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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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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噬心抉擇

任婉摸索了一下,加之來時往下的地勢,估計是將軍府內私牢,也就不再想辦法逃走,畢竟趙臨雍還在這裏。但讓任婉不明白的是,趙朔唱的這一出戲到底是何用意,更不明白為何趙朔會突然無緣無故地扣下她的人。

想了半天也無頭緒,任婉幹脆放棄。細細摸索著找了個靠墻的地方靠著,靜默呆著。黑夜靜寂無聲,只清晰聽到因為鐵鏈鎖著手上傷口無法愈合,血滴滴滴下的聲音。久之越感疲倦,任婉運功封閉五識,靜靜睡去。

第二日是被門打開的聲音驚醒的,想是夜間睡去之後意識全無,無法再聚力封閉五識,是以一早竟能醒來。沒有一句招呼,任婉被粗魯地推攘著往外出門去。

等到被強行押坐在椅上,被取下頭套,任婉有些不適應,微微瞇了下眼睛,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一襲青衣落落,不疾不徐地品著茶,不是趙熙城又是誰?

任婉坐正了身子,看了看眼前的茶杯,笑了笑:“先生莫不是想這樣請我喝茶?”

趙熙城放下茶杯,嘆道:“不愧是任姑娘,身陷危難而不疾不徐,難怪這幾年任家不下反上,饒是令尊當年也並無這等實力啊,任姑娘一介女流,倒還真是讓我等男兒皆刮目相看。”

“先生這話說得倒是無禮了,任婉不才,但也不認同先生的看法,這世間並無何事是男子能做而女子偏不能做的。若是一早就這樣認了,也便不會有與先生四年前的合作了。”任婉不急不緩地說著,目光卻盯著趙熙城,力求不錯過每一絲變化。

似乎想起什麽,趙熙城爽朗一笑,“四年前,與任姑娘的合作果然是暢快,熙城至今頗為懷念,只是這一次,不知任姑娘可有想過,為何將軍要這樣對姑娘?”

任婉冷笑:“將軍如何行事是他的自由,我自然不知,先生既有話不妨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趙熙城突然斂了笑意,冷冷道:“任姑娘莫不是拿將軍當猴耍。這四年,任家不斷做大,別說郢城,怕是西邊的兩大富商都要被你逼上絕路,但你告訴我,你一個姑娘家,拿這些巨資來幹嘛?”

任婉迎上趙熙城的目光,同樣冷冷應道:“先生,當年我們有約,我要做什麽,這是我的自由。而我沒入星雲館終身不能贖身的文書也是將軍親自簽下的,如今,先生問我,我在做什麽?我倒是想知道,將軍和先生,到底在想些什麽?”

“是麽?那任姑娘不妨解釋一下,為何當你奪下任家之後,顧雲涯就突然異軍崛起,但不說前幾年,就說去年下半年至今,康城一役就打了近半年,康城補給充足,此戰又是張守應戰,只有可能是硬戰一場,但為何憑一個已經眾叛親離的顧雲涯,這場戰居然打贏了?”

“而恰巧,在這個時候,已經巨富的任家居然在做著不怕丟腦袋的私鹽生意。任姑娘不妨好好解釋一下這是什麽回事。”趙熙城依舊風度翩翩,但語氣裏是不容欺淩的自信。

任婉坐直了身子,搖頭道:“若因我跟顧雲涯曾經的一紙婚約,先生就非要將這事扣在我頭上,我也無話可說。”

“任姑娘倒是很硬氣,只可惜將軍府都是些糙老爺們,並不懂憐香惜玉。”趙熙城笑笑,擊掌聲落,即有兩名府兵進門,任婉順從地聽他們擺布,只在出門時聽趙熙城吩咐到“你們去官府取一紙文書去好好搜搜星雲館,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遺漏”心裏咯噔了一下,不由腳下一緩,然而這樣微小的動作並沒有逃過趙熙城的註意。感受到趙熙城的目光,任婉佯裝踩滑摔倒,卻在倒地之前就被府兵架著走遠。

再度重獲光明時,任婉也不由為自己的現狀堪憂。也不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多的刑具,但到底要用在自己身上,還是第一次,心裏還是寒磣了一下。獄卒為她鎖上重重的鐐銬之時,她也不由心涼了一番,不知今次還有沒有機會再活著出將軍府。

三天下來,種種刑罰一一施具,任婉整個身子已經癱軟如泥,這可惜並未吐露一句。而不知出於何種考慮,趙朔也並未查封星雲館,雖派人搜查但也無果,星雲館還是每日照常接客,唯一擔心的,也就只有貼身伺候任婉的令儀與黎音罷了。

任婉近幾日醒來的時間越來越短,老是恍惚,連劇痛的刑罰也無法令她清醒。這日迷迷糊糊間,忽然聽到趙熙城的聲音,倒是驀然清醒了過來。趙熙城永遠不染塵埃的樣子,倒是讓人生了錯覺,仿佛他並不是一個幕僚,甚至連趙朔也不過他的一個傀儡。

