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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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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海棠入畫

待兩人回到郢城,已然是四月中旬,帝都明面上仍舊風平浪靜,西邊也一如既往的安穩,似乎縱戰火燎原,帝都也可高枕無憂。

因著第二日就要動身前往康城,這日晚間,趙臨雍便去找任婉辭行。誰想出得房門幾步,就遠遠見到任婉在院中藤椅上就眠過去了。趙臨雍怕她受涼,正欲喚醒任婉,卻被一旁的黎音輕聲阻止,“趙公子讓姑娘好生歇會兒吧,姑娘回來這幾日一直不眠不休的,今晚好不容易騰出時間來賞會兒花,誰想太累竟然睡過去了。”

趙臨雍淡淡嘆息一聲,自顧自回屋了。回到房內,又看了會兒書,正欲關窗休息,卻見任婉仍舊眠著。這才仔細看了院中,原來這西府海棠正到開得正盛的時節,難怪任婉好不容易得了空也要趕來賞賞這花。

院中西府海棠花姿瀟灑,花開似錦,又與其他海棠不同,既香且艷,如今正是花期,花色有如曉天明霞。趙臨雍細細一看,也是看得癡了,當下興致來了,就研磨作起畫來。

趙臨雍手起手落,不過須臾,繁茂而有神的西府海棠便躍然紙上,趙臨雍微微一笑,目光掃到中天明月,最終又緩緩落到花樹下的佳人身上。

任婉想是著實倦極了,眠得正酣,偶有花瓣落下打在身上亦不知。趙臨雍輕輕勾勒幾筆,畫卷上的任婉便已活靈活現。然而趙臨雍仍是不滿意,執了筆仔細思量一番,這又才細細添了幾筆,白玉蘭簪子與滴珠耳鐺栩栩如生。臉頰處的幾點落紅更是平添幾分溫婉。

趙臨雍提筆,仔細在畫卷上題了“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這才滿意放下筆,並不落款。待到墨跡幹後,趙臨雍將畫仔細收起來後,這才註意到,院外已然沒有了任婉的身影。饒是第二日臨行,也只有令儀前來送行。

***

因了撫遠將軍戰敗,康城城破,顧家軍破城之後就直接駐紮在平素康城的巡防營中,而顧雲涯與幾位將軍自然住到了原來的撫遠將軍府。

康城漸漸回暖,頗有了些草長鶯飛的意味。這日,顧雲涯正在書房內看鄴城駐防圖,正全神貫註,突然被一股大力拍到肩膀,顧雲涯借巧力往後一滑,迅速站穩雙手即抓住來人雙手使勁往後一扭,立時就聽到邢關“啊”的一聲大叫。顧雲涯朗聲一笑,手上力道一松,就見邢關不停地甩臂,不住□□。

顧雲涯不由笑出聲,“叫你沒規矩,向來愛開玩笑。”

邢關邊喘氣邊道:“不過就是想嚇嚇你,誰知道你出手這般狠,誒喲,痛死我了。”不過片刻,又正色道,“公子,任姑娘那邊新運了一批兵器與糧草過來,鐘函在後邊接應著,想來不過一個時辰就能到了。”

顧雲涯頷首:“嗯,我知道了,之前有探子來回稟過了。”

邢關屏氣低聲道:“只不知任姑娘此番驀然讓一個外人進軍營是何原因?此舉怕是不妥啊。”

顧雲涯也斂了神色,走至窗前,道:“邢關,你們跟在我身邊,自然知道我是為了讓百姓休養生息才將速度壓得這麽慢,但初雪遠在帝都,並不知這邊生靈塗炭,只知我們這樣耗費士氣,也平白浪費了糧草,是以想要派人過來幫我也是自然的。”

“原來如此,難怪。”邢關怔忪一會兒,壓低了頭說道:“公子,你我當日同窗,我雖然五大三粗,但還明白你一些。可站在一個將軍的角度來說,不得不說,公子這樣打一戰休養半年實在是不明智,趁勝追擊其實更好。可公子心善,我自知勸不過。”

“但公子不妨替任姑娘考慮考慮,任姑娘一個人身在帝都,為前線嘔心瀝血,辛苦勞累不說,還要日夜為前線擔心,實在是不該。而且,戰火愈燒愈烈,任姑娘在帝都多待一日怕是危險就多一分。”

顧雲涯低聲:“這些我都知道。容我再考慮考慮吧。”

邢關心下一急,道:“公子,任姑娘此舉不同尋常,怕是帝都內也並不如我們預料之中那般平靜吧。”

顧雲涯閉目,正欲回答,卻聽士兵來報:“糧草兵器已到,請公子與邢將軍驗收。”

邢關自去查驗兵器與糧草,顧雲涯轉去前廳會見趙臨雍。趙臨雍寬大的玄色袍子,經西邊風沙打磨些許時日竟也不顯風霜,見顧雲涯過來,躬身行禮:“想必這位是統帥吧。臨雍遠道而來,不懂軍中規矩,萬望統帥日後能多擔待。”

顧雲涯伸手去扶,笑道:“趙公子客氣了,既是初雪請來的人,也就是我整個顧家軍的客人。”又補了一句,“我雖自封大統帥,但自知並無將才,軍中部下平素也只換我一聲公子,趙公子亦不必客氣了。”

