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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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連多日晴日, 終於迎來雨天,青煙色的細雨如珠簾般灑下, 玉珠般的雨滴打落在嬌艷欲滴的花瓣上, 滲入地面裏,泥土漸漸變深色。

雅澹苑中,窗邊坐著一個女子, 隱隱綽綽可以看見她身上穿著胭脂紅色的衣裳,她一手撐著臉頰, 幾縷烏黑的發絲垂在白皙的臉頰旁,她指尖抵在白玉茶杯上, 蔥白如玉, 彎眸輕笑間自是一番歲月安好的模樣。

今日雨簾甚大,洛伊兒便也起了心思去翻看賬本, 在盼思端著一碗燕窩粥奉上來的時候,她眉眼輕擡, 柔聲吩咐著:

“殿下今日未回來用午膳, 待會給殿下送一碗去。”

她說話間,玲瓏從外面打簾進來,正將油紙傘收起來,手裏捧著帶著水珠的新鮮白玉蘭, 迎面聽見主子的話, 她笑著將話插入花瓶,順口回道:

“王妃無事,不如親自給王爺送去?”

一屋子奴才掩住唇角, 皆是笑開,盼思也附和道:“玲瓏說得也沒錯,王妃日日躺在屋內,剛剛不是還說無聊嗎?”

對於撮合自家主子和王爺感情之事,這些奴才都很積極,畢竟主子過得好了,他們走出去也都是臉面。

洛伊兒翻著賬本的動作一頓,眸子含笑地斜睨了她們一眼:“怎麽?本妃清閑,難不成你們也清閑下來了?”

玲瓏伴著她的時間長,也不懼她這佯裝出來的冷臉,笑語盈盈地:“近日王爺繁忙,連午膳都未曾回來用,娘娘若是不去看看,心中不是也掛記著?”

剛剛用午膳時,前院的下人來傳話,說是王爺還在書房議事,便不回來了,她們近身伺候的,看得清楚,聽到這個消息時候,王妃臉上常帶著的笑意都淡了些。

洛伊兒嗔瞪了她一眼,將賬本合上推開,似無奈道:“罷了罷了,便聽你們一次,再備些殿下愛吃的糕點,本妃親自送去。”

玲瓏掩唇笑了笑,扭頭讓屋內的小丫鬟下去準備,見盼思已經去扶著她起來,便轉身將屏風上掛著的披風拿起,披在洛伊兒身上,墨綠色的披風襯得洛伊兒越發清雅,玲瓏念叨了一句:

“外面還下著雨,王妃莫要著涼。”

外面的小丫鬟已經領著食盒在外間等著了,洛伊兒隨意應了聲,便輕步走出去,到門口時一頓,外面如珠簾般的雨水還在下著,玲瓏將剛剛收起來的油紙傘打開,遮在她頭頂處,一行人才朝前院書房走去。

在玲瓏剛回雅澹苑的時候,後花園通往前院的小道上走來兩個女子,一個翠綠丫鬟服侍的女子手中撐著一把玫紅色油紙傘,遮在那素白羅衣裙從女子的頭頂上,自己半邊身子已然濕透。

這兩人正是沈茹茵和珠玉二人,自從那日珠玉的話後,沈茹茵仔細想了想,便也意識到自己之前走錯了方向,她根本不需要去針對王妃,畢竟王爺和王妃也是青梅竹馬,兩人之前的感情定是比自己要好,自己在中間挑撥離間,自然討不到什麽好處。

可是她占著一個身份優勢,她如今雙親身亡,王爺既然允許她在府中小住,心底應是她還有些憐惜,她該是讓王爺心底這份憐惜加深些。

其實這點倒也不全是沈茹茵想岔了,而是皇後在接她入京的時候,就一直在暗示她,王爺如何如何寵愛王妃,若是有王妃在,她定是不會入王爺的眼,畢竟在皇後心底,沈茹茵的作用就是為難洛伊兒,至於真的讓沈茹茵入了方瑾淩的眼?

那自是不可能的,畢竟皇後身為方瑾淩養母,恨不得方瑾淩同生母那邊越劃清關系越好,只不過現如今是因為討厭洛伊兒的心理占了上風罷了。

沈茹茵輕抿著粉唇,她生得一雙好眸子,水水汪汪,澄澈惹人憐惜,心底幻想著自己心想事成後的日子,她腳下步子又快了些,眼看著到了前院,她眸子微微一亮,雅秀的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甚是惹人歡喜。

可是就在她要踏入院子的時候,院子門口的侍衛直接伸手擋下了她,兩人都是面無表情,聲音冷硬:

“沒有王爺傳召,旁人不得入前院。”

猝不及防下停下,沈茹茵蹙起眉頭,很快壓下心底的不滿,柔柔地細聲道:“我聽說表哥今日未用午膳,特意送給表哥送些吃食過來,兩位侍衛大哥可否通融一下。”

