酸背痛。

不想這個時候就回陸家去,她順著喜鵲掀開的布簾,看了一眼外頭的景致,懶懶道:“下去轉轉吧。”

“哎。”

喜鵲見她同意,忙笑著應了一聲,讓車夫把馬車停在一旁,她扶著蕭知走下馬車。

這裏是城東最熱鬧的街道,兩邊的鋪子賣什麽的都有,喜鵲平日時常跟著其他人出來采買,對這裏的熟悉度竟是要比土生土長在這裏長大的蕭知還要來得深刻。

蕭知今日本來就是出來散心的,也就由著喜鵲,她說去哪就去哪。

逛得時間久了。

她心裏那口氣其實平得也差不多了。

其實若說怪陸重淵騙她,倒不如說是怪他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做出這樣的事,他總是信誓旦旦,覺得運籌帷幄,可這世上的事哪裏能夠事事盡如人意?

但凡那日鬧出一點點意外,他若出了事,那她應該怎麽辦?心裏頭的這些思緒還沒理完,蕭知就跟一個人迎面撞上了。

聽到對方發出的悶哼聲。

蕭知雖然也被撞得有些疼,但在被喜鵲扶著站穩後,還是連忙先道起歉:“抱歉,我”

話還沒說完。

那頭就傳出一個尖銳的女聲,“你沒長眼睛啊!”

這個聲音?蕭知皺了皺眉,手搭在喜鵲的胳膊上,擡眼看去,便瞧見剛才和她撞在一起的女人,竟是白盈盈。

還真是

蕭知皺起了眉尖,心裏閃過“冤家路窄”這四個字。

白盈盈這會也已經被丫鬟扶著站穩了,在看清蕭知的面容時,她比蕭知還要來得驚訝,可很快,她那張還算清麗的面容一下子就徹底沈了下來。

自從當初崔家一別後,她就再沒看到過蕭知。

現在冤家路窄,又被人這麽迎面一撞,她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了事?尤其是在看到蕭知錦衣華翠,一派貴人的樣子。

她心裏這口氣更是怎麽也咽不下去!

憑什麽一個無父無母,庵裏長大的孤女都能活得這麽肆意?!

而她呢?

她一個從小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嬌嬌女,如今竟然嫁給了柳從元那樣的無賴,想到這幾日受到的折磨,想到柳家那樣的環境,想到那十幾個妖嬈下賤的小妾,想到自己身上這些傷她就恨不得直接掐死蕭知。

都是這個女人!

要不是她,她怎麽可能淪落到這幅田地?咬著牙,白盈盈看著蕭知,揚聲冷嘲道:“陸夫人就是這樣的家教?撞了人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說?”

喜鵲不滿她的態度,這會皺著眉說道:“我們主子明明已經跟你道過謙了。”

“道歉?”

白盈盈挑起嘴角,嗤笑一聲,“我怎麽沒有聽到?”說完,她把目光轉向自己的丫鬟和店中的掌櫃,揚聲說道:“你們聽到了嗎?”

那丫鬟是她的人,自然是幫她的。

至於那個掌櫃——

他戰戰兢兢地侯在一側,兩個都是侯府的人,擱誰,他都得罪不起啊,兩片幹澀的唇一張一合,連句話都說不出來,最終也只能憋出幾個字,“小,小的剛才在忙,沒,沒註意。”

“吶——”

白盈盈滿意了,重新把目光轉向蕭知,嗤聲道:“瞧見沒,可沒人聽到陸夫人同我道歉呢。”

“你!”

喜鵲還想再說,卻被蕭知握住了隔壁,知道主子是什麽意思,她雖然心下不甘,但還是閉起了嘴巴,沒再說話。

蕭知知道白盈盈這是存心想跟她過不去。

不過今天的確是她不對在先,說一句道歉也沒什麽,何況現在還在外頭,旁邊圍觀的人不少,她向來不喜歡被人這樣圍觀,想著說聲道歉,就直接回去了。

便張口同她說道:“柳夫人,抱歉,剛才是我不小心。”

這但凡換個正常的人,道完歉,這件事也該了了,可顯然白盈盈並不是一個正常的人,她對蕭知嫉恨已久,又總覺得自己變成如今這幅樣子是因為蕭知的緣故。

平日裏見不到也就算了。

可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了,她正好又能借題發揮,怎麽可能就這樣放過蕭知?

