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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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綻放,照亮了這座城市,花瓣如雨般紛紛下落,隨之而來的是另一朵。

白發赤瞳的少年瘋狂的奔跑著,不時的擡起頭仰望夜空,似乎不想錯過每一次轉瞬即逝的華光。無視被他撞到後惱怒的謾罵,一方通行似乎一開始就知道應該要去哪裏。

禦阪美琴緊緊的跟著他,看著他一步步踩在雨雪混雜的街道上,飛濺起的泥點弄臟了他的褲腳,渾身濕透的少年仿佛感覺不到寒冷般任由濕漉漉的頭發貼上皮膚。

一方通行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纏繞在他周圍的危險氣息仿佛隨著雨水一起被沖走了,收起了尖銳與棱角,代替的是靈魂的自由。

他們一路跑出了高樓林立的市區,一口氣登上了橫跨人工河道的鋼骨鐵橋,一方通行停下來雙手扶著大腿大口大口的換氣,本就運動神經超群的禦阪美琴也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兩個人狼狽的站在橋頂上像是被追趕著的做了惡作劇的小屁孩兒。

如果此時他們能夠看見彼此,一定會互相嘲笑著對方的醜態,最後再一起默契的大笑。

禦阪美琴站在一方通行的面前,眼前的少年已不再陌生,更不會再有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恐懼,她不會忘記那些曾經發生過的悲劇,更不會否定已經改變了的一方通行。

回想起這段時間的種種,她猜不透一方通行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去做那些事的,可是有一點她清楚的很,她不想再看到為別人而活的一方通行了,更不想他成為自己的影子。

「我不再怨你了,你做回自己好不好?」

自己造成的後果不應該由這個人來承受的,太過分,太不公平。

她看到他緊緊握在手中的呱太徽章,它的故事太美好,同樣也太過悲傷,再多的徽章也不會是當初的那一枚,禦阪美琴不知道一方通行是否知道這個東西對於她的真正含義,過去,是誰也無法改變的。

她不希望一方通行一直活在灰暗的世界裏,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痛苦懲罰任何人,她想要的不過是能夠在下一個地方和大家相聚。

一方通行癡癡地看著手中的徽章,眼中流露出不經意的溫柔,這一點都不像他。

明明就在她的面前禦阪美琴卻覺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好像不馬上做些什麽一方通行就要消失不見了,她不要這樣。

「你看著我,看我啊!」

近在咫尺的一方通行對著焦急的禦阪美琴沒有一點兒反應,看著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一方通行她氣瘋了似的甩手打在了他的手上,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是擊打人體的清脆聲響,被撞擊的手毫無預兆的張開連徽章一並甩出去,朝著深沈的河面義無反顧的下落。

來不及吃驚這突來的變化,出現在她視線裏的是少年奮不顧身翻下欄桿的畫面,等她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做了和他一樣的行為。

下落的瞬間不知是誰的尖叫傳入耳中,下一秒便淹沒在煙花炸裂的巨響裏,禦阪美琴想要伸手抓住他,無奈自由落體的鐵則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年的身體紮進水裏,自己也緊隨其後。

天啊,她居然連溺水的窒息感都感覺不到,拼命的撲騰手腳想要抓住那不斷沈向水底的少年,指尖劃過他的衣袖,卻無法觸碰半分。

本是無光的水底可禦阪美琴清清楚楚的看得見一方通行的每一根發絲,他沒有掙紮,反而在看到手中的徽章時安心的露出微笑。

不要,不要這樣,禦阪美琴知道他會死的,一定會死的。

是因為她太渴望活下來,所以才受到了懲罰。

好吧,她認輸了,她不再貪心的奢望得救的那一天,更不會再期盼有人來告訴她一切不過是一場荒謬的夢境罷了。

她知道自己在一天天的虛弱,早晚有一天,她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她用盡全力也沒能守護住那個初次見面的孩子,可就算是這樣的她也想要守護住少年最後的光明。

我祈禱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要再遇見這個人了,所以,只有這一世,請讓我留在他的身邊抓住他的手,逃離這無盡的悲傷。

仿佛被誰聽到了她的呼喚,在一片眩暈之後迎面襲來的是侵入肺腔的寒流,極近冰點的刺激使她瞬間清醒,在意識到那是河水侵入肌膚的觸感時下意識的調節體內的電流以防過低的溫度致使肌肉麻痹痙攣。

眼前已是一片黑暗,禦阪美琴毫不猶豫的沖向黑暗的最深處,她知道他就在那裏,當她的手觸碰到少年的指尖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向自己。

一方通行的眼睛輕輕的閉著,任由禦阪美琴拽著他的肩膀搖晃,她想開口大喊,卻只是產生了一排排無意義的氣泡而已。

雙手環上少年的脊背拼命的向下踩水,在肺腔即將突破極限之時沖出水面,炸裂的煙花照亮了整個夜空,也照亮了少男少女們的臉。

禦阪美琴一手拖著一方通行一邊向岸邊游去,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牙齒在不斷的打顫,口中呼出的白霧襲向自己的臉凝結成細密的小水珠,更讓她焦急的是少年急劇下降的體溫,好像快要與這冰冷的河水融為一體了。

腳觸地面之時也失去了浮力的輔助,禦阪美琴拽著一方通行的胳膊吃力的將他從水裏拖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他的身邊俯下頭貼上他的胸膛。

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牽動著禦阪美琴的每一根神經,她迅速的拉開一方通行的外套拉鏈卻止不住顫顫巍巍的手,不只是冷,還有她的恐懼。

一下一下按壓一方通行的胸部,不時的向他的口中吹氣,她不能就這樣讓他在她的面前死去,不行!