這個聽說,其實是她讓珠玉這些日子特意註意前院才發現的,知道這個消息後,她立刻就準備了吃食送過來,至少要讓表哥心中知曉她的心意。

兩個侍衛並未因為她的話而動容,兩人都是跟著方瑾淩從戰場下來的,憐香惜玉的心理也很淡,只知道軍令如山,神色絲毫未變:

“王爺有令,沈小姐也不要為難屬下。”

沈茹茵神色微微一僵,身後為她撐傘的珠玉輕輕碰了碰她,沈茹茵反應過來,堪堪低下頭,似是無措不安,遲疑道:“那兩位可否為我進去通報一下,也許表哥願意見我呢?”

兩人一頓,對視一眼,兩人為何如此冷漠,還是因為在這位沈小姐入府的時候,福山大總管就吩咐了下來,不要讓她靠近前院,但是如今,她只是讓進去通報一聲,他們也不知曉王爺心底如何想,畢竟這位身份擺在這兒,兩人也不敢得罪得太狠,其中一人猶豫了一番,才道:

“既然如此,沈小姐便在這兒等上一會兒。”

沈茹茵感激地道:“謝謝。”

她態度良好,讓守門的兩個侍衛心底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只當沒有看到。

侍衛進去的時候,正好遇到了衛風從書房內出來,這些侍衛其實都是衛風指管的,衛風見到他,有些驚訝不解:“有何事?”

侍衛抱拳:“衛大人,是沈小姐,說是給王爺送些吃食進來,此時正在門口等候。”

衛風微皺了皺眉頭,他也聽說了這位沈小姐的事跡,因著她是皇後那邊送進府邸的,所以衛風待她倒是淡淡的,畢竟他知曉,自己王爺和皇後不和的事實,他皺眉道:

“我先請示一下王爺。”

說完這句話,他又退回書房門口,福山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頭,王爺心中如何想,他不知曉,但是他管理著王府,和王妃接觸得多,反正他是知曉,王妃定是不喜沈小姐,而王爺又是最喜愛王妃的,所以他才不去管沈氏的事情,他雖是陪著王爺長大,但是有時候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確的。

衛風不知他心中所想,敲了敲書房的門,裏面傳來一道冷沈的聲音,似透著一絲不耐:“何事?”

衛風縮了縮頭,最近朝中很亂,王爺心情自然算不得好,自己還要在此時觸黴頭,心底暗罵沈茹茵給他找麻煩,可是該說的話,卻不得不說,只能低聲試探道:

“王爺,沈小姐來了,說是給王爺送來了膳食,王爺可要見她?”

書房內擺著滿滿的書,地上淩亂散落著幾分紙張,翡翠香爐裏點著檀木香,縷縷白煙裊裊,坐在紫檀木椅上的男人棱角分明,眼底暗暗沈沈看不清楚,聽得外面的話,劍眉微微皺起,剛要拒絕,餘光卻是瞥到一旁的畫面,上面女子手持一支海棠花,立在花海裏,腹部似微微鼓起,卻依舊容貌絕艷。

只是這幅畫似有了些歲月,不過上面女子的容貌已經清晰可見,與外面等待的沈茹茵有幾分相像,畫上女子正是早已逝去的虞妃,靖王的生母。

方瑾淩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遮住眼底的情緒,半晌才道:“讓她進來。”

聽得這話,衛風和福山都微有驚訝,卻又有些意料之中,衛風應了聲,前去將人領進來,福山站在原地沒動,心下暗暗嘀咕著,若是讓雅澹苑的知曉了,嘖……

就在他心底嘀咕時,裏面王爺的聲音又傳來:“進來。”

福山一楞,可是這邊除了他也沒有了旁人,他低下頭,推開書房的門走進來,走近了兩步,看清了地上的情景,微睜大了眼睛,當下彎腰收拾起來,待收拾好,才輕聲道:“王爺喚奴才,是有何吩咐?”

他聲音壓得極低,因為他看出了端坐在位置上的男人心情明顯不好,他可不想觸了黴頭。

方瑾淩手中握著一個錦囊,若是洛伊兒在這兒,就會發現,這個錦囊正是她在涼州時看到過的那個,裏面裝著的正是她送給他的第一塊玉佩。

方瑾淩陷在椅子上,擡手捏了捏眉間,外面微暗的光線照在他臉上,反射出一道冷光,他漠聲道:“尋個時間,將沈氏送回江南。”

沈默了片刻,他又補充道:“派些人,將她安全送回去。”

福山皺起下眉頭,心底苦笑,這沈小姐明顯是沖著王爺來的,哪是那麽好打發的,福山轉了轉眸子,偷偷瞟了坐著的男人,試探道:“若是沈小姐不願意回去呢?”

