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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相看兩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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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給母後請安。”五皇子祁修入殿,未曾看一眼殿內他人,徑直向皇後請安。

祁修一身寶藍色祥雲蝠紋長袍配以皇子特有的團龍金冠,眉目間深邃冷厲,周身華麗貴氣逼人。

沈夫人起身給祁修行禮,沈清婉亦是。

“起來吧。”皇後叫了起,祁修亦示意沈夫人起身。

“聽聞沈夫人今日入宮,夫人乃母後摯友,本皇子自當前來見過。”祁修坐於皇後左側,端杯吃茶,淡淡說著。

“勞殿下惦記了。”沈夫人滿面笑意,心裏卻暗忖,這話說得,似是五皇子給皇後請安趕了巧,竟還要與她解釋一番,難不成皇子與自己母後請安便不是常事了?雖這般想著,但也未曾深思。

而上座的皇後卻是看在眼裏,自祁修進門,沈清婉竟是未曾擡眼過一回,禮畢坐定後依舊默默讓太醫把脈。這番樣子,皇後心裏倒感覺詭異了起來。

待太醫號完脈,皇後問道:“如何?”

“回皇後娘娘,沈小姐並無甚病象,只是脈象偏浮,沈取無力,虛而兼遲,應是氣血虛弱,多為虛寒。宜要好生保養才是。”

“好,下去摘個好方來,配幾貼好藥吧。”皇後叫了退,太醫便福身出了去。

皇後轉身又去拉沈清婉的手,撫平她的袖口道:“無妨,宮中什麽好藥都有,女兒家定要養好了身子才是要緊。過會兒本宮讓太醫院給你包好藥,你出宮帶了回去。”

“多謝皇後娘娘關懷體恤,臣女感恩不已。”沈清婉不露聲色地輕輕抽回手來,襝衽福身行了個大禮。

皇後登時愕然,忙上前攙了起來,又覺得好笑似的笑出了聲,“你這孩子,怎麽病了一場變得如此客氣了。”

沈夫人亦是在一邊取了帕子捂著嘴樂道:“娘娘就隨她吧,這孩子是這樣。”

邊上靜默許久的祁修,雖未曾擡頭,卻也細細聽著。早就聽聞沈清婉失憶,性情大變,如今看來倒像是真的。

皇後從小看著她長大,亦是閨中好友之女,自然是當女兒般寵著,沈清婉性子囂張跋扈,慢慢被慣得在皇後面前也不知檢點。

後來更是自以為定能嫁與五皇子祁修,便不顧忌男女之防,常常纏著祁修。

幼時五皇子還覺得還覺得女兒家這般活潑可愛,長大卻依舊如此,便是惹人厭煩了。

祁修正低頭撥弄著扳指,卻聽得皇後與他說道:“本宮與沈夫人說說話,你帶著婉兒去禦花園裏四處走走吧。”

聽得這話,祁修皺起眉頭來,半帶疑惑地看了一眼皇後,心裏不甘不願,嘴上道:“年尾將至,禦花園中百花殺盡,只怕沒什麽可看的。再者方才太醫不也說了沈小姐體虛畏寒,外頭這樣冷,還是不要出去的好。”

祁修邊說,邊暗暗打量了一眼沈清婉,卻出乎意料地見她竟對自己的話毫無反應。

換了往常,只怕前半句話剛說完,她便要跳起來說身子無妨了。

如今倒好,自己甚至說了看似關心她身子的話,竟也未聒噪起來。

“也是,”皇後的話打斷了祁修的胡思亂想,“那你領著婉兒去給太後請安吧。”

祁修聞言重重嘆出一口氣,顯得極不情願的樣子,思忖著該來的就是跑不掉,便行禮告退道:“那兒臣先行告退了。”

沈清婉聞言亦是起身告辭道:“臣女告退。”說罷起身退了兩步,方才轉身離去。

可祁修心中氣悶,又是不願與沈清婉一道的,告退後便頭也不回地走得飛快。

待沈清婉穿好鬥篷出了殿門,見祁修已在老遠了。

沈清婉心下一陣厭惡,這究竟是哪裏得罪他了,至於這麽甩臉子嗎。

可眼下自然也是顧不得許多,沈清婉只好小跑追了上去。

只是這一跑自然是環佩叮咚,祁修一聽著身後的動靜,不用回頭都能猜到定是沈清婉追上來了。

這可不從來就是如此,女子毫無女子該有的端莊之態,盡是這般胡鬧的動靜,怎麽能入得了五皇子的眼。

這倒是巧,此刻這兩人竟是相互在心裏厭惡著彼此的所作所為了。

好容易追到祁修身後三四步之遙,沈清婉便慢下來快步走了上去,跟在祁修身後,即使喘息也不敢太放肆,教習嬤嬤說了,即使喘,也不得張嘴,得閉著嘴慢慢緩過來,萬不得在貴人面前發出聲響的。

祁修本就人高馬大,步子邁得又遠,沈清婉想跟上就無法安靜地走路,這一路都聽的壓裙佩叮叮咚咚。

當真是難受極了。

二人自是一路無話,氣氛詭異尷尬,結果到了慈寧宮外,太後宮裏的姑姑出來回話說太後今日去欽安殿祈福誦經了,大約午膳才會回來。

聽得這話祁修竟是松了口氣般,雙手一背,昂首咧嘴一笑道:“好,有勞姑姑。”

不想那姑姑一關上慈寧宮的宮門,祁修便轉身就走,沈清婉倒是沒料到這一出,連忙跟了上去。

卻不料祁修竟頭也不回地來了一句:“本皇子要回皇子府了,沈小姐打算跟到什麽時候?”

