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牽著查爾斯，拖著行李走出程家，走的慢慢地，好像在等某個人。可那個人現在在哪裏，申城，還是美國，或是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

她不知道。

那種無力感，讓人窒息。

查爾斯看到郁芳，掙脫了牽引繩，歡快地飛奔了過去。

剩下程曦站在原地，看著遠處的光暈，只覺得一陣暈眩，恍如中，似乎有人朝她伸出了一只手，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緊接著，她倒地不省人事。

郁芳驚慌失措地跟司機一起送程曦去了醫院。

送去急診的路上，郁芳哭天搶地，淚珠子成串落下，仿佛下一秒，馬上就要跟程曦天人永隔一般。那樣嘶力竭的呼喚，讓在場的醫護人員無不動容。

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低血糖，以及輕度營養不良盛世華年（胤礽重生）。

醫生跟司機都有些尷尬，而郁芳渾然不覺。

聽到營養不良時，郁芳有點發懵。第一反應就是，程姑姑越來越摳了，這年代哪還有人會營養不良？肯定是姑姑不讓小曦吃飽飯…郁芳有點想去找程姑姑理論，但是吧，又不太敢…因為程姑姑…實在是太兇了！

之後，程曦電話響了，來電顯示名稱是，‘小賤人’

唔，郁芳有點好奇，會是誰呢？

她知道最近小情侶們都會用一些特定的愛稱來標記彼此，所以，難不成是薄言，薄小賤人？

郁芳對薄言是真心喜歡，對他那個自以為是，聖母一般的姐姐也是真心不喜歡…

猶豫之下，郁芳接了電話，對面傳來的卻不是男人的聲音。

“程曦，真是沒想到不就是解個約，你居然能落魄到只能靠賣車還債，嗯，你這車不錯，我們家保姆開得很舒服。對了，其實，你還得感謝我，要不是我讓他們降低了賠償要求，你還有什麽可賣的呢？哈哈，老實說，你還有幾分姿色，還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大老板？”

郁芳聽得直皺眉，這討厭的女人聲音很熟悉，可她就是想不起來。

“這位小姐，老板什麽的你就留著自己用吧。”

說完，郁芳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心想著，嗬，還真是個小賤人…

程曦醒了，見郁芳一臉幽怨地看著自己，不覺得好笑，“誰的電話。”

暈倒期間，程曦其實醒來過好幾次，知道她進了醫院，也聽到了郁芳那些丟人的鬼哭狼嚎…但凡她有點體力，都是要坐起來捂住她嘴巴的！

可惜她連睜開眼皮子的力氣都沒有。

“小賤人是誰啊？”郁芳問。

王熙悅？程曦一咯噔，她打電話來幹嘛…想來也不是什麽好話…

“沒誰，關系不太好的。”程曦說。

“那她說解決…”

程曦打斷了郁芳的話，“還有別人的電話嗎？”

郁芳很快就明白了程曦說的別人是誰，她嘆了口氣，坐到了床邊，搖頭，“小曦啊，是我連累了你。”

說什麽連累不連累的，一家人本就是一體的，更何況她跟薄沁蕊的矛盾，也不是一朝一夕了。

“要不，我給薄言打個電話？解釋解釋？”郁芳小聲問道。

“不必了。”程曦頭轉到了另一邊，輕聲地說。

出院的時候，程曦手機忽地響了，像是有感應一般，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薄言的。

“你在哪兒？”這是薄言的第一句話全息網游之精分患者。

昨天他跟薄沁蕊鬧得不歡而散，當即決定回美國找父母解釋清楚。晚上，回程家，程曦不在。張家出了那樣的事，薄言曉得程曦肯定是要陪姐姐的，也就沒去打擾。

一大早，薄言就去了張家，可張家人卻說，程曦回了程家…

再折返程家的時候，程曦已經牽著查爾斯離開了。

原來…他是找過她的呢！

程曦一陣眼酸，一陣心疼，可到底還是堵著一口氣。像是鐵了心要讓薄言心疼似的，程曦軟綿綿地說，“我在醫院呢，剛剛…”

