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關燈
一場大雪過後,由鋼筋混凝土所包圍的城市收斂了尖銳與棱角,代替的是安逸與潔白,天還沒亮,人們還沈浸在美夢之中,誰能想到等待著他們的是這樣一幅唯美的畫作。

身體微微動了動,意識漸漸回歸於大腦,倒在雪地中的人慢慢的從昏睡中蘇醒過來,映入眼簾的是記憶中最後的畫面,可唯獨缺少了那個纖細的身影。

禦阪美琴有些懵,她不知道靈魂這種東西也會出現昏倒的情況,身體並未感覺到任何的不適,硬要說的話那就是有些莫名的疲憊感,但還不至於被放在心上。

從地上站起來,曾經躺過的地方沒有一絲的痕跡,大自然賜予的無瑕地毯看起來是那麽的動人心魄,可在她的心裏總是有那麽一絲絲的不是滋味兒。

她覺得她和這個世界的距離在無形中拉得越來越遠了,連最公平公正的大自然都在拒絕她,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她努力的引導自己不要再變回那個無助又懦弱的禦阪美琴,身體不由自主的向著某個少年離去的方向跑去。

她想要看見他,就算她只能在背後默默的看著他,那她也能夠得到靈魂上的慰藉,你問她為什麽那個人會是一方通行,她肯定會用無所謂的口氣說著還不是因為他有那麽點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跡象嘛,不然禦阪大人怎麽會和那種變態扯上關系。

人類在進步的同時也學會了找借口的這項技能,如果今天擺在她面前的是任何一個不是一方通行的人,那她的回答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過去’是任何一個人都擺脫不了的詞,更是禦阪美琴和一方通行永遠的傷痛和悔恨,她曾以為自己在這條責任的道路上是孤軍奮戰,可現在出現了和她一樣的一方通行,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是不是就可以在心裏默默的說上一句已經沒關系了。

到達十字路口時禦阪美琴果斷的選了右邊,這沒來由的直覺讓她沒有花費很長時間就發現了坐在公交站臺長椅上的一方通行,她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為了配合各校上下學的時間現在的公交還沒開始運行,可以看到少年周圍的雪地上什麽都沒有,連他自己的腳印都被風雪淹沒了。

和平時不一樣他戴著外套的帽子,白色毛邊上固執的沾粘著雪花表明他已經坐在這裏很久了,禦阪美琴沒有像往常一樣吐槽他這種不明所以的行為,而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悄悄的松了一口氣。

還好,我沒有變成一個人。

她高興的跑過去站在一方通行的面前,甚至都沒有發現自己喘氣的動作是那樣的狼狽,一方通行依然安安靜靜的坐在長椅上,仿佛與這自然的禮物融為一體了。

一方通行的雙手交疊在一起在胸前緊握,他的手指纖細骨節分明,手腕更是細得像女孩子,由於戴著外套的帽子只能看到他過長的白色劉海兒,微彎的脊背是那樣的單薄。

站在他面前的禦阪美琴認真的上下打量著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明明是這樣的外表卻擁有著那樣驚人的力量,並不寬闊的肩膀上承載的不僅僅是責任,還有那些孩子們的未來。

她蹲下身來擡頭看著一方通行的臉,只見他癡癡的盯著眼前的空地,如果不考慮禦阪美琴現在的神隱狀態,兩個人就像是在互相看著對方一樣。

她看到他泛白的嘴唇微微顫動,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她情不自禁的把耳朵湊過去想要聽個仔細,可最後除了悶悶的呼吸聲什麽都沒有聽到。

一方通行放棄似的將嘴抿成一條直線,握在胸前的手掌又緊了緊,這時禦阪美琴才發現他的手裏握著什麽東西,但是卻看不到那東西的真面目。

她的心裏突然咯噔一下,明明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東西,但是心底深處好像有個聲音一直在警告著她。

不要去看,不要去觸碰。

就在她想要遵循本能采取動作時,前面的手掌慢慢的打開了,呈現在她眼前的是兩個鑲嵌著花朵的素凈發卡,上面還赤「裸「裸的沾染著可疑地暗紅色,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

禦阪美琴想要站起來卻腳底一滑摔在了地上,她顫顫巍巍的去摸自己的耳後,居然什麽都沒有,這時她才想起來自從那一天醒來,她就再也沒有戴過發卡了。

是她太粗心,還是冥冥之中有什麽力量故意讓她遺忘,好讓她在這個最依賴眼前的少年的時候產生動搖。

意外來的太快,剛剛築起的希望瞬間崩塌,她不顧形象的幾乎跪在少年的面前企圖讓他低垂的眼睛看著自己,兩只手不停的劃過少年的身體,卻帶動不了少年的一根頭發。

太過分了,這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她感覺到纏繞在她周圍那深深的惡意,正一點一點的侵蝕她殘留的理智,曾經無論如何也不想承認的事實如今赤【裸【裸的擺在了她的面前,面對無法給她回應的一方通行她要怎樣才能否定看到的一切。