方瑾淩神色微冷:“那便再多派些人。”

這下福山懂了,怪不得王爺讓他派些人,原來不止是想將沈小姐安全送回去,而且是要將她強制送回去。

福山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雅澹苑的主子,其實若不是怕惹那位主子不開心,自家王爺其實根本不在乎府中是否養著一個閑人的吧。

福山服下身子:“奴才知曉了。”

書房兩人談話間,衛風已經到了前院門口,只是剛到門口,看到了眼前的情景,他心底就有些後悔,為什麽他要多管閑事?直接讓這侍衛自己回來就是了。

他看著門口站著的兩撥人,一方正是侍衛稟告的沈茹茵二人,而另一邊,多達近十人左右,一人撐著傘,一人手裏拎著食盒,一人攙扶著正中間的主子,而站在正中間的女子,身上披著一件墨綠色披風,裏面隱隱可見紅色衣裙,見到門口來人,輕輕擡眸朝這邊斜睨一眼,眉梢風情橫生。

可是,衛風卻是看不到這番風情,心底後悔死了,面上卻是擠出一抹笑,連忙迎了出來:“王妃怎麽親自來了?屬下請王妃安。”

看著洛伊兒臉上似笑非笑的神色,衛風心底苦笑,餘光瞥見一旁素衣女子投來的視線,他只當沒有看到,扭頭瞪了一眼守在門口的侍衛:“王妃到了,怎麽不直接將王妃請進去,怠慢了王妃,小心待會吃板子。”

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跟在他身後的侍衛使眼色,讓那侍衛快去給王爺報個信,那侍衛剛要有動作,就聽見清麗一聲:

“站著。”

衛風和侍衛都是一僵,衛風扭過頭來,迎著洛伊兒的神色,僵硬地笑了下。

洛伊兒撫了撫自己的衣袖,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梢:“行了,衛大人,我們也認識那麽久了,你也不必做這副樣子給本妃看,沈小姐在這已經等了許久了,殿下可有說,是否讓她進去?”

見此事是遮掩不過去了,衛風訕訕笑了下,對上一旁沈茹茵期盼的眼神,扯了扯嘴角,心底嘀咕這位沈小姐怎麽不會看臉色,可是頂著王妃的視線,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說出來:

“……王爺讓沈小姐進去……”

四周的奴才深深埋下頭,唯恐這位王妃娘娘發怒,盼思和玲瓏神色也不好看,心底暗暗後悔,早知道會撞上此事,她們定不會慫恿王妃親自來送膳食,這幾乎是在眾人面前被打臉,自家主子心情能好才怪。

“哦,”洛伊兒臉上不變,只是尾音拖得長了些,見到衛風似額頭都有冷汗般,她突兀笑了出來,可在場的人卻絲毫沒有覺得放松,甚至身子更緊繃了些,就聽她們的王妃娘娘輕聲細語地道:

“看來殿下已經有人送膳食了,也不需要本妃這份了。”

沈茹茵見此情景,心底記著珠玉的話,要同王妃處好關系,忙不疊說上一句:“表嫂莫要這般說,若是表嫂與我一同進去,表哥定是更加歡喜的。”

她此話一出,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洛伊兒眸子裏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冷笑,她面上不動聲色,袖子中卻是捏緊了手帕,四周奴才的神色,讓她心底也有些煩厭,後悔了出來這一趟。

衛風更是在心底暗罵,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可好?這話說的,似乎多了解王爺一般,更何況王妃那是正經的主子,你一個旁家表妹居然見到正經妻子後,還要一同給人家丈夫送吃食,這簡直是讓人將臉送上來給你打。

衛風都不敢擡頭看王妃的臉色,只能聽見王妃娘娘似嗤笑了下:“不必了,本妃乏了,沈小姐自己進去吧。”

沈茹茵還待說什麽,洛伊兒只淡淡朝她看了她一眼,她頓時僵住,不敢再開口,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心底慌亂之餘,竟升起一絲隱秘的快意。

和她不同的是衛風,想要開口將王妃攔下,卻是不知如何開口,眼見著王妃一行人離開,身邊熟悉的玲瓏等人更是朝他冷哼了一聲,他腦門都要出冷汗了。

沈茹茵還不知他心底何想,還帶著珠玉上前了一步,眸子一閃一閃的,柔柔地細聲:“衛大人,那我們是否可以進去了?”

衛風嘴角一抽,轉頭看了她一眼,沈茹茵一怔,不懂這眼神何意,卻不知衛風心底著實對她無語,此事哪還有心思去管她,轉身就朝院子裏跑去,急急忙忙地,沈茹茵攔都攔不住,只希望自己快些把消息稟上去,王爺能消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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