手搭在丫鬟的胳膊上。

白盈盈走到蕭知的面前,看著她說道:“陸夫人當真是一點都不誠懇,這樣撞了人,竟是一句抱歉就解決了?”

蕭知本來今天心情就不大好,這會也是強忍著一肚子火,見她不依不饒也沈下了臉,“那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

白盈盈看著她,十分大言不慚得說道:“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頭,這事就算了了,你覺得如何?”

喜鵲一聽這話,再也忍不住,出聲,“你瘋了?”

瘋了?

白盈盈嗤笑一聲,是啊,她早就瘋了。

自從發生崔家的事後,以往和她交往密切的人全都避她如瘟疫,還有她的父母,也都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往百般恩寵千般疼愛,如今卻是動輒打罵。

她的名聲沒了,還要被柳從元那個混賬在外頭胡亂說道,最後還得被迫嫁到柳家。

她能不瘋嗎?

她不好受,也不能讓蕭知這個女人好受!

她知道蕭知不可能給她磕頭,也沒指望她會給她磕頭,但她就是忍不住。

走過去。

她看著蕭知,冷聲說道:“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肯定是的吧?看到我現在過得那麽慘,你心裏肯定得意死了吧?”白盈盈沈著一張臉,壓低嗓音,沖蕭知說道:“覺得自己了不起,覺得自己可厲害了,覺得我現在落到這樣的地步,可開心了?”

“可你又比我好多少?”

以前。

她還知道忌憚陸重淵,知道避諱。

但現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瘋了,竟是張口就道:“陸重淵就是個死殘廢,今上可憐他才沒收回他的官職,他那病,大羅神仙在世也難救,等他死了,看你怎麽囂張!”

起初白盈盈說那番話的時候。

蕭知只是默著一張臉,冷冷看著她。

可聽到她說陸重淵的這番話,她的小臉一下子就沈了下去,臉色也變得陰沈起來,她雖然還在生陸重淵的氣,但這不代表有人可以在她面前說他的壞話。

“怎麽?被我說中,不高興了,我告訴你”白盈盈見她冷著一張臉,越發開懷起來,她剛想再說些難聽的話,可話音還未落下,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蕭知用了十分的力氣。

白盈盈直接被打得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好幾步,最後摔落在地上。

周遭看戲的一眾人也沒想到蕭知竟會打人,這會一個個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臉上也是一副驚愕的模樣。

“你!”白盈盈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臉,神色震驚地看著蕭知,不敢置信得罵道:“你瘋了?!”

“這話應該由我來問柳夫人才是。”

蕭知接過喜鵲遞來的帕子,仔細擦了一回手,然後才看著人,淡淡說道:“你一個後宅命婦,到底是哪裏來的本事,竟然敢去置喙今上的安排?”

聞言。

白盈盈臉色微變,楞楞道:“我何曾置喙過今上的安排了?你胡說什麽?!”

“沒有嗎?”

蕭知冷眼看著她,把手裏的帕子扔回到喜鵲的手上,“那你剛才說今上是可憐我夫君才沒有收回官職是什麽意思?我夫君十五入伍,征戰沙場十數年,立下戰功無數。”

“今上明明是惜才,怎麽到了你的口中竟成了可憐兩字?”

“還是——”蕭知話一頓,餘後的聲音卻是又揚了些許,“柳夫人覺得,征戰沙場的將士們都不值得被人尊敬?”

