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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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小,誰能和她過不去?”與莫三娘交好的劉宮人看不下眼,急忙上前安慰,“小女孩就是貪玩,不小心失足也是有的。”

莫三娘擡起頭,帶著滿臉的眼淚鼻涕,像瘋子般大笑三聲,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雀兒幼時被水淹過,最是怕水,她怎會來水邊玩樂?”

“嬤嬤,”劉宮人急道,“這可是施妃娘娘的館娃館,守衛眾多,雀兒無權無勢,礙不了人的眼,怎會有人害你孫女?”

莫三娘問:“施妃娘娘當時在做什麽?”

劉宮人道:“越國來了使者,據說裏面有施妃娘娘的遠族女眷,施妃娘娘接見,聊得歡喜,無暇他顧,宮女們也忙著招待,一時間沒看到雀兒也是有的。她小孩子心性,捉迷藏不知藏去哪兒,路過水邊時失足跌下去,也不出奇。”

莫三娘輕輕摸過雀兒的手腕,上面有道淡淡的紅痕,翠綠裙角也有擦破的絲線,顯然是被拖扯過的痕跡,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雖然不知道原因,小雀兒定是被害死的。

為什麽施妃娘娘要遣開宮女,私下與越國來的使節說話?他們說了什麽?

為什麽雀兒死的時候,在荷花池邊的侍衛都被調走了?

為什麽施妃娘娘在雀兒死後就病了,神色很不好,還替雀兒燒香禱告?

為什麽施妃娘娘那麽畏懼自己調查雀兒之死?

雀兒到底在館娃館捉迷藏時藏在哪裏?她是不是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

疑點越查越多,指向同一個方向。

莫三娘將滿腔哀痛化作怒火,燒向館娃館。

她逼著吳王要真相。

【柒】

施妃娘娘很傷心,很委屈,很痛苦,犯了病,倒在床上不起來。面對吳王質問,她躺在床上,含淚道:“妾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在荷花池丟了只心愛的白玉耳環,恰逢越國使節在旁邊,帶來許多故鄉的消息,我聽得入了神,貼身宮女有些事,走開了,我正好看見雀兒在院子裏捉迷藏,灰頭土臉地跑出來,想著她閑著沒事,便讓她幫忙去找找耳環,沒想到耳環落在水邊,雀兒那忠心的傻丫頭去撈耳環時,踩滑青苔,竟跌落水裏去了,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妾不應該尋耳環的,更不應該讓那麽小的孩子去找耳環,妾知罪,面對嬤嬤的怒火難辭其咎,心裏又慌又怕,竟沒敢說出真相,還請陛下降罪,妾……妾這就去找嬤嬤請罪。”病容慘白,身姿楚楚可憐,她強拖著爬下床,剛走三步就捂著心摔倒在地,暈死過去。

把要為乳娘來問問事情真相的吳王給嚇得半死,連連為自己說話孟浪道歉。

施妃娘娘醒來,一個勁地哭,哭得連氣都喘不上。

吳王本就不信愛妃會做壞事,心裏又憐又愛,少不得多加安慰,並拍著胸脯保證會好好安慰莫三娘,讓她不再追查此事。

莫三娘聽完解釋後,沈默了。

吳王勸:“雀兒已逝,終究無法挽回,給我面子,我會好好補償你的,不要再查下去了。”他列出了厚重的封賞單子,金銀財寶,土地房屋,樣樣俱全。

可是,人命是用錢能換來的嗎?

“三娘淡泊名利,無欲無求,親做食,自縫衣,縱使給我金山銀山,亦用不著。”莫三娘冷冷地拒絕了封賞,“我只求一個真相,不讓雀兒死不瞑目。”

高高在上,被一再拒絕,吳王有些慍怒了,拂袖道:“此事是意外,非夷光所願,她是再善良不過的女子,身體又弱,受不得半點刺激。如今她願真心道歉,嬤嬤也不要得理不饒人了!我會讓莫家選聰明伶俐的孩子來給你繼承香火,養老送終。”

一百個聰明伶俐的孩子,也換不回莫雀兒。

面對她付出全部心血的孩子,讓她放過殺死她孫女兒的兇手?

莫三娘的血都冷了,她再問:“我的外孫女,只值一個道歉?你就那麽相信施夷光?相信一個越國送來的女人?”

吳王毫不猶豫道:“我信!”

莫三娘有窒息的感覺,她顫抖地再問:“只要她說,你就信?”

夫差莫名有些焦躁,他握住乳娘氣得發抖的手,不知在說服她還是說服自己:“雀兒已經死了,逝者已去,不要再傷害活著的人,何況她是那麽的善良,那麽的喜歡夷光,她不會忍心讓你難過,也會原諒夷光的無心之過的,請乳娘不要再追查這件事了。”

莫三娘再次嚴厲地問:“是不是只要施妃說的話,你都信?”

