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大人仍是滿臉笑意地說道：“諸位湖州的商戶們，你們都是湖州商界的翹楚，本官受戶部劉侍郎差遣，特來向諸位請教些經商之道，以便助於發展國之大計，助惠於民。還望諸位能湧躍相告。”

原來是為了這事！廣開言路，集思廣益。

這段話說得極為謙虛恭敬，如果不知道他是戶部官員，簡直都能將他當成普通老伯來看待了。

李卉芷卻是極為尊重。

其它人也是如此。

自古商人地位低下，士農工商，商為最末，別說為官者瞧不起，就連種地的，打鐵的，都可以輕視為商的人。

那有什麽辦法呢？數千年來就是如此，人人早已習慣。但此刻卻受到這位施大人如此禮遇，均覺得心裏實在是受用無比，連腰桿都挺得直了！

瑞王爺和太守大人遠遠看著，卻只在一邊相互戲笑不止，也不過來插話。

施大人剛才是說，奉了戶部劉侍郎之命，從歷史年代來看，真的極有可能就是那位劉宴。李卉芷對自己先前的猜測十分確認了。

劉宴此時升任戶部侍郎應該不過兩三年的時間，北方又值大亂，朝廷急需用錢糧。全國的賦稅以及軍需的重擔都壓在了南方。

想必他這個戶部侍郎的壓力也蠻大的。

也虧了他，竟然不計身份，讓自己的下屬親赴民間，集思廣益，看怎麽才能創造更大的經濟效益，不至於經濟垮臺。

盡管施大人說得謙恭，但這些商戶人家，從來沒面見過這麽大的官，都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時不知怎麽應對，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氣氛竟一時冷場。

“瑞王叔！”外面一聲嬌呼，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這可巧了，竟然是柳念青！

呵呵，不知道今天這裏算不算得上群英會了！真夠熱鬧的。

柳念青是宣王爺的外孫女，論輩分她可以喊叔。想不到她竟然也來了這裏！

今天她一身淺綠色的紗裙，打扮得倒是比以前稍清麗一點，只像一個大家閨秀的樣子。畢竟是來這種煙花之地，她大概不想讓人把她也當成……

瑞王爺卻是皺了皺眉頭：“你這孩子！這裏是你來的地方嗎？快回去！你外公知道你來了嗎？”

雖是輕責，語氣卻帶著極易看出來的長輩的寵溺。

柳念青笑嘻嘻地朝瑞王行了個禮，厥著嘴嬌俏地說道：“王叔，今天這裏這麽熱鬧，怎可少了我？還請王叔不要告訴外公！”

這話半是懇求，半是撒嬌，讓人想不答應也不行。瑞王爺搖搖頭：“真拿你沒辦法！一會兒你得註意著點安全！”

柳念青又是行一禮：“謝謝王叔！”

如此嬌俏可愛的女孩子，巧笑倩兮的樣子令人喜愛不已，個個人都撚著胡子笑了起來。

柳念青進門時就看到了李卉芷，跟瑞王爺說完後，立即笑著走到了李卉芷面前，說道：“王叔剛才還說我不該來！這裏不是有現成的女孩子也在這裏嗎？”

李卉芷汗顏：自己這身份，能跟宣王爺家的外孫女相提並論？雖然李卉芷本人眼裏並沒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但大唐有規矩啊，再說此刻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啊！

但柳念青並不在意。

李卉芷只得站起來行過禮，趕緊請她同桌坐下。

柳念青一坐下，就輕輕在李卉芷耳邊說道：“李姐姐，你可知道，今晚的花魁得者，會被瑞王叔買下來，送給春餅哥哥做媳婦呢！”

“誰是春餅哥哥？”

“嘻嘻……就是李括啊！”柳念青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可愛極了。上次她跟宣王爺說了十萬石糧食的事情，令宣王爺非常高興，大大誇讚了她。

整整十萬石糧食，日夜兼程送到北方！

皇帝遠在京城，知道這件事情，立即派了八百裏加急，表彰了宣王爺的功勞：老王爺年事已高，還如此心系國家，實令朕感動！

宣王爺閑散多年，這次卻輕易得了個功勞，哪還有不喜的？自然也會連帶誇讚外孫女。

在大唐，女人也是有事業心的！

武則天之後，不知道有多少貴妃們已不滿足於小小一個後宮了，都想向武則天看齊，而將門世家千金，個個都以上官婉兒為榜樣，立志想幹點什麽。

柳念青跑跑腿，動動嘴，就能幫外公掙到十萬石糧食的功勞，這難道沒有成就感？當然，這功勞的源頭，不就是因為李卉芷嗎？

柳念青還在偷笑，李卉芷卻忍不住小聲問道：“他……為什麽是春餅哥哥？”

“因為他小時候，總愛生病，一生病了，就會哭著要吃春餅——他母親做的春餅很好吃！我們老笑他！”柳念青一臉好笑。

笑著笑著，她忽然嘆了一口氣，大概是想到了春餅哥哥的母親——沈珍珠這位由南方嫁入皇室的貴妃現在仍然下落不明，一陣感傷吧？

李卉芷卻陷入了沈思——上次三叔瑞王爺不是才誤以為李括有斷袖之癖嗎？為什麽還要送花魁給他？難道發現了什麽？還是故意試探？他到底要幹什麽？

遠遠看著同太守大人談笑甚歡的瑞王爺，李卉芷只覺得一股寒氣襲來。

李卉芷看著瑞王爺，但瑞王爺卻看著柳念青，他微一皺眉：好好的一個王爺外孫女，將軍之女，竟然去跟一個商女坐在一起！簡直有失身份。

他立即著人過去，找了個理由把柳念青叫了過來。

柳念青不明就裏，讓李卉芷稍等一會，去去就來。

笑吟吟來到瑞王爺這邊，瑞王爺立即輕責她：“我看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一些粗鄙商人，有話讓人去傳一下不就行了？用得著親自跟他們說？”

說完還順帶拿眼鄙視了一下施大人。

這裏離商人那邊較遠，只要稍小聲些，那邊就聽不到了。

“李姐姐才不是什麽粗鄙的商人！”柳念青撅嘴反駁。

“我的大小姐！商人不粗鄙，誰還粗鄙？”桌子另一側的王太守幫了瑞王爺的腔。

“要你管！說人家粗鄙，李姐姐作的詩，你還未必作得出呢！”對待王太守，柳念青可不用太客氣了。

她外公是堂堂宣王爺，父親是雲麾將軍，才不把一個區區太守放在眼裏。

但到底是世家千金，即使不客氣，也不致於作出橫眉冷對的樣子，倒也使人生不起氣來。

王太守一楞，尷尬的笑了笑。

“小孩子家，說話沒大沒小！王太守作詩的時候，你那個什麽李姐姐還沒出生呢！快給王太守道歉！”瑞王爺微擺起了長輩的架子，示意護衛太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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