趙熙城在她面前停下,任婉無力地掙了睜眼,卻依舊只擠得出一條縫隙。一旁獄卒不耐,又在老虎凳下塞了兩塊石頭,任婉一時不忍,差點叫出聲來,礙於趙熙城在跟前,生生忍住,咬得嘴唇都流出血來。

趙熙城笑笑,“我今日來,只是想問問你想明白沒有,我告訴你無妨,搜查什麽也沒有搜到,你手下應該還有機靈的人,但卻似乎發現你和趙臨雍關系非比尋常。不過,我卻更願意相信,這是掩耳盜鈴,不知任姑娘以為如何?”

任婉深吸一口氣,忍住劇痛,冷笑一聲:“先生以為怎樣便怎樣吧,反正我如今已是階下囚,又能說什麽?”

趙熙城目光一凜,自獄卒手中取過一根小指粗的銀針,走近任婉,在她眼前晃了晃,“可我不喜歡誣陷別人,想來將軍也不喜歡,所以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任婉仍是搖頭,趙熙城不耐,一把抓過任婉的左手,狠狠自每個手指皮肉之間刺了下去,手起手落,銀針帶起血珠串串,在燈輝掩映下,暈出銀芒。只是待趙熙城將針交回獄卒手中時,任婉的左手,已然無力垂下。

十指連心,痛極的任婉反倒清醒了些,艱難卻又堅定地問:“不知先生到底想要我承認什麽,至於下如此重手?”

趙熙城答非所問:“看來,任姑娘是不打算把握機會了。那麽留著任姑娘的右手,就是請任姑娘做這最後一次抉擇。”

話音甫落,就有一個人被死屍一樣拖了進來,任婉無力轉頭去看,卻也清楚必是趙臨雍無疑。另一邊卻是一個男子被綁著推攘了進來,甫一進來就被一頓狠揍,便趴在地上艱難地掙紮著卻再不出聲了。

趙熙城示意下,立時有人解了任婉全身的鎖鏈鐐銬,任婉強撐著回頭,這才看清後來者。想是看清了任婉,地上的人也一驚,似是欣喜又是絕望。

趙熙城冷冷的聲音傳來:“任姑娘,留你這只手,就是要你親手殺一個人,然後另一個人你帶走,你的其他人將軍也如數歸還。”

任婉側頭看向趙熙城,目光冷冽如劍,驚得趙熙城心裏一寒,卻還是問道:“一個是顧雲涯的親弟弟,一個是如今的相好,我倒是想知道,任姑娘到底會如何抉擇。不過還是奉勸任姑娘一句,眼下這陣勢,你若不按我說的做,別說是你們三個,就是任家所有也要灰飛煙滅。將軍願意唱這一出,是因為將軍願意陪你玩,等到將軍沒了這個性子,任姑娘你還有什麽籌碼呢?”

獄卒遞過來一柄長劍,任婉恍惚才認出原來那就是自己帶過來的長劍。任婉將頭埋得極低,用餘光掃視一周,眾多高手環繞,除非擒住趙熙城,否則絕無出逃可能。然而趙熙城剛剛廢她左手的那兩下子,也讓她知悉以她現在的狀況絕無可能生擒趙熙城,更何況,還要帶上一個比她傷得更重的趙臨雍離開。

而見識過趙熙城的心狠手辣之後,任婉也不敢再冒險。眼看趙熙城已無耐心,任婉拖著長劍向兩人走去,左手傷勢可怖,鮮血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來,右手卻也無力,掌心在微微發汗,不可抑制地輕微抖動,任婉屏了屏心神,握住劍往顧雲風走去。

看清任婉的來勢之後,顧雲風嘴裏叫著“嫂嫂”,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挪動著,直到被府兵擋住去路。

任婉已到跟前,卻頓住了腳步,問道:“雲風,我只問你一句?當年,大夫人之死到底與你們母子有無關系?”

顧雲風忙搖頭,任婉見他至此仍不承認,心下一橫,知再無可避,屏氣一刺,立時鮮血汨汨而出。一眼看過去,顧雲風雙眼未闔,眸子裏滿是不可置信與怨毒,正是死不瞑目。

任婉扔掉手中沾滿鮮血的劍,回轉身來,目光淩厲,冷冷道:“先生如今可是滿意了?”

趙熙城笑道:“怎能說我滿意不滿意,倒是任姑娘似乎心有不滿啊。”

任婉冷冷一笑:“是嗎?先生倒是好眼力,我任婉平生最恨被人逼迫,自然很是不滿。還請先生兌現諾言,送我與臨雍回星雲館。”

趙熙城俯身作揖,“這是自然。”末了,又補了一句,“其實,將軍原意是,若任姑娘的劍對準的是趙臨雍,今日任何人都出不了將軍府的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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