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為，君沐羽對那一個月，是完全不知情的，可現在看來，他全都知道。

墨蕁以為君沐羽一直討厭她，大抵從出了南河秘境之後，再也不想見到他。可原來，那時候，在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不是這麽想的嗎？

墨蕁伸手，頓了頓，輕輕的放在少年的頭上。

君沐羽察覺到，無意識的在她手心蹭了蹭。

“君沐羽，他們都說你抗不過去，要死了。”墨蕁語氣平淡，淡到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生死。

“但是我覺得，你能扛過來的。”墨蕁定定的看著他。

“你想啊，當初那麽難，你不是也過來了嗎？”

“君沐羽，你想你當初多麽的弱啊，不也從從前的渣渣變到這麽厲害了嗎？這就是奇跡。他們覺得你做不到，那是他們不了解你……”

“他們以為你生來就是這麽強大，只有我明白，你是怎樣到現在這一步的……”

“所以我相信，你會扛過來的對吧？”

墨蕁的語氣很柔和，她的臉上甚至都帶上了一絲輕緩溫和的笑。

可她的眼底，卻不知何時，蓄滿了淚水，大滴大滴的滾落到枕巾上，落在君沐羽的鬢邊。

仿佛迷迷糊糊之中，感覺到了什麽，君沐羽眼皮顫了顫，睜了開來。

這一次，他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澈，沒了那層混沌，他似乎很清醒。

“墨蕁？”君沐羽的臉色有些錯愕，然後很快的察覺到手上的異常，他正牢牢地抓著墨蕁的手腕。

而墨蕁，躺在他身側，一邊掉著眼淚一邊笑著看她。

君沐羽條件發射似的松開她的手，臉上的表情有些慌亂，然後又手忙腳亂的擡起手，毫無章法的給她擦眼淚。

“你……哭什麽？”

墨蕁楞楞的看著他，“君沐羽，你可不要死了啊。”

君沐羽一楞，微微撇過頭，過了會兒又轉過來，緊張兮兮的看著她，“你不想我死嗎？”

墨蕁點點頭。

“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墨蕁想了想，道，“你要是死了，那就是為了我死的，我一個人人喊打的妖女，不值得君公子為我舍命，那我只好也一死了之為你賠命了。”

君沐羽皺了皺眉，“你想死？你不能死。”

“那你要努力活下來。”墨蕁接話道。

君沐羽看著她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君沐羽眼神閃躲，漲紅著臉道，“我可以抱你嗎？”

墨蕁一楞，然後湊過去又靠近了他幾分，伸手拉過他的手，十指相扣，兩個人隔著一床被子緊緊依偎在一起。

君沐羽伸出另一只手，勾住墨蕁的脖子，將她環在自己胸前，頭埋在她的頸項間。

“墨蕁，我有話想跟你說。”君沐羽又道，灼熱的呼吸吐在墨蕁的脖子上，仿佛熱進了心底，病重之後，君沐羽說話時都帶著軟綿的鼻音。

“嗯。”

“我不討厭你。”

“嗯。”

“我喜歡你。”

“我知道。”墨蕁淡淡的應。

君沐羽微微推開她，直視她的雙眼，語氣有些忐忑，“那你呢？”

墨蕁看著她，神色淡淡，“等你完全好起來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說完，她便不容反抗的推開了他，然後站起身，往房間外面走去。

“你……”君沐羽看著她毫不停留的背影，眼中驀然露出一抹哀傷，可哀傷之後，又變成了更深的憤怒。

墨蕁走出房門的時候，無塵，君七，還有他那幾個兄弟，都臉色不大好的看著墨蕁。顯然，擔心的人，不止一個。

幾人之間沒有交流，墨蕁順著樓梯往閣樓下面走。

然後自顧自的往另一個方向走過去。

路上，小黑鳥突然從玉葫蘆裏跳了出來，落在墨蕁的肩上，伸出一只鳥爪子戳了戳墨蕁的臉，“嘿，鏟屎的，你咋這麽無情呢，人家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讓人家死也死的安心嗎？人家可是為你死的咧，你都不感動感動？”

