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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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都不會被察覺真相,將來再找些借口,讓貴妃娘娘永遠不回大唐,聖人心裏以為愛妃沒死,也是快樂的。

木已成舟,大禍臨頭,一邊是可能平安無事,一邊是必定受罰,幾乎所有人都做出同樣的選擇,就連以忠心號稱的高公公都不例外,他抹著眼淚道,“若讓聖人知道貴妃娘娘去了,必肝腸寸斷,傷了龍體也是不好的。”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讓剩下幾個良心還有些猶豫的宮人立即倒戈相向。

服侍貴妃的宮女上前,替死去的貴妃娘娘重新梳妝。用大朵花鈿遮去鬢邊傷口,宮人們為她換上沒有血汙的新衣,拼命刷洗地上的血跡,然後用白綾在她脖子狠狠勒去。然後給陸六兒換了另一身宮人服侍,描眉畫眼,塗朱抹粉,錯眼看去,若非極其熟悉的人近看,幾乎分辨不出。

貴妃的屍體被拖了出去。

陳將軍帶人來要驗屍,奈何他是禁軍頭領,只遠遠看過貴妃娘娘的容貌,何曾走近細看?如今看著很相似,確實也是真貨,也沒什麽可說的。聖人“不忍”觀,遠遠看了眼,並未走近,只派心腹近侍去驗。

帶頭的近侍便是呂四郎,隨便翻了翻是屍體,也沒怎麽細看就離開了,報無誤。

他對聖人那麽忠心,想必知道聖人下令處死的是自己而不是貴妃吧?他見慣了貴妃,又對自己那麽熟悉,細看之下總能發現破綻。可如今,他是檢查太過隨意而沒看穿真相,還是察覺真相在庇護自己?

無論答案是哪個,陸六兒的心都無法平靜。

【柒】

小船蕩悠悠地停在河邊,聖人派來的近侍悄悄送貴妃娘娘登船離開,去海上再換大船。離自由只有一步之遙,所有宮人都很害怕真相被揭穿,團團將陸六兒圍在中間,帶著簾幕,不準人看清真面目,也不準她多說一句話。

替聖人來送行的人是呂四郎。

他佩著刀,坐在船頭,看著滔滔江水,忽而開口道:“聖人對貴妃娘娘情深意重,聖寵不衰,非常人能比。”

陸六兒不敢開口,唯恐被發現真相。

呂四郎輕輕擡起頭,眼角有些發紅:“我也有過一個青梅竹馬的小妹子,她善良又溫柔,最是可愛,無論打扮和他人再相像,我都能在人群裏一眼認出她。最是好脾氣,每次我做錯事,她總是會幫我遮掩。小妹子長得可真俊,她對我可真好,我心裏對她稀罕得緊,偏偏嘴巴臭,脾氣破,心裏明明想說幾句好聽話,脫口而出的卻是胡說八道,盡惹她生氣,讓她受委屈。貴妃娘娘,你說我是不是笨蛋,蠢貨?”

宮人緊張呵斥:“呂侍衛,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呂四郎不管她們,依舊自顧自地說:“小妹子被送去高門大戶做侍女,她越長越漂亮,越來越可愛,可是我總愛說她醜八怪。她在高門大戶裏受了好多莫須有的委屈,吃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苦頭,我好恨自己嘴笨不會說話,不會安慰人,還惹她生氣。我總是想,讓她再忍忍,我總會找到辦法將她弄出去,到時候天空海闊任鳥飛,我就上門提親,大紅花轎娶她進門,一輩子對她好,讓她再也不受委屈,帶著金簪子,穿著綾羅綢緞,生兩個乖娃娃,等老了,白發蒼蒼,兩人帶著兒孫春天去看桃花,夏天去看游船,秋天去看花燈,冬天去看冰雕,那該多快樂啊?”

陸六兒的指甲掐入肉裏,拼命地忍著痛,忍著不出聲。

“可惜晚了,一切都晚了,永遠晚了。”呂四郎艱難地說,“我是那麽的無能,明明已經很努力了,還是救不了她。我最喜歡的小妹子要走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回過頭,直直看著船艙裏的那面簾幕,輕輕說,“貴妃娘娘,我對不起小妹子,你說小妹子會原諒我嗎?”

他應該知道,那原本善良厚道的小妹子,手上已染滿鮮血,不再是好人了。

陸六兒不能說話,只能含淚輕輕點點頭。

呂四郎再問:“貴妃娘娘,你說小妹子有喜歡過我嗎?”

陸六兒重重地點了點頭,直到周圍宮人狠狠掐住她的腰,用警惕的眼神制止了她的失態。

呂四郎再道:“貴妃娘娘,若有一線希望,我只盼小妹子能好好活著,你說她能做到嗎?”