話還沒說完，程曦就在電話裏聽到了航站樓特有的廣播聲。

薄言在機場。

她以前從來不曉得，從天堂掉到地獄，原來只需要這麽短的時間。

“你準備去哪兒？”

程曦冷漠地語氣，讓薄言楞了好一會兒，“得回美國一趟，過幾天就回了，乖乖等我，好不好？”

程曦當然知道他要回美國做什麽，還不就是為她闖的禍買單麽？

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他們不肯原諒我，怎麽辦？”程曦固執地問。

薄言曉得程曦在擔心什麽，可在他看來，她的擔心完全多餘。

“別瞎想了，我會處理好的。”

催促登機的廣播再次響起，薄言的聲音卻越加溫柔，“程曦，我會回來的，相信我。”

“你自己說的！”程曦憤憤地一咬牙，狠狠地說道，“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我就…”

“就怎麽？”薄言笑著問。

程曦一時想不什麽東西能威脅到薄言，一擡頭，路燈為綠。

“你要是敢不回來，我給你戴綠帽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耳畔傳來薄言慣有的，清清淺淺的笑聲。

“程曦，你知不知道，你任性的時候真的很可愛，很在乎我的時候也很可愛，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看上你哪一點嗎？我喜歡你的樣子，喜歡你的倔強，喜歡你對我發脾氣。好的不好的，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歡。不是被你身上的某一點吸引，而是因為喜歡你，你的所有，都讓我愛不釋手，明白了嗎？”

程曦的腳步頓時定在原地。

薄言從來不是個會說情話的人，今天…大約是把這一輩子的情話，一次性全說完了吧…

程曦，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嗯，沒從西邊升起。

“薄先生，你是不是嗑/藥了[網王]都說了青梅竹馬是官配！。”程曦喃喃輕問，在薄言開口之前，又搶先說了一句，“你該不會是想說，我就是你的藥吧？”那樣她估計會吐…

薄言沒讓她吐，只是再度重覆，“乖乖在家等我。”

這一次，沒有用問號…

‘請出示您的證件…’

程曦聽到了地勤好聽的聲音，乖巧地點點頭，說，“我會聽話等你的，但是，十天，我等你你十天，記住了嗎？”

“嗯。”

--

就這樣，薄先生坐飛機去了美國，歸期未知。

程曦搬到了張家，日子過得跟往常一樣，又跟往常不一樣。

程曦每天上午都會陪郁芳去公園走上一圈，今天也不例外。

小區公園裏有個寵物基地，供業主們的寵物玩耍，查爾斯最近大概是在基地裏找到了狗生又一春，一到門邊，就跟發/春了似的直往裏沖。

郁芳攔不住，只好放了行。

“很傻很天真的小女孩啊，就這樣被壞男孩們引誘吧…”

出來時，程曦正呆呆地看著天空。

遠處，有架飛機飛過，太遠，看著像只蚊子。

看著魂不守舍的程曦，郁芳心中充滿疑問，現在到底是誰陪誰散心？

今天是薄言離開的第十五天，前幾天，他每晚都會跟程曦打越洋電話，後來，慢慢變少。

等程曦給他回過去的時候，他的電話已經無法接通。

郁芳拉著程曦，尋了條長凳坐下。不遠處有活潑熱鬧的孩子，有叫賣的小販，小販手裏有各式各樣的稀奇玩意兒…

“程曦，我給你買一串糖葫蘆吧，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郁芳說。

程曦斜眼看著她，扯了扯嘴角，“得了吧，分明是你自己愛吃。”

……好了，這個話題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我看前天那個大明星過來找你，什麽事啊？”郁芳問。

“吳爽看了我的劇本，幫我聯系了導演，這兩天就會安排見面了。”程曦淡淡地說。

郁芳一聽，興奮地拍了拍手掌，喋喋不休，“是吧是吧，我就說我妹妹才華橫溢，哪裏愁劇本賣不出去？實話告訴你吧，我本來打算投資一個電影公司，專門拍你寫的電影，可惜老頭不同意。說我只會糟蹋你的劇本，切，真是瞧不起人…”

