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中年男人，梳著油頭，戴著價值不菲的手表，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不是很胖，有著作為高層的獨特神情：禮貌卻又不屑。

葉苦舟看上去自信滿滿，可是白於昭看得出來，他的腳步有些虛浮，臉上的笑很僵硬。

他順手從服務生的托盤裏換了一杯紅酒，對那個男人伸出手：“付總，您好，我是公司的簽約主播葉小哥。今年在澤城理工讀大四。”

澤城理工好歹是個名校，這話一說出口，旁邊幾個沒話找話的小主播都閉了嘴。

付總有些驚訝，隨即伸出手道：“啊，你好。這麽巧啊，我也是澤城理工畢業的。”

這下輪到白於昭驚訝了，這麽巧的事情被葉苦舟碰上了？

葉苦舟卻表現得一點也不意外，他得體的笑著，和付總聊了起來。付總見他談吐比較有分寸，學校又好，一直帶著禮貌的微笑，就存了個心想試試他。

付總道：“小葉啊，你今天帶來的女伴是你的女朋友嗎？”

葉苦舟笑道：“不是啊。做這行的哪能隨便談戀愛呢，要對粉絲負責的。這只是和我關系比較好的學妹，我們學校放了假，她也沒事，就讓她陪我來一趟。”

付總點點頭，臉上掛著讚許的笑容，他轉向白於昭：“小姑娘，看來我們也是校友呢，你哪個系的？”

“文學系的。”白於昭微微點了個頭，回道。

那付總舉了舉酒杯：“巧了，我老婆也是文學系的，只不過不是我們學校的罷了。”白於昭心想，誰知道你老婆到底是哪個系畢業的。

他說道：“來，我們喝一個。”沒法，白於昭只得舉起香檳，但是付總卻阻攔道：“喝什麽香檳，今天晚宴的紅酒才是最好的。”

說著，招呼了一聲，讓服務生給白於昭換了杯紅酒。白於昭心裏叫苦不疊，香檳酒精含量很低，多喝幾杯沒問題，可是紅酒都是十幾度的了，按照白於昭的酒量，三杯以上就撐不住了。

但是付總已經開始喝了，自己不喝說不過去，就舉杯喝了一口。別說純的了，白於昭以前都是在紅酒裏兌上雪碧才能比較順利的入口，一口下去，她不禁皺了皺眉頭。

但是付總仿佛沒有看見她的神情，反倒舉起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示意白於昭喝完。白於昭為難地看向葉苦舟，葉苦舟也是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只得咬咬牙全數灌了下去。

紅酒微酸帶苦，還有酒精的灼熱感覺，一杯下肚就讓白於昭混身不自在。付總見她爽快，笑了起來，又和葉苦舟繼續閑聊。

白於昭見他沒有註意自己，就悄悄挪了兩步，拿起餐臺上的一小塊糕點吃了，還感覺難受，想吃些鹹的。看了半天才看見餐臺上有一小盤餃子，她湊了過去，拿了一個塞進嘴裏，結果是蟹黃餡。

這時，葉苦舟跟著付總要去別的地方，他回頭示意白於昭跟上，白於昭只得乖乖跟著。

期間也有其他主播來和付總套近乎，可奈何沒人敢像葉苦舟一樣厚臉皮的亦步亦趨的跟著。付總也樂意他跟，自己不想喝的酒，就全推給葉苦舟擋著。

酒過三巡，晚宴的舞臺燈終於亮了起來，主持人開始CUE流程，好多不認識的上了臺又下來，又來一撥不認識的上了臺再下來，再有幾個領導上臺發言，說些無關痛癢的廢話。葉苦舟也上去了一次，作為新晉潛力主播，拿了一個小徽章，就再沒有人註意他。

舞臺燈熄了，自助餐臺也終於被正餐菜品填滿，白色的杯碟都摞的高高的。桌椅也不知從哪被搬了出來，布滿了室內草坪。有一支樂隊悄無聲息的進了會場，開始演奏最近流行的歌曲。

白於昭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可偏偏身上這條黑色禮服裙緊得很，吃多了小肚子就會暴露無遺，白於昭悄悄的把裙子的腰線向上提了提，給自己的肚子留下一些空間。

葉苦舟仍是跟著付總晃來晃去，手裏的酒杯空了又滿，他的臉已經開始變紅，粉底液都蓋不住。白於昭悄聲問他：“學長你還好吧？”

葉苦舟搖搖頭，掏出手機給白於昭發了條消息，白於昭趕緊從小手包裏拿出手機查看。

葉家人：這老東西真能喝，我不行了，我去廁所一下，你幫我跟他說一下

Crush：好的學長你去吧

說完，葉苦舟就匆匆走開。白於昭仍然跟在付總身後。

付總跟人寒暄完了，想起了他們二人，一回頭，沒了葉苦舟：“小葉呢？”

白於昭陪笑道：“他有些不舒服，去衛生間了。”