夫差點了點頭:“是的,只要她說,我都信。”

莫三娘喃喃問:“為什麽……”

夫差答:“她是我女人。”

是他愛得刻骨,願意付出全部心血的女人。

施夷光是那麽的美麗,那麽的柔弱,當他看見她第一眼時,仿佛見到了年少時夢中的女神,這是他原以為永遠觸不到的幻影,卻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可是,如何讓女神愛上凡人?

他雖是吳王,擁有高貴的血統,一片肥沃富饒的土地,可是他比夷光大了十七八歲,沒有橫溢的才華,沒有英俊的面容,沒有健壯的身軀,甚至不再青春年少,又胖又醜又老的他只能憑借身份讓夷光乖乖地留在身邊,討好自己,卻無法讓夷光真心真意地愛上他。

夫差想要的太多……

他除了去寵愛她,用金錢、用誠意打動她的芳心外,還能做什麽?

滴水穿石,海枯石爛。

人的心,也會變的吧?

莫三娘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淌下來,沒有哭聲,她問:“你是夫差,還是吳王?”

夫差愧疚地低下頭,不去看乳娘:“我是吳王。”

他不再是那個嗷嗷學語的奶娃娃,而是吳國的君主,君王所下的每一個命令,都是聖旨,容不得任何違抗。

莫三娘懂了,她艱難地答:“我不再追查雀兒之死。”

夫差再次確認:“我要你承諾,不因此事責難或傷害夷光。”

莫三娘點頭:“我承諾,我絕不因雀兒之事責難傷害夷光。”

夫差道:“莫家信義傳家……”

莫三娘斬釘截鐵:“三娘言出必行。”

“好!”夫差依舊命人送來大批的金帛珠寶與莫三娘,做愧疚的補償。

莫三娘將東西全部退了回去。

臨行前,夫差回頭,輕輕地說了句:“乳娘,對不起……”

莫三娘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捌】

夫差對施夷光寵愛更盛,窮奢極侈。

伍子胥怒不可歇,竟當眾抱怨:“施妃之禍如夏姬。”

夫差得知,大怒。那夏姬是鄭國出了名的女人,美艷放蕩,死在她肚皮上的男人無數,號稱“殺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國兩卿”,怎能與他冰清玉潔的夷光相提並論?器重的臣子竟如此詆毀宮中嬪妃,幹涉他的私事,氣得夫差胸悶,若不是被勸忠言逆耳,他幾乎要當場發作,只好回宮砸了幾個酒器。

施夷光見狀,心絞痛發作,臥床不起,只言:“妾對君心如日月,日久見人心。”然後暗地差遣投靠越國的太宰嚭私下笑道:“子胥說施妃像夏姬,不知他是否要效仿巫臣?”

巫臣是楚國臣子,三番四次進諫楚王,說貪圖夏姬美色是淫,淫是大罪,成功制止楚王納夏姬進宮,轉頭卻私奔去鄭,自己娶了夏姬逃跑。氣得楚王殺了巫臣全家,後來巫臣帶著夏姬逃亡吳國報覆,他頗有才能,幫助吳國侵楚,把楚國禍害得一塌糊塗。雖然巫臣是吳國以前的重臣,才華橫溢,但大家對他為女色而背主的行為總歸有些看不上,就連夫差也不例外。

聽夷光說,伍子胥經常不懷好意地盯她。

聽夷光說,伍子胥經常私下譴責她。

若伍子胥要像巫臣那樣明裏在他面前罵夷光,挑撥兩人關系,背後卻看上夷光想據為己有呢?

查無實證,也不能隨意詢問忠臣這種丟臉的事。

夫差心裏就有個疙瘩,越看伍子胥罵施夷光就越火大,越發看他不順眼,也懷疑他的忠誠——忠臣怎能對君主的心上人百般詆毀,試圖拆散呢?而施夷光倒經常在背後誇讚伍子胥雖迂腐了些,卻英明神武,是棟梁之才。此等容人之心,實為賢良女子楷模,除了每次提起伍子胥的崇拜眼神讓人看著不舒服了點,讓夫差覺得自己廢物了點,都很完美……

君臣之間,漸漸遠離,經常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不休。

後來,伍子胥出使齊國,太宰嚭乘機進讒,說伍子胥陰謀倚托齊國反吳。夫差聽信讒言,派人送一把寶劍給伍子胥,令其自殺。伍子胥悲憤痛哭,死前直言:“將我的眼睛挖出來掛在東門上,我要親眼看著越國入侵。”施夷光聽了這話,當場心絞痛發,幾乎痛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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