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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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已悄然而至。

今晚的月亮很大,僅能看到的點點星光也稍顯暗淡了,偶爾有風從水面吹過,驚動了沈寂已久的水之精靈,一圈一圈的,像是在回應誰人的呼喚。

初冬已至,溫暖也隨之遠去了,被白色外套所包裹著的少年偶爾搓搓手向掌心呵氣,瞬間的溫暖之後是更深一層的冰冷。

身邊躺著剛從游戲場贏回來的呱太玩偶,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取暖工具,但是一個大男生那麽做是不是顯得有些違和了。

禦阪美琴感受不到現在的空氣是多麽的冰涼,但是從少年口中呼出的白霧可以判斷出來天氣的確開始變得惡劣了。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她發現一方通行似乎很是註重平時的穿著打扮,而且對某一品牌的條紋服飾特別的情有獨鐘,每天都穿著發亮的黑色鞋子,也曾懷疑過他是不是利用了反射的能力來保持衣著的清潔。

少年的身體太過纖細,他絕對是禦阪美琴認識的男生中最瘦的那一個,就算是現在多了一件禦寒的外套,可是在白色的襯托下只覺得隱藏在布料裏的身體更加單薄了。

冷的話就趕快回家啊,你這個傻瓜。

禦阪美琴從來都不知道少年的腦子裏在想什麽,因為他所有的行為在她眼裏都是那樣的毫無章法可言,他不像這座城市裏的其他人一樣每天重覆著上學和放學,而是隨心所欲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可那些事情卻不像他這種人會去做的,就像現在這樣明明冷的要死,他卻還是沒有離開的打算。

一方通行站起來拍了拍沾在褲子上的塵土,拖著腳邊的玩偶沿著河岸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地帶,遠處的城市還在閃爍著燈火,卻又離得他們太遠太遠。

他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了什麽東西,禦阪美琴仔細一看原來是那家游戲場的游戲幣,雖說平時工作人員也提醒過不要把游戲幣帶出店裏,但是誰能想到真的有人會悄悄的把除了打電動什麽作用都沒有的游戲幣帶走呢。

禦阪美琴為了補充彈藥經常性的順手牽羊,這次還要加上一個一方通行。

他把手中的硬幣顛了顛好像在確定它的份量,輕輕向空中一拋,小小的金屬發出細微的鳴響,落下的一剎那指尖精準的觸碰到它的邊緣,來不及測算它的飛行速度就看見因為與冷空氣摩擦下產生的白霧形成一線筆直的彈道,眨眼間河道的中央水面就被炸開了花。

這是…超電磁炮?

不,沒有人比禦阪美琴還要了解只屬於她的代號,那並不像人們眼中看起來只是輕輕的一彈,其中的電磁誘導和修正飛行軌道都是經過了嚴加計算的,那是殺人的招數,所以每次使用她都是格外的小心。

在她看來一方通行應該只是在游戲幣的某一點上施加了動能,對於身為第一位的他來說,就算沒有電磁力的輔助單靠計算力就可以彌補這一不足,她深知只相隔了兩個排位的他們相差的遠不是一個等級那麽簡單,單純的觸碰已經達到了奪人性命的程度了。

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刻一方通行在郊外的河邊使出了足以以假亂真的超電磁炮,而真正超電磁炮的持有者就在一旁看著這詭異的畫面,她不敢斷言這就是她的超電磁炮,因為在這個城市中早應該不存在這四個字了。

可這一情況又該用什麽來解釋呢?

一方通行好像並不滿意這不和他相配的招式,隨後打出了第二發第三發,一次比一次精準,一次比一次威力要猛,可他的表情卻愈加的憤怒,愈加的讓人感到害怕。

「不對,不是這樣的!」

他大喊著幾乎是失控般將剩餘的游戲幣全數砸在地面上,連反射都來不及關閉,四散的致命攻擊打在少年的周圍,有一枚甚至穿過了禦阪美琴的身體,可是她並沒有躲,因為那樣的行為已經不再有任何意義。

和這段時間可以稱得上溫順的一方通行相比,此時的他讓禦阪美琴想起了他最初的樣子,強大,瘋狂。

她不知道一方通行口中的不對到底指的是哪裏不對,只知道如果這時候有人膽敢接近他,那個人就死定了,包括現在的她。

發洩過後的一方通行大口的喘著氣連身體都有些打晃,無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結果更慘,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他幹脆放棄掙紮就那樣坐在地上,手指憤恨的□□身旁的泥土裏,留下一道道猙獰的痕跡。