付總挑挑眉，轉為和白於昭攀談起來，不時要求白於昭陪他喝杯酒。白於昭沒有幾分鐘就被灌了三杯紅酒。

付總喝的起勁，卻也沒忘了吃點東西。他拿了一個盤子，給自己夾了好多吃的，還示意白於昭放開吃。

白於昭幾杯酒下去，肚子滿了一半，更何況這是和老板級的人物吃飯，根本沒敢多拿，只夾了幾塊肉，幾個小點心，跟著付總坐在附近的桌子上。桌子上還有其他的主播，白於昭一個都不認識，尷尬的連東西都不怎麽吃。

有個服務生拎著酒瓶一直站在不遠處，桌上眾人的酒杯一空就上來斟酒。白於昭有一搭沒一搭的附和著付總，心裏盼著葉苦舟趕緊回來。

她能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紅了，腦袋也開始暈暈乎乎的。

付總吃完了一盤，擦了擦嘴，就去了另外一桌，那一桌坐了另外一個領導。白於昭也就沒有跟著他走，反正自己不想在這個付總面前混個臉熟，等葉苦舟回來再說。

其他的幾個主播自顧自的聊起來，根本沒有理會白於昭。白於昭這才如釋重負，趕緊吃了幾口。

好死不死的，葉苦舟回來之後鬥志十足，端著酒杯就要跟著付總再戰幾回。白於昭愁眉苦臉地跟著他，不知道葉苦舟怎麽想的，非要貼著這個老酒鬼。領導出門都不帶秘書助理什麽的嗎，就這麽讓葉苦舟跟著，付總也真是夠清流的了。

也不知葉苦舟有什麽通天的本事，晚宴結束之後，付總竟然提出要帶他還有其他兩個比較火的主播去吃日料。

葉苦舟一口應允，白於昭悄悄對他說：“學長，我不行了，我先回去了。”

葉苦舟點頭：“辛苦你了。謝謝......”

葉苦舟話還沒說完，付總就沖他們喊：“那個，小葉，帶上你的學妹，我們走。”

日料店裏喝的都是三十多度的清酒，白於昭之前沾都沒沾過，可是付總顯然不管這些。白於昭越是面無表情的在角落裏坐著，付總越是想灌她。

幾杯下肚，白於昭的胃已經被燒得辣辣的。吃點東西壓一壓會好些吧......白於昭放眼一看，不是刺身，壽司這些生冷食物，就是天婦羅這樣的炸物。

有總比沒有好，她夾了幾個壽司還有天婦羅來壓制胃部的不適。

其他兩個有名的主播和他們的女伴一看就是長期混跡於這種場合的人，推杯換盞，嘴上說的天花亂墜，聽的白於昭頭暈。

紅酒，清酒混著喝的後果已經開始初步展現。白於昭覺得現在自己整個人肯定都是紅色的，眼睛熱得難受，胃裏又辣又酸。腦袋還暈暈的，眼前的筷子都出現了重影，耳朵裏嗡嗡直響。

第二攤一直喝到下半夜，白於昭和葉苦舟被送回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寒冬季節，白於昭只穿了一件長長的露肩禮服裙，披了個披肩，腿上一條絲襪，高跟鞋沒有一點保暖的功效。

白於昭以為活動都在室內，根本沒有把外套拿出來，出了付總派人送她們的車子，白於昭狠狠的打了一個哆嗦。

葉苦舟也有些醉意，但好歹神智清醒。他看白於昭穿的實在單薄，就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脫了給她披著。

白於昭雖被冷風激了一下，但還是意識不清。嗓子眼裏燒的難受，體內灼熱，外面的皮膚卻如墜冰窟。

她迷迷糊糊的謝過葉苦舟，在他的攙扶下向酒店的方向走了幾步，就已快要堅持不住。

葉苦舟急忙停下，“怎麽樣，還能走嗎？”

“有沒有水.....”白於昭說道，她覺得自己現在是冰火兩重天，說不出的難受，下一秒仿佛就要失去意識。

葉苦舟連忙遞給她自己從日料店帶出來的水，白於昭只擰開喝了一口。

十二月的帝都，在外面呆了一會兒的水，就成了冰的。白於昭一口水進到胃裏，仿佛是起了化學反應，再也支撐不住，胃裏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吐完了還不算，白於昭跪在路邊，嗓子眼裏一陣腥甜，一口帶著紅色的胃液被她吐了出來。

葉苦舟被嚇到了，扶著白於昭沖酒店大喊：“來人，這邊有人胃出血了！”

白於昭根本聽不到周圍的聲音，胃液不停的上湧，一股一股的，和著血，全灑在了路邊花壇敗破的殘枝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這個世界都不存在了，白於昭的軀殼裏只剩下抽痛的胃。

呼吸漸漸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帶動了胃的抽痛。

但不知什麽時候，胃也消失了，白於昭的腦袋頂著地面，周圍紛雜的腳步聲和她已然沒了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抱拳，鞠躬

收藏評論是持更動力！筆芯

心疼小昭~~~~葉苦舟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給小昭擋酒！！！！！

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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