他竟是要扔下自己走了?

果真,言畢祁修便帶著小廝走了,留著沈清婉一人楞在原地。

這五皇子怎麽個意思,來時就跑得飛快,這會子直接扔下自己一人走了?

而此刻祁修身邊的小廝亦是有所擔憂地問道:“主子,咱就這麽丟下沈小姐,萬一闖了什麽禍可怎麽好?”

想來是沈清婉“大名在外”,祁修的小廝自然也是見過從前的沈清婉有多能惹事吧?

“無妨,”祁修眼中一絲狡黠閃過,“能闖什麽禍,就算闖禍,難不成母後還責難我?”

闖禍才好,失憶的沈清婉自是沒有從前那般對宮中輕車熟路,若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亦或者遇上什麽不好惹的主,那才真是有好戲看了。

祁修嘴角邪笑,似是出了一口惡氣般,小廝見自家主子極高興的樣子,便也不再說什麽了。

沈清婉此時還孤零零一人在原地站著。她如今過目不忘,記性極佳,自然是認得回去的路。

還不走,是她心中悄悄盤算著。

好,即便我曾經纏著你,惹你煩厭,不過是少女情懷,難以克制,可終究未存心害過你什麽。

至少今日,我本是得體守禮,你卻明知我失憶,還要丟我一人與寒風中懵然不知所去。

你既存了心要捉弄我,便怪不得我還手。

思及此,沈清婉心下冷笑,便四處溜達起來,手爐不再捧與胸前,只拎著那流蘇晃蕩,接著敞開些了鬥篷,寒風瞬時灌了進來,沈清婉登時便是一個冷戰。

四下溜達之時,若是路上聽聞有人前來,她亦是悄悄避開,就這樣在宮中走了大半個時辰。

待到手爐涼的差不多了,自己也手腳冰冷,才走回了慈寧宮。

慈寧宮門口,沈清婉先將手中早已冰冷的手爐摔到地上,再使勁揉了揉眼,努力擠出些許淚花,重新敲開了慈寧宮的門。

“沈小姐?您怎麽又回來了?”慈寧宮的姑姑便是方才那位開門的蘇姑姑,見沈清婉眼淚汪汪,瑟瑟發抖,小小的櫻唇亦是有些發紫,心下更是狐疑起來。

“姑姑……”沈清婉的聲音顫抖著,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帶了一絲哭腔,“我…我不認得回去的路。”

“快快,先進來暖暖身子。”蘇姑姑一摸到沈清婉冰冰涼的手,心中咯噔一下,連忙招呼沈清婉先進來。

“多謝姑姑。”沈清婉怯怯道了謝,隨著蘇姑姑進了慈寧宮的側殿。

待蘇姑姑上了蜜茶,又給殿內暖氣一烘,沈清婉總算感覺到自己的手腳,連著打了兩個冷戰。

此時蘇姑姑才上前和藹問道:“沈小姐方才不是隨五皇子走了,怎的又回來了?”

沈清婉聽得這話心下一喜,面上卻依舊怯怯道:“五殿下,他……他回去了。”

“回去了?”蘇姑姑疑問道,“回哪兒去了?”

“皇子府……”沈清婉音若蚊蚋,低著頭瑟縮的樣子,顯然是嚇得不輕。

話已至此,蘇姑姑算是捋清了來龍去脈,想來是五皇子帶著沈小姐來給太後請安,聽聞太後不在便拋下她一人回府了。

沈小姐日前落水失憶,今日皇後傳召進宮,這些事宮內的人多少知道些。

偌大的皇宮,竟照顧不好一個小姐,如今沈小姐不識得回去的路,只好求助於此,這簡直丟了皇家的臉。

雖說以前沈小姐是跋扈了些,不過如今一個毫無記憶的小姑娘身子還未好全,完全不記得宮裏的路,竟被五皇子拋下在寒冷的後宮內走了這麽久,這事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過去的。

思及此蘇姑姑便道:“那沈小姐便在此好好歇著,待身子暖和了,老奴再領您回去永和宮。”

沈清婉聽罷忙感激地點點頭。

果然不一會兒,沈清婉就聽到了太後回宮的動靜。

“太後駕到!”

沈清婉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絲得意。

是了,等的就是太後。

張德妃可是太後的侄女,張德妃所出的四皇子自然也和太後親些,想來皇後和五皇子自是要向後排了。

這事兒讓太後出面教訓那個傲慢無禮的五皇子,再妥當不過了。

於是乎沈清婉便在側殿內稍緩了緩,整理好儀容,待人傳召。

不一會兒,蘇姑姑滿臉堆笑地進來了,說太後召她前去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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