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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條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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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徐芊黎有些冷,火早已經滅了,懂得她在夢中都開始打噴嚏,又忽而覺得自己蓋上了棉被,冷意消散了大半。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中午,夜裏沒睡好,待到天亮時分氣溫上來了,睡意一股腦的席卷上來,怎麽掙紮都睜不開雙眼。

徐芊黎剛睜開眼就餓了,世子已經不知去向,她起來梳理了下頭發、整了整衣服,感覺整個人都有點傻。睡得太久了,全身都無力。徐芊黎走出山洞,外面正是好日頭,陽光照過來,她有些睜不開眼。

遠處的河水嘩啦嘩啦,好似永遠也不會累,看了看源頭和盡頭,直看到了天際線處也沒找到。岸上的樹林卻蒼翠的很,許是被這河水灌溉的太好,一顆比一顆挺拔。果樹散落在最邊緣地帶,一顆兩顆果子墜下來,將紅未紅。

看到這徐芊黎嘴裏開始泛酸水,那些沒熟透的果子,可真是難吃的很。吞了兩口口水再一扭頭就看到了世子。她倚在洞口墻壁上,“去做什麽了?”

“夜裏太冷,找了些草來。”

徐芊黎一聽這個臉上掛了抹不可思議,看著世子進了山洞來來回回忙活了半日,徐芊黎仍倚在洞口不願動,懶洋洋的站在原地曬太陽。世子收拾完沖她走過來,衣服掛在身上,已經皺皺巴巴的,徐芊黎算了下自己與世子已經在這住了四五天了,心下唉唉嘆了兩口氣。

世子走到她身旁,一手將徐芊黎臉上的頭發別到耳後,“今日打了些好東西,別可憐巴巴站在這兒了。”

他的眼神太溫柔,徐芊黎望了半晌垂下頭來,咬了咬唇沒說話。

“快來。”世子說完轉身進了山洞,拿之前碼好的樹枝升起了火,徐芊黎看他收拾了半天,也不好意思偷懶,又一瘸一拐走過去,看清世子手裏拎著的東西不由驚喜。

“今兒竟然打了只兔子來?我昨兒剛夢到只狐貍說要給我報喜,”她笑嘻嘻的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人,“你該不會就是那只狐貍大仙吧?”

世子正拿著帶尖的石頭削樹枝,打算做個魚叉,嘴唇抿成一條心,臉上的線條繃得緊緊的,聽完徐芊黎的話,嘴角不由得往上翹,“讓本大仙算一卦,姑娘今年可是許配了戶好人家?”竟還有心情配合她的玩笑話。

樹枝被燒得嗶啪作響,火苗一晃一晃的,洞裏有時會鉆進來些風。兩人之間安靜祥和,氣氛融洽極了。

徐芊黎望著世子臉上已經結痂的幾道小口,“是呀大仙,這戶人家大富大貴,我嫁過去就是正房的太太,當家的主母。”

世子手下沒停,她剛說完這話世子就削好了樹枝,轉過頭在徐芊黎嘴上輕啄了下,徐芊黎沒料到這突然的一下,楞在原地,世子卻噙著一嘴的笑起身走了出去,手中還拎著那只死了的兔子。徐芊黎反應了一會兒轉過頭去,世子已經到了洞口,只看到他一角衣袂。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竟覺得有些發燙,身子像是洩了氣般靠上身後巖石,瞧著洞口的方向發呆。

她這是怎麽了?

世子和徐芊黎二人當天就解決了那只兔子,到了晚上徐芊黎卻一陣一陣的犯嘔,吃肉吃多了的感覺頂的她十分不舒服。

兩人躺在草垛上,一時都沒有睡意,火堆劈劈啪啪的響,襯得山洞內更是安靜,徐芊黎緩緩嘆了口氣,世子閉著眼睛輕輕問了句:“怎麽了?”

沒等到她的回答,世子睜開眼睛,“三日內管家定會找到我們,別擔心。”徐芊黎雖沒有回答,睫毛卻顫抖了幾下,眼淚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掉了下來。世子一楞,這才發現她鼻子已經有些發紅,金黃色火光映在她皮膚瞧不出顏色,世子將她的頭放進懷內,“這幾日讓你受委屈了。”

徐芊黎搖了搖頭,“徐芊姿大婚那日,我躲在假山後面乘涼。”她說到這停下來,擡頭看向世子,“華茗大概沒猜到旁邊還有個隱蔽處,他們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世子低下頭看她,眼睛裏溫柔的一塌糊塗,“對不起,讓你承擔這些。”

徐芊黎聽他這樣說不免著急,“這沒什麽。重要的是……”說到這裏她突然停住,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都知道了?”