程曦：呵呵，您老不是當真的吧…

一陣冷風吹過，刮了好些樟樹葉子。

程曦攤開手，一片泛紅的樹葉落在掌心。

她忽然想起她跟薄言的第一次爭吵，他買了一大袋零食，給她賠禮道歉，那天天上的掉落的樟樹葉子，比今天還要更多一些賤男，死過來（寵文）。

那時，他說他不會哄女孩子，是實話。別人道歉都是送花送娃娃，哪有像他送零食的？

而程曦看到那袋零食，心裏卻只有一個感覺：這個男人太會過日子了，跟他在一起，肯定不會吃虧…

程曦想，如果這會兒薄言要是突然出現，再給她道歉，一袋零食恐怕是不夠了。

“小曦啊，薄言他…”郁芳問得吞吞吐吐地，時刻註意程曦的表情，“還是沒有消息嗎？”

程曦回神，搖搖頭。

程曦眉眼處的黑眼圈跟憔悴，看得郁芳登時心疼跟什麽似的…

她原先是挺喜歡薄言的，可這麽多天過去了，程曦還在傻傻地等，他卻跟人間蒸發一樣，毫無音訊。

那一點好感，早沒了。

“這種言而無信的男人要了有什麽用，趕緊分手吧，好找下家。”郁芳憤怒地說到。

程曦狡黠地笑著，說，“我親愛的姐姐，我跟薄言好像還沒有鬧到要分手的地步吧。他只是推遲幾天回家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

又不是不回來了。

其實，說這話時，程曦並沒有那麽大的把握…

郁芳看到了她眼神裏的遲疑。

“小曦啊，你不要再執著了，他要是打算回來，一早就回來了，就算遇到了麻煩，他也應該事先知會你一聲的對不對？這種男人，我見得多了。他肯定是在他爸媽那裏遇到了麻煩，堅持了幾天，撐不下去了，選擇了妥協。可又不好意思告訴你，所以幹脆避著你。”郁芳轉身，自言自語，“小曦啊，男人如果超過三天沒有主動聯系你，這基本上就代表著，他要放棄你了。”

程曦努力想要找些詞語反駁，可糾結了半天，無言以對。

“不過也沒關系，姐明天就給你介紹幾個年輕才俊相親，保證各個高富帥。”郁芳拍了拍程曦肩膀，安慰道，“不就是三代科學家嗎？有什麽了不起的，憑什麽這麽作弄人！”

相親什麽的？真是夠了。

程曦陰郁的心情，陡然就被逗樂了，不過…“你剛剛說什麽三代科學家？”

“薄言他爺爺他爸不都是科學家嗎，還拿了諾貝爾獎的，不是吧，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郁芳吃驚地反問道。

爾後，捂住了嘴。

程曦丟下查爾斯，丟下郁芳，跌跌撞撞地回了家，開了電腦，輸入了某些關鍵字段。

有關於薄家的新聞，紛至沓來。

那一刻，程曦才真正地意識到，自己原來，有多麽的不了解薄言…

是她錯了，大錯特錯。

第二天，當程曦穿著漂亮的橙色連衣裙出現在餐廳時，大夥都嚇了一跳悠然見田園。

程曦最近心情不是太好，起初兩個長輩以為她因為郁芳的事煩惱，後來逼問郁芳才知道，她是為了薄家那孩子…

齊素麗愁得好幾晚沒睡，想找程曦談心，可程曦什麽性子，她比誰都了解。

你問她，她永遠只會笑著告訴你，我很好，什麽事兒都沒有…

轉背一個人哭。

“大家怎麽了，不好看嗎？”程曦俏皮地捏著裙擺轉了一圈兒。

張爸首先反應過來，“好看好看，我就是在想，這小仙女到底是誰家的，怎麽這麽漂亮！”

“是是是，小曦你這麽穿，真是…”郁芳連忙豎起了大拇指。

齊素麗從廚房裏端了一些程曦愛吃的水果燕麥，笑著問了一句，“昨天你姑姑才跟我念叨你，這是要回程家嗎？”