這話牽扯的可不僅僅是陸重淵一個人了。

何況現在處於鬧市區,來往的可有不少都是出身將門世家,現在一聽這話,也都沈了一張臉,死盯著白盈盈,他們這些將門出身的都是把命系在戰場上,一身功名可都是拿命博出來的。

但凡家裏有人上過戰場的,都知道那是一副什麽環境,辛辛苦苦作戰,護得大燕安定,這樣的人若是不值得被人尊敬,誰值得?

白盈盈也沒想到蕭知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但她這會哪裏還說得出其他話?如果只是一個陸重淵也就罷了,大家心知肚明,但現在牽扯的可是大燕所有的將士,她哪裏來的膽量去攀扯他們?

臉從紅轉青,又從青轉到白。

白盈盈嘴唇蠕動了好幾下,也說不出一個字,最後也只能訥訥一句,“我懶得跟你說。”

說完。

她就打算帶著丫鬟先離開。

“柳夫人還忘了一件事。”蕭知站在門口,出聲提醒道。

眼見白盈盈看過來,她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神色倨傲又肆意,“你還沒有同我的夫君道歉,還有向我行禮。”

白盈盈驚愕道:“你說什麽?!”

蕭知懶得重覆,只是看著她,淡淡道:“柳公子無官職也無爵位,按理說,柳夫人如今也是沒有誥命的,既如此,你見到我,自該福身請安,恭恭敬敬喊一聲‘都督夫人’。”

“若是柳夫人不肯也無事,回頭我送個折子去柳家,同文安侯好生說道一番今日的事也可。”

“你!”

白盈盈瞳孔瞪得很大,雙手也緊握成拳,恨不得把蕭知生吞活剝了,這個賤人,怎麽敢,怎麽敢這麽囂張!

蕭知怎麽會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若放在平日,也就罷了。

今天正逢她心情不好,白盈盈還非得湊上來觸黴頭。

她既然這麽想攀扯,那她就好好同她攀扯一番,“柳從元雖然是個沒出息的,但文安侯向來知道趨利避害,你說今日這事,他若是知道了會如何處置你?”

她那個公公會怎麽處置她?

白盈盈不知道,但想到她那個公公的脾氣,以及柳從元在家裏的地位倘若蕭知這個死女人真要作弄她,不管出於什麽理由,她都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娘家是靠不住了。

要是在夫家都站不穩腳跟,那她

想到這。

白盈盈的臉色煞得就白了起來,就連搭在丫鬟胳膊上的手也不自覺打起顫,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像是想明白似的,咬著牙盯著蕭知,然後在她的註視下,冷著一張臉,朝人福了一個禮,語調生硬得說道:“小婦人柳白氏給都督夫人請安。”

“還有呢?”蕭知看著她,懶懶道。

白盈盈一聽這話,臉色變得越發難看起來。

她緊咬著嘴唇,像是不堪受辱似的,連身子都不自覺發起抖來,但最終她還是咬著牙,極度憋屈的說道:“對不起。”

說完。

她也不顧蕭知有什麽反應,徑直帶著丫鬟離開了。

走得時候,她一直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圍觀那些人的表情,生怕從她們的臉上看到譏笑、嘲諷的表情。

要上馬車的時候,她因為動作太急,還不小心趔趄了下。

身邊丫鬟見狀忙要扶住她,“夫人小心。”

“滾開!”

白盈盈揮開她的手,直接爬上了馬車,沒一會功夫,馬車就走遠了。

眼見人走了。

蕭知也就懶得再搭理了。

她掀起眼簾看了一眼四周,周邊還圍著很多人,但跟她的眼神對上,也不知道怎麽了,竟是紛紛垂下頭,然後結伴離開了。

很快。

這原本熱熱鬧鬧的一處地方也就沒人了。

逛街,她是沒什麽興趣了。

剛想帶著喜鵲回去,可還沒走到馬車,不遠處卻走來兩個中年婦人,她們打扮得十分富貴,但若是細看的話,無論是衣服的料子還是頭上的珠釵質地都是極差的那種。

這會。

她們徑直走到蕭知的面前,怯生生得問道:“知丫頭,是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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