禦阪美琴雙手抱在胸前,近乎絕望的大聲叫喊著。

「我就在這裏啊,你怎麽能看不到,我是活生生的,我沒有死啊!」

一次巧合是偶然,十次巧合就是必然。

常盤臺的營養套餐、宿舍後的流浪貓、與禦阪妹妹看海的約定、208室、打電動、呱太玩偶、超電磁炮、椰子汽水、偵探漫畫、愛情電影,這段時間以來禦阪美琴極力的去忽視這些東西,可這種種平凡的事物都在向她述說著同一個故事。

他在延續她未完的人生,填補那無法言說的缺口。

不是沒有意識到只是不想承認罷了,也許從她在那個黃昏遇到一方通行的時候就註定了要和這個人扯上關系,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他甘願拋棄自己的人生去做另一個人的影子。

她不是一個笨蛋,早在那天她發現一方通行能夠感覺到她的存在的時候就意識到了最糟糕的結局,只是那時的她實在沒有勇氣去接受,就連現在也是在逼迫她不得不承認她一直以來逃避的那個想法。

她虛捧著一方通行的臉,假裝著少年能夠聽見她的聲音。

「是你對不對,是你殺了我,我不要這樣,你把我的人生還給我!」

她是那樣的竭斯底裏,可看著一方通行紋絲不動的臉,她突然覺得無法面對。上天賜給了她一個去了解一方通行這個人的機會,卻剝奪了她享受人生的權利,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是這樣那她可以義無反顧的將所有怨恨都加註到一方通行的身上,可現在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心情來看待這個少年。

為什麽會是她,世界上有那麽多的人為什麽偏偏選中她來承受這匪夷所思的事實,難道曾經的一切還不足夠懲罰她年幼時的無知嗎?

禦阪美琴慌慌張張的從地上爬起來,幾乎是逃跑般的離開了少年的身邊,曾經的那份依戀竟然變得如此的脆弱,僅僅幾秒鐘的時間就被摔得粉碎。

她從來都不是個心胸狹隘的人,可對於一個極有可能奪走她生命和人生的人她不知道她應該怎樣的大度去接受,她不是聖人,她只是一個14歲的國中生而已。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周圍的店鋪陸陸續續亮起燈來,禦阪美琴慢下腳步看著眼前不斷出現的人,一個個手腳麻利的忙碌在門口和櫥窗裏,原本白茫茫的一片開始慢慢裝飾上紅色與綠色,誇張的噴漆和鮮艷的彩帶還有掛滿禮物盒子的聖誕樹。

原來明天就是聖誕節了。

沒有人註意到還穿著夏季校服的禦阪美琴站在道路的中央,每個人都顧著在學生們出現之前要完成節日的布置。

禦阪美琴吸了吸鼻子,她果然不是特殊的那一個,事實從來都不會考慮過她的感受,在她最絕望的時候世界依舊做著慶祝節日的準備,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嘲笑著禦阪美琴的渺小。

她盲目的游蕩在這座城市裏,像是一個真正的孤魂野鬼那樣,前面開過來的是學園都市的除雪作業車,在人們的一片惋惜聲中它努力的盡著自己的義務將積雪清理幹凈,陸陸續續出現的學生們肆無忌憚的穿過禦阪美琴的身體,她再也不會大驚小怪了。

在她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了學舍之園的門口,看來就算變成這樣內心深處也還記得家的方向,不遠處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那是穿著便裝的初春飾利和佐天淚子。

佐天淚子一把掀起了初春飾利的裙子,伴隨著少女的驚呼禦阪美琴突然覺得好想哭,她吸了吸鼻子把所有的委屈壓到心底。

她看到她們好像突然發現了自己一樣沖著她的方向高興的招手,佐天同學還是那麽精神,初春同學依然那麽彬彬有禮,這突來的轉變使她瞬間僵在了原地,等她意識到的時候身邊迅速的跑過去一個身影。

熟悉的校服,熟悉的雙馬尾,連跑步的姿勢都覺得那麽的可愛,可是,她再也不能跟她們一起吃冰激淩,再也不能一起去打擊罪犯了。

「黑子,佐天同學,初春同學,我......我好想你們..」

她再也堅強不下去了,眼淚決堤似的的流下來,不再怕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她終於可以宣洩那些壓得她喘不過來氣的委屈和不甘了。

曾經的四人組已不覆存在,白井黑子她們依然保持著無憂無慮的笑容,沒有人看到在她們身邊有個哭泣的少女,更不會有人去安慰她。

禦阪美琴的腦子一片空白,唯一知道的是,她終於永遠的失去她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