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歡還沒把他生吞活剝。樓芳菲笑吟吟的把手伸在她面前，“歡歡親親，擦擦。”

那手很漂亮。修美白皙，微涼如玉。如果不去看染了蔻丹的指甲。

她扯過他衣裳去擦他吃完糕點的手，其實也沒什麽不幹凈的。樓芳菲的衣裳雖艷麗，卻柔軟得不可思議。這麽上好的衣裳，在她手裏蹂躪得一塌糊塗。

樓芳菲嗔道，“真是不講究。”

“王爺，那是你自己的手。”她很無辜。

龍逍下巴都差點掉地上。龍靈淡淡看了一眼，用竹簽挑起一塊果子，“哥，多吃點，降火。”龍逍的註意力被轉開，滿足的張嘴含住那果子。

有內衛又送了一大摞資料進來。龍逍一看，又狠狠瞪了一眼樓芳菲。樓芳菲拿起兩本隨意翻了翻，便索然無趣的丟在一旁。漫不經心的又拿起一本，卻在看見那個‘歡’字時停了停，笑了起來。

不會那麽巧吧？謝清歡也瞄到了，心下一突突，面上卻不動聲色。

樓芳菲優雅翻開。

寧歡。寧國公府五爺寧安嫡子，生來癡傻，一房皆不得寵，鮮少見人。

短短兩句話，後面配有寧歡八九歲的畫像。尖嘴猴腮，面瘦頰陷。小小年紀確是傻癡癡的老年呆滯。實在……慘不忍睹。

“寧歡。”樓芳菲低沈的嗓音一個字個字慢吞吞吐出來。明明是撩撥心弦的魅惑，卻一如危險蟄伏的野獸。

龍靈像是想到了什麽，淡淡接話，“不是所有父母老人都慈祥。那寧歡亦是個可憐人。”

龍逍一聽這話，想到龍靈也是不得父親寵的。怕心裏還記恨，趕緊湊上來打岔，“小妹，我給你說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龍靈看了他一眼，掩下眼中所有思緒。“哦？”

龍逍道，“今早得到的最新消息，那‘公子’在京城現身了！”

一聽這話，樓芳菲輕笑了一聲。龍逍瞪眼，“妖物，你笑什麽？”

樓芳菲風情萬種，答非所問。“他動作倒是快。”又很感興趣的樣子，“可有人瞧見他模樣了？”

難得有樓芳菲也不知的事，又成功轉移了話題。龍逍雖也不知，但必須要扳回一城。開始打胡亂說，“鷹鉤鼻，吊角眼，身高七尺，弱不禁風，典型陰險偽君子模樣。”

“呀。”樓芳菲一副失望樣子，“我以為，那般風流有趣的人，應該是個美人呢。”

“呸！”龍逍不恥，“人家是男人！”

樓芳菲一臉無邪，嘖嘖兩聲。“男人就不可以是美人麽。”轉頭看向盯著果盤的謝清歡，“歡歡親親，你說，我美否？”

“啊？”謝清歡才呆傻的看著他，倘若洗幹凈他那張盡是粉的臉，看那輪廓，也許……“美！”

樓芳菲眼中流露出異樣的神采，亮艷攝人。直勾勾看著她，待謝清歡欲退卻時，妖妖嬈嬈一笑，伸手指輕柔刮了下她的鼻尖，在她耳邊如情人耳語般呢喃，“那，歡歡親親娶我可好？”

酥媚得謝清歡半邊身子俱是一麻。竟聽不出真假。

龍逍耳朵尖，笑得前俯後仰。“妖物，忒不要臉！一個大男人，居然讓一個小宮女娶你！”

樓芳菲飛了他一眼，“我樂意。”

龍逍又是一陣拍案大笑。龍靈本就是個孤冷性子，被吵得煩。站了起來，徑直冷著臉往外走去。龍逍一看，也顧不得笑了。趕緊小心翼翼跟了出去，“小妹，要去哪裏？”

大殿只剩下謝清歡和樓芳菲。

樓芳菲咬著蔻丹低低的笑，已不覆先前樣子，“發什麽楞。茶煮好了，去給我續來。”

