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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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母祈福,清凈段時間。”

皇宮裏,讓小孩無聲無息死的方法有很多種。

呂後權傾天下,她要殺人,無人敢勸。

宮女宦官們紛紛順著她的意,只道帝不思恩典,若不好好修行,怕是福氣有限。

唯鄭燕兒想起那冰雪可愛的小皇帝,又不知宮中秘事,心中不忍,傻乎乎地勸:“大姊,你以前不是說過嗎?小孩子不懂事就要慢慢教,不能生氣的。”

呂後冷哼一聲,不言語。

鄭燕兒大著膽子繼續道:“我還記得你最喜歡小孩,黃家小二子最是調皮,縱牛吃了你家半畝禾苗,還對著你罵罵咧咧,嘴裏全不是好話,大夥都操鋤頭說要揍他娘的。可是大姊你最是心善仁厚,說他年紀小不懂事,不但沒責打他,反而農閑時教他念書,後來他長大了,懂得道理多了,對你敬重有加,那時候人人都誇你賢惠能幹呢,都說你夫君最是享福……”

“那時候的我……”在鄭燕兒的絮絮叨叨中,呂後回憶往昔,幾十年過去,閨閣中的情景仿佛還在眼前,是那麽的清晰,那麽的美好,那麽的懷念。長樂宮花謝下,她在鄭燕兒的眼裏恍惚看見那位名叫呂雉的小姑娘,她依舊知書達理,溫柔善良,最是孝順懂事,她總是害羞地對所有人淺笑,仿佛不知怨恨,不知苦難,從來不忍心殺害任何生靈,善良對待所有人。

臨水照花人,曾經花不如人,如今人不如花,她是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罷了,”呂後揮退宮人,輕輕問,“燕兒,你還記得那年,阿嬃問我們想要什麽樣的男人嗎?”

鄭燕兒的心再次緊張起來,輕輕點頭:“記得。”

呂後看著湖中枯荷,淡淡道:“你自幼是個有志氣的,想要夫君做人中龍鳳。”

鄭燕兒打著哈哈道:“那是小時候的蠢話,蠢話……”

“我何曾不是呢?”呂後的目光不知在看何方,“我曾以為阿爹的目光定是對的,有見識、志在天下的男兒定是好的。事實證明,阿爹確實沒為我看錯夫君……”

這番話讓鄭燕兒無法接嘴。

周圍靜悄悄的,呂後猛地回過身,楞了很久才說:“我錯了。”

鄭燕兒苦笑:“大姊貴為太後,何錯之有。”

“我錯了……”太後搖搖頭,重覆道,聲音裏是說不出的憂傷。

鄭燕兒驚訝,不解。

太後用很艱難緩慢的語速,沒有喜悲地和她說起一個發生在很多年前記憶猶新的故事,故事裏的女人賢良淑德,後來天下大亂,她和公公一起去尋找夫君,路上遇到敵軍,被迫成為人質。她那雙可憐的兒女雖尋到父親,卻被狠心的父親在逃跑途中三番四次踹下車給敵軍,所幸有大臣相助,才逃出性命。女人在敵軍陣營中足足被關了二十八個月,受盡侮辱欺淩,最後兩軍對峙,敵軍大將把女人和公公拖去陣前,威脅要烹殺。可是那男人卻嬉皮笑臉地說:“我爹是你爹,你要烹你爹,我也跟著一塊兒喝湯。”敵將大怒,若非時運好,她便與公公一同被烹殺。待九死一生逃回去,卻發現男人身邊已有了新寵,不再理她,甚至要除嫡滅子。

毛骨悚然的故事,被她平淡述來,步步驚心。想起那段刻骨銘心的經歷,她的表情就為之扭曲、怨恨、痛苦,充滿不安。無論錦衣玉食、位高權重,她依舊是那個在做人質的女人,永遠活在恐懼中,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她害怕得不能自已,害怕讓人瘋狂,她要不擇手段地除掉一切有可能構成威脅的東西,扭曲地報覆所有傷害過她的人。

呂後瘋狂的表情,淒厲的控訴,像個錘子般,一錘錘打在鄭燕兒的心上,她講完故事,忽然問:“你可知,女人最想要怎樣的男人?”

