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五官慢慢扭曲起來，整個人，竟像要融化一般。

墨蕁驚駭的收回了手，看著眼前詭異的場面。

手上因為殺神決的關系而變成的血紅色已經散去，然而卻沾滿了溫熱的鮮血而一片血紅。

下一刻，她便眼睜睜的看著墨玉整個身體扭曲，融化，化成了一攤血水。

流了滿地的鮮血將泥土完全浸透，任誰也想不到這裏方才還站著一個大活人。

墨蕁怔怔的看著眼前出神。

這最後的變故倒是讓她始料未及的。

她站在原地。

這時，君沐羽從後面走出來，他垂眸看向地上的一灘鮮血。

面無表情的看向有點發呆的墨蕁。

良久，墨蕁回過神，從空間戒指中掏出了一張帕子，擦幹凈了手上的鮮血。

然後轉身離開。

“你在想什麽？”

君沐羽跟在她身後，淡淡的問。

“我在想，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麽事情。”墨蕁征然道，“我和墨玉無冤無仇，她不該這樣恨我的。”

墨玉死在她的手上，並沒有在她心裏濺起太大的漣漪，但是墨玉臨死前的那個瘋狂的眼神，卻像是一根刺堵在了她心口。

她不懂，看不透墨玉的恨，看不透墨玉的瘋狂。

一如既往，就像從前她也從不曾看透她這個五姐一樣……

君沐羽想了想，並沒有說話。

這是她自己的事情，他沒有發言權，也並不清楚始末，終究要她自己去找到答案。

兩人很快走遠了，波光粼粼的護城河也變成了一條細小的光線。

墨蕁走的毫不拖泥帶水，故而便沒有看到，就在她走後沒過幾分鐘，護城河邊發生的異常。

那灘已經滲入泥土中的血液，即便過了這麽久，也仍舊沒有幹涸凝結的意思。

反而開始詭異的倒流。

漸漸的，又凝聚在了一起，越來越集中，越來越集中，最後匯聚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血球。

白光一閃，那血球化作了一粒指甲蓋大小的血紅色珠子。然後骨碌滾落在了一旁。

護城河邊又恢覆了沈寂，遍地狼藉，卻不見半點血跡。讓人無跡可查。

墨蕁飛快的離開了護城河邊，墨家就駐紮在小鎮旁邊的主城之中，她知道，過不了多久，墨家的人就要到了。

她若是呆在附近，恐怕過不了多久就發現了。

和君沐羽二人甫一走進鎮子裏，她便找了個角落換了另一套行頭，同樣的，將眼睛藏的嚴嚴實實的。

墨蕁和君沐羽二人仍然回到了那間小客棧之中。

她並不擔心墨家這麽快就查過來，因為她動手的那小河邊，不僅是圍繞著這小鎮子的護城河。

那個地方，四通八達，周圍至少有七八個大大小小的城鎮比鄰。這個小鎮子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墨家一個一個查下來也需要些時間。

而且，就算很不幸，墨家第一個就查這個小鎮，也不會第一時間就認出她來，她有足夠的時間逃跑。

天空中，仿佛有流光閃過。

底下，也有人在飛快的奔馳。

最先趕到的人，是墨家的化聖境修士。

然而當他們趕到時，那裏已經是人去樓空，不見任何蹤影，除了打鬥的痕跡尚在，連屍體都沒看到。

隨後墨月歌很快便到了，還有盛著盛怒的墨傾城。

墨月歌一個箭步沖過去，左顧右盼，卻什麽都沒看見。

墨傾城一身寒意，沈聲道，“人呢？”

如今的墨傾城，已經是墨家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板著臉發怒的時候，一身的上位者的威勢讓周圍那幾個化聖境修士都感覺到了強烈的壓力。

剛開始無人應答，被她發寒的目光掃了一眼之後，才有人戰戰兢兢走過來，稟告道：“稟大小姐，只發現打鬥的痕跡，沒有找到屍體。”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我找。”