……她忍。妖人！

傻子續茶也很笨拙，但剛剛那麽‘巧’，每次都能化險為夷。一點也不傷到自己。樓清歡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續茶，目光柔如春水。等她續好了，拉她在身旁坐下，“歡歡親親，給我說說宮外的事吧。”

她一副吃驚傻樣，“王爺沒出過宮麽？”心底在想，這人是故意把龍家兄妹惡心走的麽？

“自己見的，又怎會有你說的有趣。”

“那、那王爺想聽什麽？”

樓芳菲眼波流轉，“不如，說說那‘公子’？”

謝清歡心底透寒。面上一片懵懂，“我沒聽說過……”她不過一個沒見過世面的農家小姑娘，還是個傻子。

“歡歡親親，你冷？”樓芳菲握住她的手，滿眼關心。

謝清歡搖了搖頭，咬著唇，甚是委屈。“王爺，我、我傷口疼。”

“怎麽又痛了。”樓芳菲微微蹙眉。伸了兩指在她腰傷口周圍輕輕揉壓了一番。柔聲道，“可好些了？”

她含著兩泡眼淚，“好、好些了。”確實好些了。剛剛的確突然一股刺痛。被內衛秘藥所傷，若不是親身體驗一次。她都不相信有如此難纏，也幸虧她一直沒小看。想必傷口初愈，今天動來動去，又才牽動。

樓芳菲把她擁進懷裏，嘆了口氣。“傻孩子。”

謝清歡不明就裏。呆呆的，“王、王爺？”這風格情緒也轉得太快吧？

“你痛知道找我，我很高興。”他的聲音突然很低，好似風一吹就能散了。

謝清歡真心不懂他了。一會兒攻擊性很強，深不可測。一會兒溫柔得……寂寞？她的錯覺？

“……哦。”她盡量忽視鼻息間那股幽香，拱了拱，“可是王爺，如果沒有事，我就要回靜月宮了。”

“誰說我沒事。”那妖物放開她，又恢覆一慣的調笑調調。

她眨巴著眼，立刻坐得端端正正，“請王爺吩咐！”

眸如清泉朝露，顏似花樹堆雪。

樓芳菲盯著她濕潤清亮的眸子。

擡手間，食指落在她唇上磨蹭，輕語，“小壞蛋。難道你不曉得，只要你在這裏，在我眼前，就算不說話，什麽都不做，我也歡喜得很麽。”

“……我，”當她傻子就沒有要求啊！傻子也不是來者不拒的！

謝清歡瞪著他。望進那雙隱約帶著點紫的黑眸，深不可測，卻美得授魂瀲灩，眼波流轉，說不出的柔情醉人。本來又氣又怒的，一下竟是沒回過神，只覺得那雙眼莫名吸得人不可自拔。吸引人得都能讓人忽視他臉上誇張駭人的妝容！

傻孩子，這樣看他。

樓芳菲忽然俯身，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微啞著嗓子問，“你怎麽？”

妖、妖……人！

謝清歡終於回神，全身僵硬的哆嗦迅速退到安全範圍，“王、王爺，其實，其實我已經有了意中人了。”

樓芳菲也不過去，美眸微瞇，笑容漫漫，饒是鋒利也風流得緊。呢喃，“哦？叫什麽名，家住何方？”

叫什麽名。謝清歡絞手指。目光落到那碧玉葫蘆擺件上時，福至心靈。“葫蘆哥！”又羞澀的一笑，“小時候住隔壁的，後來舉家搬遷了，我叫他葫蘆哥。”

樓芳菲不動聲色的瞟了一眼那碧玉葫蘆，嘴角的笑很是意味深長，“原來竟是兩小無猜。”

謝清歡忙不疊的點頭。

樓芳菲站起來，眸中麗色璀璨，“走吧，葫蘆妹妹。陪我去吃午飯。”

葫蘆妹妹……你妹！

她是一點都不相信皇家人的。這人今天帶她來內衛宮，又剛好看到她寧歡的資料，又巧說到公子。謝清歡不是輕易信人的人，就算真的是巧合，她也會想很多。

公子在京城出現，自然是她傳出去讓外面的人做的。這些年，明面上，公子只沒染指京都，也沒人懷疑她大本營就在京都。現下，既然都懷疑到京都來了，她索性讓人露面。這是對皇家多疑的人最好的方法。

他們不是懷疑麽，她就幫他們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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