「為什麽會不對?這樣不行,不行!」

一方通行有些失神的自言自語著,若不是禦阪美琴一直在旁邊看著,她都快要懷疑他是不是把魂兒給弄丟了。

漸漸平靜下來的一方通行慢慢將膝蓋收攏起來,頭垂得很低很低幾乎要靠到膝蓋上,剛才不小心踢到的呱太玩偶滑稽的歪在一邊,像是斜著眼睛在偷看著他有些奇怪的主人。

禦阪美琴覺得他好像打了一場敗仗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而對手正是他自己,她不敢貿然的接近受傷的豹子,因為為了強者的尊嚴他會將自己弄得更傷。

可她更不想在這個時候拋下他一個人來面對黑夜,她第一次有了不再是以被他發現為目的的想讓他知道她就在這裏,他並不是孤身一人。

她慢慢走近他的身邊就蹲在他的對面,她想拍拍他的肩膀想要告訴他沒關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明知道做的都是無用功,可她還是想要做些什麽來安慰這個可憐的少年。

她突然想知道此刻的他會是怎樣她從未見過的表情,那隱藏在長長劉海兒下的赤色雙眸中是否沾染了不一樣的顏色,和她所忌憚的他的過去相比,她更加願意相信現在這個被人類情感所左右的少年才是強悍外表下真正的他。

他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這是過去那些真實生活中永遠也不可能發生的事,她曾經以為她是憎恨著他的,可是揭下那層憎恨的偽裝之後剩下的卻是無助的恐懼,所以在那個可悲的事件之後她從未想過會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再次和他相遇,更不會知道在剝下超能力者外殼之後的一方通行也不過只是個普通人。

一方通行,其實我們從一開始就是一樣的吧?

她嘗試著去撥弄遮住少年眼睛的劉海兒,手指照例穿過了他的頭發,當她意識到這疑似情人之間的動作時被嚇了一大跳,慌張的跳開時更慶幸現在不會有人發現她大膽的行為。

也許,改變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人。

就在事情即將往奇怪的方向發展的時候河堤那頭卻傳來了一陣吵雜,禦阪美琴這時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再看依舊坐在地上的一方通行,還是一副魂不附體的狼狽樣子。

河堤那頭陸陸續續出現一些晃動的人影,待他們走近了禦阪美琴才看出來那是一群不受學校教條約束的不良少年,嘻哈的風格五花八門的飾品裝扮,耳朵上開的洞叫人不忍直視。

不良少年她見的多了,每次敢來招惹她的都□□凈利索的幹掉了,可是他們這時候出現在這兒,禦阪美琴總覺得不是什麽好兆頭。

他們終於發現了把自己縮成一團坐在河岸上的白發少年,一個個興致勃勃的吹著口哨就滑了過來,以多欺少的戲碼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了。

「剛才這邊那麽大的動靜是你搞出來的吧,這麽晚還不乖乖回宿舍可不是好孩子啊。」

「是因為身為能力者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麽可怕的吧,那要不要跟哥哥們過兩招,哈?」

不明真相的人們總是那麽的膽大妄為,看著不斷挑釁一方通行的少年們,禦阪美琴開始不安起來,原來轉換一下視角來看待同一件事情,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的簡單。

一方通行就像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一樣依然不動聲色,在圍在他身邊的那些人的眼裏這可能就是一種畏懼的表現,以沈默來對抗他們的調侃的人也不是沒有過,只是這樣更加能夠激發他們對這些自以為是的能力者的肆虐心理罷了。

說話的同時發現了可憐巴巴躺在地上的大型玩偶,開始還有些懷疑,在看清它的真面目之後又是一陣刺耳的笑。

「那個又蠢又笨的醜青蛙不會是你買的吧,你是剛斷奶的小鬼頭還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特殊癖好啊,這也太遜了點兒吧,哈哈哈!」

說著就把手伸向了一方通行腳邊的呱太,白發的少年終是無法再繼續保持沈默了,忍耐並不是他的長項可他還是沒有在第一時間讓這些人閉嘴,他自認為已經給了這些無知者機會,是他們自己沒有珍惜。

「老子什麽時候允許你們這幫垃圾開口講話了。」

冰冷無情的聲音讓禦阪美琴的後背發涼,她發現已經不再低著頭的一方通行無神的盯著面前的空地,從那總是帶著兇狠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的鮮活,仿佛無底的黑洞。

近乎妥協的放任釋放出那再也無法克制的暴虐,這才是他的真面目,一個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的瘋子。

是將理智拋棄了嗎?