墨蕁側頭，神色冷淡的看了它一眼，“誰跟你說他會死？”

“小爺我掐指一算，就他現在這情況，連本源和根基都快被人打碎了，必死無疑了。”小黑鳥搖頭晃腦。

墨蕁突然停了下來，“那真遺憾，他要是死了，就像剛剛我說的那樣，我也得自責的去死了，到時候你也活不成，真慘。”

黑子頓時瞪大眼，“……你說啥？”

墨蕁繼續往前走，“就是你聽到的。”

“鏟屎的你別跟小爺開玩笑。”黑子略驚恐。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黑子絕望了，“鏟屎的，你不能這麽自私，小爺還不想死呢。”

“也可以，那到時候就先解除契約吧。”

黑子看著她平靜的臉色，心有戚戚，“你知道解除血契意味著什麽嗎？”

“不知道，但我都要死了，所以不在乎，若是你的話，肯定得重傷垂死，就算僥幸活過來，怕這輩子也修煉不了了，那你藏在心的願想怕是實現不了了。”

黑子已經悲傷到暈厥。

這時候，木景終於看不下去了，也從空間中跳了出來，落在了墨蕁的另一個肩頭，“蕁蕁你別嚇它了，都把它嚇成狗了。”

“你才嚇成狗，不對，你本來就是狗。”小黑鳥聞言瞬間炸毛，就在一鳥一狗的戰爭又要爆發的時候，黑子突然反應過來，“嚇小爺？什麽嚇？鏟屎的你果然在騙小爺嗎？”

黑子控訴的瞅著墨蕁。

“切，還不是你活該。”木景翻了個白眼，“要不是你咒那個人死，蕁蕁又怎麽會嚇你。”

“可那小子……好吧我不說了。”對上墨蕁的眼神，黑子瞬間有些慫。

這時，木景跳過來，一巴掌拍在黑子的頭上，“你是不是傻，有我在，他不會死的。”

“什麽意思？”黑子懵逼。

“字面上的意思。”木景擡頭，碧綠澄澈的眼珠裏盡顯高傲。

“好吧，不跟你爭，所以言歸正傳，就算他死不了你為啥不能對人家好一點？”黑子又戳了戳墨蕁的臉。

墨蕁還沒說話，木景又滿眼嫌棄的看著它，“你是不是傻，如果不對他不好，怎麽激發他的求生欲？萬一掛掉了怎麽辦？”

“額……”

……

墨蕁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在穿過幾個花園之後，終於熟門熟路的走到了其中一座閣樓之中。

她到的時候，閣主正在和紅長老坐在涼亭裏喝茶，桌子是已經整理好的棋桌。

閣主一看到墨蕁就沒有好臉色，冷哼了一聲，轉過頭，“哼，你來幹什麽。”

“來請教一下閣主，關於君公子的傷。”

墨蕁神色不變。

“請教什麽請教，老夫有誓約壓制，不能出手，老夫什麽都不知道，你什麽都別問老夫。”

“如果我能救他呢？”

“你能救他？那你就去救唄，救得活救不活還不都是你和他的事，來找老夫作甚。”

墨蕁向紅長老行過一禮之後，便自顧自的走到了閣主身旁，“閣主似乎對我很不滿。”

“不然呢，你把我寶貝徒弟害成這個樣子，老夫還該對你和顏悅色？”閣主氣不打一處來。

這時，紅長老噗呲笑了一聲，“好了，我先走，不打擾你們一老一小敘舊了。”

說著，便又娉娉裊裊的離開了。

待紅長老離開之後，墨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可我倒不這麽認為，閣主，你從前，可是對我很好的你忘了嗎？可這次見面，你對我挑三揀四，橫豎看不順眼，而且我聽君七他們說，不僅如此，閣主早在之前，就天天在君公子面前說我的不是，我不知道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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