墨傾城轉過頭，指著後面幾個人，命令道：“你們幾個，趕回去，下必殺令！”

被她指名的小廝，聞言，整個人一凜。

必殺令……

那是墨家等級最高的追殺令，在墨家綿延的家族歷史中，長長數百年都不會發布一道必殺令。

可如今，大小姐，卻要下必殺令了嗎？

想想也對，墨家嫡系五小姐都隕落了，這時候，發必殺令已經是勢在必行了。

想到這裏，小廝沈聲應了，“是！”

然而，在他剛要轉身之時，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嬌喝。

“站住。”

小廝停下腳步，忐忑的轉身，看向身後的另一位主子，同來的三小姐，墨月歌。

“站住，不許去。”墨月歌閃身走了過來，表情嚴肅的阻止。

墨傾城先是皺眉，隨後冷冷的盯著墨月歌，語氣有些危險，“怎麽？你還念舊情？”

墨月歌轉頭看向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我和墨蕁，早就沒有了什麽舊情，我做一切決定，都是以墨家為先。”

“你現在發必殺令是想要幹什麽？想昭告天下，我墨家嫡小姐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殺了嗎？”

“這難道還不夠發布必殺令嗎？”

墨月歌皺眉，“夠了，可是必殺令的規則你忘了，要完整的被追殺者的身份信息和本源追蹤。”

“那又如何？”墨傾城有點不耐煩。

“到時候，兇手的身份也會被公布出來，屆時，天下人都會知道，墨蕁殺了墨家嫡小姐。”

說道這裏，墨玉頓了頓，道，“墨蕁剛被廢沒多久，誰都沒想到她會這麽快就重新崛起，甚至在墨家的眼皮子底下殺了墨玉。”

“你叫這天下人到時候怎麽說？是說墨家太弱被人輕而易舉誅殺了嫡小姐，還是被人說，墨家有眼無珠，一意孤行的廢了自家的第一天才，將她逼上末路，轉頭就被對方強勢逆襲打了當頭一棒？”

“前者還好一些，畢竟家族的實力擺在這裏，不是誰詆毀兩句就能弱下去的。可後者呢？墨玉被墨蕁殺了，還是被墨家驅逐的曾經第一天才，這跟被直接在墨家的臉上抽了幾耳光有什麽區別？”

“你還要發布必殺令，是生怕這天下人不知道嗎？”

墨月歌字字鏗鏘，等她說完，墨傾城已經完全沈默了下來。

她看著墨月歌的神色有一些覆雜，有一絲悲傷，“墨月歌，你覺得這些名聲比五堂妹的命更重要嗎？”

墨月歌頓了一下，淡淡道：“在墨家的利益前面，其他的任何人和事，都是可以犧牲的。”

下一刻，她臉上的表情又變得諷刺起來，“你又何必再裝出這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呢！墨玉會死，難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嗎？若你當初對墨蕁有一絲半點你現在表現出來的對墨玉的姐妹情，又怎會造就今天的局面？”

“你發布必殺令，真的是為了墨玉嗎？捫心自問，更多的，難道不是為了要墨蕁的命嗎？”

墨傾城聞言，扯了扯嘴角，果然下一刻，她眼中的那一絲覆雜和方才的悲傷消散的無影無蹤。

她看著墨月歌，“有時候會發現，我們倆還真是一種人……”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我想發必殺令，並不是想要墨蕁的命。”

墨月歌擡眼，不太相信的看著她。

墨傾城微微一笑，帶著大家閨女的高傲，語氣溫柔道：

“墨蕁怎麽能死呢！她應該還好活著才對，應該活在這無窮無盡的煎熬之中，我發布追殺令，不是為了要她的命，我只想要她日日活在這遍地殺機的世界，像一只喪家之犬一樣被人追殺的抱頭鼠竄啊！”

墨月歌聞言，神色有一瞬間的凝滯，“……你這樣恨她，難道就不擔心她成了你的心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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