趙臨雍一楞,轉瞬笑道:“既是如此,臨雍也入鄉隨俗了,萬望公子也不要再如此生分了。”

顧雲涯斂了笑意,道:“初雪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急函裏,只有一句話:趙臨雍,精陣法,志呂相。”

趙臨雍低低頷首,應道:“是,這是在下與任姑娘的約定,也是任姑娘給在下的承諾,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顧雲涯沈吟一會兒,朗聲大笑:“既是初雪推薦的人,想必是不用懷疑的了,自然是有驚世之才。”下一句卻是對著廳內所有將士吩咐的:“自今日起,趙臨雍趙公子即為我顧家軍軍師。”

趙臨雍微一躬身,算是見禮:“多謝公子信任。”

正巧廳外傳來邢關的聲音:“趙公子這麽快就到了?都說任姑娘識人眼力尚佳,卻不料值得公子一見之下就已封趙公子為軍師了,這真是讓邢某大開眼界啊。”

趙臨雍正欲回話,卻聽顧雲涯介紹道:“這位是我麾下邢關邢將軍。”趙臨雍這才行禮:“原來是邢將軍,將軍與張守一戰,可是讓將軍一戰成名了。”

邢關也回禮道:“軍師客氣了。”

顧雲涯笑道:“既你已經過來了,就帶趙公子去見見鐘將軍和張將軍吧。趙公子遠道而來,見過之後安排趙公子的住所,便不必再過來了。”趙臨雍和邢關行禮告退,相互陪笑著退出門去。

顧雲涯這才將註意力落在一直侍立一側的碧嬈身上,天水碧的衫子,明眸動人。見他目光掃過來,福下身去:“見過公子。一別數年,可別來無恙?”

顧雲涯無奈一笑,“也就那樣,除了身邊不再有初雪,倒也不覺有何差別。走出去院子裏轉轉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大廳,院裏正是桃花時節,花期快過,漫天桃瓣紛飛,緋紅竟似流霞。顧雲涯一襲白色常服,負手靜立在一株桃花樹下。片片桃花紛飛,沾染身側,似仙人不染塵埃。

碧嬈靜靜看著,輕輕嘆惋一聲:“些許年過去,公子還是一點未曾變,倒是讓人生了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感慨。”

顧雲涯轉頭,浮起一個淺笑,“都變了,怎麽會沒有變呢?你看,碧嬈不也亭亭玉立了,不知要勾去多少公子哥的心。”

碧嬈羞澀不已,一跺足道:“公子凈愛打趣人,碧嬈可說不過您。”

顧雲涯笑笑,“連個玩笑也開不起了?果真是大姑娘的心思了。”

碧嬈心下更急,淺淺緋紅浮起,岔開話題,“不跟公子說這些了。公子想是關心的,任姑娘一切都好,不必掛念。”

顧雲涯靜靜望去,連綿青山橫亙,遮去山後佳人模樣。負手長立半晌,顧雲涯這才問道:“現在帝都形勢如何?”

細細思索一會兒,碧嬈低低答道:“目下還算平靜,至少表面還是很平靜。不過眼看著魏氏是無力參與爭鬥了,林家現在也元氣大傷,趙朔獨大。皇帝也越發昏庸,整個帝都不過一潭死水罷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當下的平靜怕不是什麽好事。”頓了頓,這才問道:“初雪她,一個人撐得過來嗎?”

聽得此話,碧嬈微微閃過一絲猶疑,這才答道:“任姑娘一切都好。只是趙朔似乎現在對姑娘有點不放心了,趙熙城私下已漸漸在打壓任家了,而且,年初時趙熙城甚至親自來搜查過星雲館。”

顧雲涯眼裏露出一絲精光,焦急問道:“年初?那是康城城破後不久。最後怎樣?”

碧嬈輕輕一笑:“就知道公子是掛念任姑娘的。任姑娘心細,並沒有查到什麽東西,不過趙朔想要瓦解任家的野心倒是日趨明顯,任姑娘這幾日怕也是焦頭爛額,在全力扳回一成吧。”

說著餘光掃過顧雲涯眉眼,知他心中所想,淡淡補上一句:“只是公子放心,之前一直有趙公子幫忙打理,任姑娘倒也省了不少心,身子倒是沒什麽問題的。”

顧雲涯目光中凜冽一閃,一瞬即逝,卻沒能逃過碧嬈雙眼。果不其然,就聽顧雲涯問道:“趙臨雍?”

碧嬈應道:“是。之前除了星雲館還由蕓夫人一手操持著,其餘家業任姑娘都交由趙公子一並打理了。”

顧雲涯淡淡一笑:“想不到,這趙臨雍除了精通陣法外,倒也是經商一把好手,難怪得初雪如此器重。”

聽得此話,碧嬈心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強壓住並未表露。就聽顧雲涯吩咐道:“既然初雪讓你與趙公子一起過來,那麽今後由你來伺候趙公子起居吧,軍中多有不便,碧嬈你也好好珍重自己。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為你們設宴,接風洗塵。”

似乎並未想到顧雲涯會這麽安排,碧嬈心中略微驚訝,但也只是淡淡頷首領命,退出院中。

院中,桃花瓣依舊緋紅,一襲白衣靜立樹下,遙望郢城,眸子裏有淡淡的思念與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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