命運為何要對他如此殘酷,在人心最為脆弱的那一刻還要拋出令人崩潰的考驗,簡直就是惡劣的蠱惑他去犯下那不可饒恕的罪孽,但是她知道他不想的,他明明就是不想的啊!

是誰還來不及逃走就被捉住了腳踝,那是蒼白又纖細的毒手被觸碰就無法逃脫,伴隨著劇痛的是關節錯位的恐怖聲響,不用花上太多的力氣就可以輕松的讓人的身體變得粉碎。

太過相似的畫面讓禦阪美琴重新喚起了那血淋淋的記憶,老天,這究竟是怎樣的酷刑才可以一次玩弄著兩個人的人生。

太可怕了,她不要再次看見那恐怖的畫面,一方通行抓住那些人的同時也捏緊了禦阪美琴的心臟,只要稍稍跨過那道看不見的線,所有人也就到此GAME OVER了。

完全失去理智的少年沒有精力去回憶他曾以同樣的方式奪走了少女的一條腿,只想看到那鮮紅的液體從手中這幅身體裏噴濺而出來熄滅他心中的怒火,他生來就是殺手,他從來都不需要救贖。

摔在地上被抓住腳踝的倒黴蛋一邊毫無形象的大叫一邊狼狽的向前爬去企圖逃離被撕碎的命運,同伴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驚恐看著他在白發惡魔的手中掙紮,同時也知道了那將是自己幾秒鐘之後的下場。

禦阪美琴救過很多人,但是救不了的更多,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孩子被砸在廢棄的車廂之下,她改變不了自己已經成為幽靈的事實,她更觸碰不到一方通行那飽受黑暗折磨的心。

雙手緊緊的抱在胸前,好像不這樣做馬上就會灰飛煙滅,痛苦、悲傷、急躁、悔恨,所有負面的情緒夾雜在一起匯聚在胸口,連嘶吼都帶上了絕望的味道。

「不要啊!!!」

不要殺人,不要再做怎麽悲傷的事了。

少女尖銳的悲鳴響徹天際,遮蓋住了少年們痛苦的哀嚎,但是她知道不會有人聽見她的聲音,哪怕是一點點。

可是,在她戰戰兢兢的睜開眼睛時看到的卻是是另一種不可思議的畫面。

沒有誰在少年的手中變得粉碎,就連一具體屍體都沒有,驚恐的神情僵在少年們的臉上,好像一瞬間時間停止在了最可怕的那一刻。

比那些少年還要震驚的是一動不動的一方通行,暗淡的眼神破開濃霧重新染上赤色,他發現他正抓著一個陌生人的腳踝,而那人看他的眼神很是熟悉,是即將被獵食的恐懼和恨意。

再看到周圍的一片狼藉,不用想也知道他都幹了些什麽,禦阪美琴雙腿發軟的癱在地上,她不知道是什麽讓一方通行恢覆了理智,只看到他甩開手中的人捂著耳朵撕心裂肺的叫喊著。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都給我滾,滾!!」

得到特赦的不良少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想著就算1厘米也好也要離這個白發的怪物遠遠的,連身體上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一瞬間河岸上又只剩下一方通行一個人和雜亂無章的案發地點。

這次一方通行沒有再次失魂,他皺著眉頭看了看四周,當然他除了自己誰都沒有發現,懊惱的抓了抓已經淩亂的白發,花了些力氣拍去了沾在褲子上的塵土。

歪在地上的大型玩偶在剛才的混亂中依然堅守在主人的身邊,一方通行用腳尖頂了頂它圓滾滾的肚子,最後嫌棄的拎著它的一條腿就走了。

禦阪美琴依然沒有從剛才的事情裏緩過神來,看著少年漸漸被暗夜吞沒的背影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你究竟是聽到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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