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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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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眼了!全身都是賤骨頭!真他娘的就是欠打!早知道太後不會照看你,老子沾不到光還怕什麽?娶來的媳婦買來的馬,任我騎來任我打!一天不打你三頓!老子就不叫老虎!我家要給你害苦了啊!”

當夜,女人的痛哭聲、哀求聲和男人的皮鞭聲、咆哮聲持續了一整夜。

【拾】

第二天,杏珍穿著俗氣的綢裙,上面還有壓箱底的折痕,身上帶著幾樣粗糙的金首飾,活像個爆發的地主婆,然後頂著滿臉青紫傷痕進宮,引來無數小宮女的嘲笑。

慈禧穿掐絲鳳凰百鳥青色襖子,披雪狐緙絲卦,腳上穿著藍色緞繡荷花鯉魚紋花盆底鞋,鞋尖上的珍珠足足有拇指大,滿身帶著玻璃種綠翡翠,還有數串碩大的東珠,珠光寶氣,壓不住的富貴風範,旁邊貴婦們一個比一個殷勤,將她擁在中間曲意討好,百般奉承,尤其是站在旁邊的那位不知誰家夫人,巴結的腰都快彎地上去了,似乎恨不得跪下替她舔鞋尖。

大夥看見杏珍身上的傷,很是驚愕,一時也忘了嘲笑。

杏珍行完禮後,沖著杏貞就嚎啕大哭,委屈得不能自已:“好姐姐,鄉下的日子我是實在不下去了,我男人不是個東西,在外還要張臉,裝得個彬彬君子,在家粗俗不堪,喝醉就打女人,求求你看在當年的情分上,給我做主,讓他以後別打我了。”

看見她哭得淒慘,慈禧心裏說不出的痛快,倒念起舊情,和藹了許多,她樂呵呵地安慰:“夫妻之間,打打鬧鬧也是常事,所謂出嫁從夫,這些事情姐姐也不好插手的,好好訓斥幾句就算了。”

杏珍繼續哭:“妹妹怎麽就那麽命苦,嫁了個這樣狼心狗肺的畜生。”

慈禧繼續安慰:“小夫妻日子都是這樣的,熬多幾年便好了。”

杏珍又是哭又是求,滿臉眼淚鼻涕,慈禧硬著心腸,就是不肯替她做主,最後是樂呵呵地賞賜了些東西,把她送了出宮。然後故作感嘆地對貴婦們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小時候她家富貴,人人誇讚,怎知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真是可憐。”

貴婦們紛紛附和:“都是命中註定,老佛爺才是真正的富貴。”

慈禧大慰,開懷。

【拾壹】

何杏珍,你痛快地哭吧。

我葉赫那拉·杏貞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女!

父母、丈夫、兒子統統是踏腳石,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擋路,整個天下都跪在我的腳前。

額娘,我做到了。

愛情、親情、友情,算什麽東西?

天真無邪總將死去,不擇手段的才是勝利者。

我將緊緊握住勝利的果實,永遠高高在上,俯視眾生。

孤獨、寂寞、萬人唾罵,我無懼。

我是歷史的勝利者,將載入史書,流傳千古。

【拾貳】

杏珍帶著賞賜離開宮中,為了避開慈禧的怨恨與報覆,她的丈夫已用最快的速度變賣家產,聯系了相熟的海商,準備出海避禍。待她平安回到家中,坐立不安的周老虎總算松了口氣,心疼地揉著她紅腫的臉蛋:“對不起,我把你打疼了嗎?打輕了怕你過不了太後那關,心裏急得慌,打重了我想著你受傷,心裏疼得慌,對不起……”

“不疼,”杏珍握著丈夫的手,搖搖頭,含淚道,“對不起,為了我讓你背井離鄉,茫茫遠洋,不知以後的日子……”

“不怕不怕,你夫君最喜歡新鮮刺激的東西,天天種田也差不多種膩了,是時候換地方了,”周老虎連連搖頭,“你以前和我說故事,說海外遍地是黃金,有長脖子的鹿,不會飛的鳥,比大象還大的魚,新奇得很,我真想去看看,夫人可得陪我看。”

杏珍笑了:“好,我陪你,咱們出海去。”

“哪裏都陪我去?”

“哪裏都陪你去。”

“離開家鄉,遠走天涯,你會傷心嗎?”