世子的手覆上她的眼睛,“阿黎,別這樣看著我。”說完在上面輕輕印了一個吻,徐芊黎卻接著扭頭避開,世子也不介意,繼續在她臉頰、勃頸上留印子,“蘇懷解徐芊姿進門的時候知道的。”

徐芊黎躺在草垛上一動不動,“知道我也聽到了,所以才會過來找我和解,又怕中間出了紕漏,才會想要盡快回王府。對嗎?”

“你這般聰明,我瞞不過你。”

“世子,你說這話不覺得昧良心嗎?”

“我確實有意瞞你,如果可以,甚至想瞞你整整一生。”

徐芊黎不說話,身子卻開始顫抖,世子感覺手掌上一片溫熱,果然不一會兒淚水便順著指縫流了出來,一滴一滴好似不要錢一般。這下他更不敢拿開手了。

徐芊黎哭了一會兒冷靜下來,腦袋裏全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她隱隱記起,那日華茗喊對面的人“馮公子”,這陲邊城姓馮的不多,能跟公主熟稔的更是少的可憐,那麽這個馮公子必定就少不了是馮將軍之子。

也就是那個撞了徐芊黎轎子,卻死活不肯下轎賠禮道歉的人。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樣一個爭強好勝的性子,華茗竟將希望寄托於他身上。剛想完又推翻了自己的結論,如果華茗的不僅僅是讓馮公子拉攏蘇懷呢,這個駙馬之位只是幌子的話,那麽最最要拉攏的便不是蘇懷蘇大學士,而是整個將軍府和國公府。

那麽世子在馮公子或者華茗公主身旁安插眼線,便已說明兩人有利益糾葛,目前來說華茗與世子唯一要爭奪的便是國公府這只棋子。徐芊黎想著想著頭有些發疼,國公府如今早已是外強內幹的紙老虎,華茗與世子應該早就打聽清楚,不對不對。

她閉著眼睛睡不著,想把一切推翻重來,卻突然想到,他們這次落崖又是誰在趕盡殺絕。

華茗?

不對,華茗即便是再想殺了世子也不會走這樣一步棋,太明顯又太不好把握勝算。

馮公子?

他前幾日剛撞了徐芊黎的轎子,馮將軍壓著他到王府賠罪,當時他滿臉的不情願,狂躁、憤怒都寫在臉上,再聯系他不成熟的心性,徐芊黎心下隱隱有了主意。

那麽世子死了對誰最有好處呢?

徐芊黎嘴角扯了一抹冷笑,皇上。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世子的父母便是死在權利鬥爭之中,皇上手上握著兩條人命,自然不會信任世子。

而世子呢?

世子身體羸弱,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樣,雖沒幾天活頭,皇上卻仍放心不下。而世子為了不引人註意應該做什麽呢,就如年前,已經到了成親的年齡。

娶個門當戶對的,不行,死路一條。

娶個地位低微的,不行,丟了天子的臉面。

那麽此時,國公府庶出之女徐芊黎就成了最好的一個對象,既維持了表面上的風光,又向皇上服軟示弱。

想到這裏徐芊黎已經疲憊不堪,再加上夜裏氣溫低的厲害,她只能蜷縮成一團,凍得哆哆嗦嗦。身後突然迎來一片暖意,徐芊黎感覺到腰間多了一條手臂,眼下冷的厲害,她也顧不得兩人還在冷戰的情形,索性往他懷裏又靠了靠。

這身上一暖和,困意便開始吞噬她的意識,打了個哈欠,沒撐多久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醒來,徐芊黎鼻尖飄蕩著香氣,肚子餓的咕嚕嚕直叫喚,一扭頭就看到了世子,山洞洞口的光太明亮,她眼睛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閉上睜開好幾次,徐芊黎才徹底清醒過來,“做什麽呢?”

“醒了?”

“難怪肚子一直叫,什麽東西這麽香?”