幾分鐘後一方通行突然弓起背部把吸進肺腔的水吐了出來重新安靜了下來,他的呼吸微弱,身體也開始不斷的顫抖起來。

禦阪美琴把少年濕漉漉的劉海兒撥到一邊,抓著他的手不斷的揉搓呵氣,想要把自己重新擁有的溫度全部傳送給他。

如今,她已經不在乎這個人是否和其他人一樣將她遺忘,更加不在乎他是否可以將她從死亡的陷阱中拯救出來,她要的不過是讓他活著。

感覺到一方通行的手指微動,少年逐漸的從昏厥中蘇醒過來,倒映在那赤色瞳孔中的是禦阪美琴蒼白而狼狽的臉。

本以為一方通行看到自己後會露出各種各樣的表情,但事實卻是他是如此的平靜,平靜的讓禦阪美琴以為他其實早就知道她一直都在他的身邊。

少年緩緩的向她伸出手,這時禦阪美琴才發現臉上濕漉漉的,那不是淚水,不過是冰冷的河水罷了,但是一方通行卻溫柔的用拇指將它抹去。

他慢慢的從地上坐起來小心翼翼的看著她,那是禦阪美琴從未見到過的眼神,是犯下不可饒訴罪孽之後的愧疚,還是失去之後重獲珍寶的喜悅,無從可知。

一方通行將手伸向她的手,即將觸碰之時又縮了回去,在禦阪美琴看來真是既可愛又奇怪,可愛的是一方通行也會有小男生的一面,奇怪的是他們兩個是什麽時候才變成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的呢。

禦阪美琴笑著主動去握一方通行的手,但是卻撲了個空,僵在臉上的笑容連同少年的平靜一同崩塌。

怎麽會這樣,她開始變得透明了,當她想再一次去握少年的手時對方卻一下子撲了過來,本就虛弱的身體一下子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禦阪美琴想去扶他,可是她碰不到他。

她看到一方通行張口想說什麽,可是卻突然用手抓著喉嚨,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發出幾個不明意義的音節。

剛剛的溺水讓他傷到了聲帶,除了低低的怪聲之外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禦阪美琴用了全部的時間來引起他的註意,卻從沒有想過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她竟然如此後悔,看著一方通行滿眼的恐懼和慌亂,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殘忍。

她想要逃走,卻發現暴露在外的雙腿早已凍僵,她想要阻止不斷在脖子上制造血痕的一方通行,卻再也觸碰不到他了。

她知道總會有這麽一天,不過是遲早的問題,這裏不再是她該留戀的地方,可她的歸處又在哪裏。

一方通行手足無措的跪在她的面前,這種無能為力的絕望禦阪美琴是知道的,她伸手撫上一方通行脖子上的傷口想象著她可以用魔法將它們撫平,可事實是連她的指尖都慢慢消失了。

她突然聽見某些東西炸裂的巨響,腦海裏開始閃現從未見過的畫面,海量的信息瘋狂的鉆進禦阪美琴的腦子裏,那是一方通行一個人的專場,各種各樣的一方通行定格在無數的框框裏。

冰封的記憶終於出現裂痕如泉水般湧上來,更是她會以這種不可理喻的方式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看著一方通行眼中支離破碎的自己,她想,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一方通行,保重。」

她已經沒有手可以去做一個byebye的手勢來配合這遲來的訣別,只看到從一方通行眼角處滑落的那一滴淚水,飽含著無盡的絕望和心如死灰。

神啊,請讓他永遠忘記我吧。

其實,禦阪美琴從未想過她的未來裏會包括一方通行,而現在,像他這種犯了殺人罪的人死後只可能下地獄,而她能為他做的只有在那一刻到來之前去前方的十字路口等他。

她被困在了時間的縫隙之中無法逃脫,當她不顧一切掙脫枷鎖,所有的一切是否可以重來。

她連一方通行的臉都看不清了,但是卻會永遠記住他為她流下的那一滴淚,終於可以幻化成風,飄散在這煙花絢爛的夜空裏。

尾聲

知道嗎?那些逝去的人們,你愛的人,愛你的人,從來都不曾離開,他們一直守護在我們的身邊,以另一種方式。

fin.

PS:尾聲選自亂入漫畫《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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