“不管天涯海角,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船兒起錨,向遠方飄去。

海外又是一片新天地。

慈禧太後垂簾聽政四十七年,殘暴奢侈,政治上采取高壓手段,對兒子同治皇帝的操控亦極嚴苛,家人除襲“承恩公”虛爵外,並人可幹涉朝政。

甲午之後,在愚民愚政的義和團失敗後,引來了八國聯軍,簽訂了《辛醜條約》,使中國淪落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國家,國運衰敗近百年。

【民國】

花衫戲

民國十五年,秋,上海。

【壹】

十六鋪碼頭繁華如舊,汽笛長鳴,黑煙裊裊,又是一艘遠洋輪船徐徐靠岸。

輪船甲板上站著位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他身材很高,腰桿挺得筆直,五官長得更是英俊,帶著金絲眼鏡,頭油抹得整齊,雖不發一言,但這份溫潤如玉的貴公子風采,已讓身旁少女們偷偷用眼尾餘光將他掃了一次又一次。

“少卿兄,少卿兄!”後面追上位略矮小的胖子,長得白凈和藹,帶著小圓帽,拖著個碩大的行李箱,急沖沖奔上甲板,有些興奮地對男子道,“留學五載,總算回來了,啊——還是咱上海的氣味好聞,大閘蟹、八寶雞、油爆蝦,真真是想死我了。美國就算再強,飲食之道還是差了咱們何止十萬八千裏?!每天面包牛奶,牛奶面包,我都快吃出個鳥來了,這次回來你可得陪我去酒樓大吃大喝一頓。”

慕少卿微微轉過頭來,沖著好友笑了笑:“你這只吃貨,船上這些日子,念叨得我耳朵都快疼了,行,過些日子,咱們去榮順館大吃一頓,帶上你那引以為傲的媳婦兒。”

“那敢情好,我家媳婦可是聖瑪利亞女校畢業的,我娘當初還嫌她書讀得多,怕她心高氣傲無德行,不會相夫教子,死活不樂意。現在家裏生意被她接過手,蒸蒸日上,倆婆媳關系可好了,我娘天天誇她知書會算又顧家,做事別人占不了便宜,比自己個文盲強,”何思麟提起自己那死皮賴臉追回來的好媳婦,就往死裏誇。他確實也有誇的本錢,他媳婦出身書香門第,父母開明,雖相貌平平,卻最是聰明伶俐,在美國讀書時給丈夫寄的幾首小詩,讓一眾留學生都讚嘆,尤其是那些受父母之命娶了鄉下婆娘的,更是羨慕不已,只道娶妻當如是,慕少卿雖不說,心裏也暗暗有些讚同,奈何他受父母之命,自幼訂了娃娃親,臨出國前為怕他在花花世界心野,被不要臉的狐貍精勾搭,強令年僅十六的他與十四的未婚妻拜堂成親,只是當時新娘年紀尚幼,沒讓他們圓房罷了。

慕少卿才學出眾,品貌兼優,卻要與個毫無感情的妻子綁定一生,與他交好的眾留學生都替他大為不值,故時有嘆息,何思麟亦不例外:“其實岳思思挺不錯的,漂亮有才家境好,在美國她那麽喜歡你,偏偏你又娶了個鄉下小腳婆娘,真是神女有心,襄王無夢,中國什麽都好,就是婚姻制度不好,都什麽年代了,戀愛理當自由,還留下那麽多舊制度,惡習俗!可惜了你們一對才子佳人,說起現在離婚也挺流行的,何不……”

慕少卿打斷道:“岳思思活潑開朗,我只當她是小妹,這等話不可再提。”

“少卿兄眼光就是高,認識你那麽多年,也沒什麽女子入得了你法眼,”何思麟和岳思思是朋友,如今也只好摸著鼻子,笑了兩聲,把好友拜托的說情丟下,過了片刻,又憋不住嘴勸,“不喜歡岳思思也沒什麽,可是你真能忍受一輩子要和這種沒文化的小腳婆娘過嗎?”

慕少卿笑得僵硬:“內子不是小腳。”

何思麟理解地笑了下,不再說。

慕少卿心裏也有些苦澀,十六歲時匆匆拜堂成親,然後出國留學,五年過去,他已記不清自己小新娘的模樣,只記得她的母親黃氏是自家母親的手帕交,黃氏嫁去沈家,生了個女兒,名叫沈靜好,黃氏生女後不久便染了肺結核,怕唯一的女兒被繼母苛待,得不到好親事,便盯上了年僅六歲的慕少卿,求著訂下了娃娃親。沈家倒也算個土財主,家裏出過秀才,門第不算差得太離,就是守舊,對女子無才便是德極為推崇,家中所有女孩都學女紅針線,最多聽點女訓的故事,教育賢良淑德,在家管家幹活都是一把好手,出來個個睜眼瞎。慕少卿在新婚之夜也看了沈靜好幾眼,隱約是個羞澀嬌小的女孩,似乎還算清秀,就是平平淡淡,好像白開水一般,不難喝,也沒什麽吸引之處——唯一慶幸的地方是現在上海及周邊女子很少裹小腳,否則就算母親再往死裏哭鬧,他也不能從的。

慕少卿是不愛喝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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