“掉下來一直鴿子,就給撿回來了。”

兩人吃完飯歇了會兒,徐芊黎聞著自己身上都有些發酸了,腿上的傷痕都已經結痂,雖然還沒好利索,這會兒見水應該也沒事了,便趁世子出去找東西吃的空子,到又蘆葦的地方脫了衣服洗了個澡。

正午的太陽曬得河水有些溫,徐芊黎在裏面洗了一會,背上就開始癢得不行,伸手饒了會兒卻又疼了起來,隨便洗了洗就像上岸,剛上去拿起來衣服就看到一條渾身漆黑的蛇,正沖著徐芊黎吐著紅色的信子。

就在那一瞬間,徐芊黎身上的汗毛全部站起來,這種感覺就像是夜裏被嚇了一跳一樣。那條蛇還不死心,“咻”的跳起往徐芊黎身上蹦,徐芊黎尖叫一聲,將手裏的衣服沖著蛇兜頭砸了下去,一邊尖叫一邊跑,那速度真是快到沒朋友。

跑了一會兒徐芊黎就感覺不對勁,她的腿還沒好利索,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樣的跑法簡直就是不要腿的節奏。徐芊黎正心驚膽戰的時候,就看到了從樹林裏走出來的世子,一邊用手捂住自己的胸一邊尖叫,“蛇!蛇!蛇!”

碧綠色的河水依舊緩緩流著,時不時傳來嘩啦的水聲,有風緩緩吹過,河水就溫柔打個轉,波紋一圈一圈的散開,岸邊的蘆葦數量不多,稀稀疏疏長滿了整個河沿,隨著風的方向搖擺。山是青黛色,土地是黃的,還被曬得開了幾道縫。

徐芊黎平日裏捂得嚴嚴實實,身上雪白一片,太陽照上去還反射著光,身上的淤青和腿上的疤痕添了幾抹色彩,□□的身材實在讓人移不開眼睛。

世子楞在原地,若不是她的叫聲太擾人,這本該是個極美的畫面。世子望著她嫣紅的小嘴,和水汪汪的眼睛,“別怕。”說完脫下自己的外衣給徐芊黎披上,一把將她抱起走回了山洞。徐芊黎的身子光滑細軟,手感極好,世子忍不住多摸了兩下。她臉上悄悄浮起的紅暈,水淋淋的頭發在肩上,眼睛裏含著一汪淚,實在可憐的緊。

世子又緊了緊胳膊,一步比一步走的穩當。

徐芊黎擡頭,看到世子臉上淺淺的胡茬,第一次覺得可以放心依賴面前這個人,心中踏實極了,好半天才收回視線,嘴角蕩起一抹笑。明明昨天才剛鬧了別扭,控訴他不信任自己,今日又覺得除了他便無人可信。

女人啊,真是……

回到山洞,世子先將徐芊黎放在地上,又解開自己的中衣鋪在草垛上才將她抱到上面,徐芊黎的腿又不小心拉傷了,“嘶嘶”的倒吸涼氣,抱著腿坐在草垛上,可憐極了。世子本想將丟在地上的果子和徐芊黎的衣服撿回來,卻怎麽也不舍得走,偏偏徐芊黎還拿可憐兮兮的眸子瞧向他,“流血了。”

徐芊黎身上隱隱散發著女兒香,勾的他心神不定,一顆心上下亂跳。她的頭發還濕著,一顆水珠順著鎖骨流下去,引上不知名的地方,世子很想去看看那滴水去哪了,眼睛不由自主湊過去,當他反應過來時,頭已經深深埋進徐芊黎胸上。

世子楞了楞,怕嚇到徐芊黎,剛想退回來卻被徐芊黎抱住頭,他兩人的呼吸沈重、灼人,他終於不再有任何猶豫,就這麽吻了下去。不一會兒就到了動情處,世子腦海中還殘留著最後一絲理智,強行停下,“你的腿……”

徐芊黎湊過去吻著他,“無礙。”

春光旖旎。

兩人連晚飯都沒吃就睡了,第二天卻沒能睡到自然醒。

管家來了。

世子將徐芊黎包的嚴嚴實實,示意管家出去,這才喚醒了她,徐芊黎睡眼朦朧,“阿黎,我們要回王府了。”

徐芊黎揉著眼睛的手一楞,“這麽快?”

過去的幾日,每日裏都盼著有人能來找到他們,待真的能走了反而心中帶了點失落。徐芊黎默不作聲垂下眼瞼,點了點頭。

“將衣服換上,一會兒我們就啟程。”世子將管家帶來的新衣放在徐芊黎手邊。

她仍是乖巧點了點頭。

世子穿上衣服,“今日的早飯也不用愁了,一會兒到馬車上讓他們看看你的傷勢。”

“好啊。”徐芊黎扯了抹笑,眼中的失落卻怎麽也掩飾不住,一邊動手穿著衣服一邊梳理著頭發,“玉蓮也來了吧?”她帶著笑意瞧向世子。

“沒有,出門找人帶著女人總是不方便。”

“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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