鄭燕兒搖搖頭:“你已榮華富貴。”

呂後輕輕搖頭:“那麽多年後,我才知道,我只想要一個不會在亂軍途中把妻兒踹下車逃跑的男人……”

被煎熬的日日夜夜裏,她經常夢見童年,夢見沛縣,夢見所有幸福一切,夢見閨中密友,讓她按捺不住再次相見的心情,可是見了後,她才知道,其實自己最懷念的是那個單純善良的自己。

沒有人能回到過去。

“罷了,”終於,呂後長嘆一聲,滿天殺意褪去,“小孩子還不懂事,慢慢教,過幾年再看吧。”她的眼裏,只剩悲哀絕望的淚光。

雕欄玉砌的長樂宮,冰冷壓抑,尊貴無比的呂後,孤單寂寥。

鄭燕兒忽然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她開始想念在宮外等待自己的丈夫和溫暖的家。

【拾壹】

長樂宮外,何長郎帶著四個兒子蹲在角落苦苦地等,揪著頭發等,眼淚偷偷掉了好幾次,緊張得不能自已。待看見鄭燕兒平安出來,手裏還拿著大堆賞賜,差點樂瘋了,趕緊撲過去,拉著媳婦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好幾圈,確認全手全腳沒缺失才放下心來。

鄭燕兒看著自己相處多年的夫君,她繃緊的心放了下來,忽然有些害羞,倒在地上有些腳軟。

何長郎毫不猶豫:“我背你。”

鄭燕兒“呸”他,兇巴巴道:“老夫老妻,加起來都過百歲的人,不怕丟臉?”

何長郎摸摸鼻子:“怕啥?背自家媳婦天經地義,又不是沒背過,你那年扭傷腳,還不是我背的?”

鄭燕兒低頭道:“我現在可重得很。”

何長郎:“我力大。”

兒子們接過包裹,笑著替她先送回家。

何長郎輕輕背起鄭燕兒,老胳膊老腿兒還是穩妥得很,他慢悠悠地走,下過雨有些泥濘的道路弄臟了他的鞋褲,可是他依舊走得很穩妥。

鄭燕兒靠在他結實的背上,想起多年來不解的問題,輕輕問:“老頭兒,我對你那麽兇,你為何還對我那麽好?”

何長郎道:“哎,雖然你脾氣是壞了些,家裏卻收拾得利利索索,織布種田樣樣學得好,以前千金姑娘跟著我受那麽大的罪,還不離不棄的,生了那麽多娃,老頭子記得你的好,感激都來不及,哪有臉罵你不好?說是讓你罵幾句心裏會痛快些,便讓你罵幾句。”

鄭燕兒又問:“我已經不好看了,又兇又悍又不可愛,你為何還不嫌棄我?”

腳步聲漫漫,沈默了許久,何長郎的臉早已害羞得滾燙,過了好久才說:“誰管你好看不好看,我只記得自家媳婦的臉蛋白嫩嫩的,頭發烏油油的,不管過了多少年,你都是我的小燕兒,你嫁給我是天大的運氣。可惜我蠢,老說不出你愛聽的話,也不懂怎麽誇,要是給我張像侯小子那樣的巧嘴就好了,至少可以哄得你沒那麽生氣,哎,燕兒,是不是天又下雨了,背上有點濕,可是沒看到水啊?”

“嗯,天又下雨了。”鄭燕兒含淚點頭,有些東西,她不能再錯過。

【拾貳】

好多年後……

人人都說,石榴巷子裏的何家奶奶最是好福氣。

她從來不和男人拌嘴,不和外人吵架,家境紅火,婆媳關系和睦,兒孫滿堂,羨煞旁人。

何老太爺見不著她就會急,到處亂轉,嘴裏不清不楚地亂叫:“燕兒,小燕兒。”

“去去!”她總會板著臉,將捂著嘴笑的兒孫們趕走,然後陪著腦子有些犯糊塗的何老太爺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綴著鞋墊,絮絮叨叨地說著不知什麽時期的古董故事,劉老太爺傻樂著聽,兩人一派和氣。

聽說這個何家奶奶不簡單,聽說她曾差點做皇後,聽說她和當今太後是閨中密友,聽說她曾是大戶千金,聽說她曾是遠近馳名的母老虎……

“去去去!我家小燕兒什麽時候成母老虎了?打死你這亂說話不省心的龜孫子!”

“爺爺,我是你曾孫子,你莫亂了烏龜的輩分啊。”

“阿爹,你悠著點打啊,千萬別閃了腰。”

“奶奶,快說說他啊!”

“娘,你別只顧著笑。”

“太婆婆,你真做過母老虎?我咋看不出啊?”

【拾叁】

高後四年,呂後廢帝,囚永巷宮,秘密殺害,立劉弘為帝。

高後八年,呂後病死,終年六十二,與漢高祖合葬長陵。

劉氏皇族與呂氏外戚展開流血鬥爭,臨光侯呂嬃用事專權,鬥爭中被亂棍打死。戰果以皇族集團勝利而告終。

呂雉,字娥姁,通稱呂後,或稱漢高後、呂太後等等。

漢高祖劉邦的皇後,高祖死後,被尊為皇太後,是中國歷史上有記載的第一位皇後、皇太後和太皇太後。

漢惠帝在位七年,自元年起即因“人彘”事件不再聽政;呂後連立兩任少年天子,自元年起即垂簾聽政“號令一出太後”。在漢惠帝、兩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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