陸六兒猶豫許久,不顧阻撓,再次點了點頭。

眼中淚水一直在打轉,不敢落下。

呂四郎長長出了口氣,閉上眼,持劍守在船頭,再不說話。

月光下,他的身影,是那麽近,又那麽遠。

幸福曾觸手可及,卻被狠狠分開。

兩人明明靠得那麽近,卻不能言語,不能依偎,不能相愛。

兩顆揪著的心,碎成千百片。

相愛易,相知難。

初相知,恨離別。

海上寶船揚帆起,海風吹起她的面紗,吹幹她的淚水,她看著碼頭上送行的男人,怎麽看也看不夠,仿佛要將他永遠收入眼底,刻入心裏,一生一世。

他站在碼頭,輕輕擡起手,伸出拇指和小指,揮了揮,正是一個“六”字。

她站在船頭,輕輕擡起手,伸出四根手指,揮了揮,正是一個“四”字。

“六娘好。”

“四郎好。”

最後一次無聲的招呼,隔開最遠的距離。

他和她,從此天各一方,海角天涯。

緣,今生已了,來生未蔔。

楊貴妃,世人多稱以楊玉環,詩家多喚為楊太真。是唐玄宗之寵妃,乃中國古代四大美人的“羞花”。

楊氏十六歲時嫁給唐玄宗的兒子壽王李瑁。李瑁的母親武惠妃是玄宗最為寵愛的妃子,在宮中的禮遇等同於皇後。開元二十五年武惠妃逝世,玄宗悼惜良久,有人進言楊氏“姿質天挺,宜充掖廷”,於是唐玄宗將楊氏召入後宮之中。

根據《新唐書》的記載,在開元二十八年十月,以為玄宗母親竇太後祈福的名義,敕書楊氏出家為女道士。道號“太真”。

天寶四年七月李瑁新娶韋氏。一個月後,楊太真受冊封為貴妃。此時楊氏二十一歲,而唐玄宗五十五歲,這時楊氏反成為李瑁的庶母。楊貴妃受到的禮數實際上等同於皇後。

【北宋】

兄弟情

元符三年,宋哲宗病逝無子,向皇後擁立端王趙佶為新帝,次年改年號為建中靖國。未料,趙佶擅書畫,喜美人,才華橫溢卻輕佻浪蕩,朝政昏庸無能。

【壹】

“蘆葦高,蘆葦長,蘆花似雪雪茫茫。蘆葦最知風兒暴,蘆葦最知雨兒狂。蘆葦高,蘆葦長,蘆葦蕩裏捉迷藏。多少高堂名利客,都是當年放牛郎……”

清晨曙光照過湍河,灑下點點金斑,映得河畔初開的桃花仿佛帶上了少女的春意,春風陣陣,卷起瓣瓣桃紅,帶著如腰綠柳,落入滔滔浪花向遠去,搗衣的女人早已開始勞作,敲擊出悅耳的節奏,漁翁們則提著魚簍,帶著魚鷹,登舟而去,頑童們在岸上嬉鬧著,唱著一代又一代傳下來的童謠,稚嫩的歌聲在微涼的空氣裏飄散,歌聲一個清亮動人,一個走調難聽,混在一起很是不搭。

“鵬舉,你唱得真難聽,我不要和你唱。”

“還好吧,有那麽難聽?”

“先生說‘乾坤’二字包萬物,你的歌聲大概是乾坤裏最難聽的。”

“靠,還是兄弟嗎?說得那麽過分!”

“哈哈哈,鵬舉,你將來想做什麽?”

“我想做大將軍。”

“大將軍有什麽好?”

“大將軍能騎駿馬,挽長劍,帶著一大堆小兵,我指哪裏就去哪裏,馬蹄過處,人人崇拜,比咱們縣裏的捕快出巡還帥氣!思賢,你呢?”

“我想做大官,良田萬畝,要吃肉就有肉,要吃魚就有魚,還有數不清的糖果和蜜餞,要是縣裏那小吏還欺負咱,就拖去打板子!嘿嘿,這樣的日子才是美呢。”

“你就知道吃。”

“你不知道吃就把我剛烤的鳥蛋還來!”

“別搶,好吧,我也就知道吃。對了,咱們今天偷掏鳥蛋吃,你別告訴我娘。”

“哈哈哈哈!曉得你娘厲害的。”

兩個五六歲的孩童,穿得都挺幹凈整齊,他們趁著出門早,蒙學還沒開課,便背著大人,偷偷摸摸蹲在河塘的碎石堆裏,將書本丟去旁邊,烤兩個鳥蛋,拿著石頭打水漂玩,聊著孩子們說不完的話題。

他們是生在孝悌裏,長在孝悌裏,門對門一起長大的。其中身量高些、長相敦厚的孩子姓岳,名飛,他母親繡得一手好花,家裏開了個小繡鋪,生意甚好;另一個身材瘦削,長得機靈的孩子姓程,名學,他父親做得好買賣,家裏開了個小布行,生意也甚好,雖不是有錢人,也算孝悌裏的小富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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