程家？

程曦臉上的笑有一瞬間的停頓，隨後，還是燦爛。

她搖頭，說，“今天要去見導演，啊，時間要來不及了，不跟你們聊了，我先走了。”她看了看手表，拔腿就走。

齊素麗喊了一聲‘早餐’。

她回頭，又抓了幾張吐司，叼在嘴裏，跑著離開。

張爸很樂觀，笑瞇瞇地說，“我都說曦曦根本不用你擔心了，她又不是郁芳。”

齊素麗嗔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但願如此吧。”

“沒聽說過平常不鬧的孩子鬧起來更厲害嗎？”郁芳一點都不滿意，放下刀叉抗議，“你們根本一點都不了解程曦！”

張爸齊媽齊齊看著她，意思是，你了解，你上！

吳爽是跟程曦提過，有個電影導演對她的劇本很有興趣，但程曦怎麽都沒有想到，她給介紹的，居然會是屢次獲得國際大獎的大導演汪季橋。

這是程曦第一次看到汪導真人。

站在帶著眼睛，頭發花白的汪導跟前，程曦就像是一個見到了大偶像的普通小粉絲，激動幾乎快要說不出話來。

好在汪導人十分隨和，三兩句話，輕松化解了程曦的緊張與不安。

簡單的鋪墊過後，汪導直截了當地聊起了劇本。

“小程，你也知道，我之前很少接觸這類劇本，所以，並不是很熟悉，到時候，你可能會要跟組…而且，你這個劇本顯然是為電視劇創作的，如果我要用，肯定會需要大手筆的改動，有問題嗎？”汪導淺笑著問。

程曦稍稍楞了楞。

汪導又說，“故事主線肯定是不會變的，這點你放心。”

程曦明白了，吳爽肯定事先就已經跟汪導提過了當初解約的事，汪導才會有此一問大皇子，撿起你的節操來。

“汪導，我是一個專業的編劇，該配合劇組的，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作為劇本的創作者，我只有一個心願，那就是我的心血，不能白費。”程曦正色回到。

汪季橋聽完，微微頷首，“小爽說過你是一個很有個性的編劇，果然沒錯。”

這次見面，汪導並沒有敲下劇本。

一個星期之後，程曦才接到汪導電話。電話收線，程曦哭得像個孩子。

一個月後，程曦被通知去劇組參與選角。

一切，都好像跟做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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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汪導開完會，已經是四小時後的事了，程曦忍不住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早年就有傳聞，說汪導這個人是天生的工作狂，偏執狂，程曦本來不信，隨組幾天，不得不信。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會計較時裝劇男演員襯衣是藍色還是白色的導演…

當然，也從來沒見過，一開會就完全忘記時間的導演。

“聽說你跟汪導吵起來了？”

程曦回頭，吳爽遞了一杯冰咖啡過來。

當初汪導讓她推薦女主人選，程曦想都沒想就說了吳爽。

一來吳爽清純率直的形象，原本跟女主就有很高的契合度，再說，古人都說舉賢不避親，她不推薦吳爽，難不成還推薦那些妖妖嬈嬈的小妖精們嗎？

“吵架倒也沒有，就是有點意見不合。”程曦爽朗地笑了一聲。

吳爽一臉敬佩，“我跟他認識那麽久，也就私底下敢跟他說說話，他認真起來，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你居然還跟他意見不合，嘖嘖，女俠，我佩服你。”

“少來。”程曦推開吳爽抱拳的手，“有些話不熟才好說，熟了，也許反而不好相處了。”

“就像趙雲行那小子嗎？”吳爽脫口而出。

程曦忽地就斂住了笑意。

“抱歉，程曦，我不是有意…”

吳爽後悔不疊，程曦跟薄言之間的事，趙雲行跟她說過…

見嚇到了大美女，程曦笑了笑，“沒關系的，都已經過去了，我已經不在意了。”

不在意？那一臉的失落…騙誰呢！

過了好久，吳爽才把趙雲行問她的話，小心翼翼地轉問了一遍，“曦啊，你有沒有想過，去找他？”

找他嗎？

算了吧…

“他不想給答案，我就不去問。這是我給他最後的自由。”程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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