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約定，楚燚在書香公寓門口的早餐攤位幫黎櫟煬買雞蛋灌餅。

昨晚她問黎櫟煬想要什麽口味，黎櫟煬說隨便，只要和她一樣就行了。楚燚一聽到“隨便”就頭疼，做人要有主見，難不成她吃砒霜黎櫟煬也要跟著吃？

在“隨便”之下，楚燚選擇了豪華版雞蛋灌餅。豪華程度在於雞蛋灌餅裏加了肉松、火腿、培根以及萬能的生菜，配料尤為豐富。以前楚燚買雞蛋灌餅會選擇最便宜的，餅裏只有一個雞蛋，現在考慮到黎櫟煬要和她吃同款，最便宜的那種他肯定不抵飽，她就擅作主張買了最貴的。

楚燚看著攤主嫻熟地烙餅打雞蛋不禁想，她篤定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欠了黎櫟煬很多錢，這輩子連一個小小的雞蛋灌餅都要幫他買。

為了徐蕭念的簽名不惜丟掉尊嚴丟掉節操，她發誓這輩子絕不會有第二次。

買完雞蛋灌餅，楚燚照例前往書香公寓附近的公交站等公交。等她經過十字路口，一輛白色的BMW在她身邊停下，她的腳步隨著車的到來止住。

這輛車曾不止一次從她面前呼嘯而過，她連車牌號都熟記在心裏。

車主以前從來沒有停下來載她一程，這個時候停車有何居心？是因為餓了想拿走雞蛋灌餅然後留她獨自等公交嘛？

= =好陰險。

黎櫟煬打開靠近楚燚一側的車窗，“上車。”

上車？好吧，她夢寐以求的“上車”終於實現了，可是在打開車門的剎那為什麽會有即將赴鴻門宴的趕腳？

黎櫟煬看向她，她也看向黎櫟煬，毫無意外的四目對接卻讓楚燚無法直視內心的暗湧。

昨天和黎櫟煬解釋“晚安”是手誤發出的以後，那家夥什麽話都沒有回覆，楚燚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以前聊天不管她說的話有多無趣，黎櫟煬都會回覆她，他什麽都不說楚燚反倒不安起來。

他不至於這麽小氣吧！楚燚想。如果他不介意，以後她可以天天給他發“晚安”，不就兩個字麽，多大點事，但是可不可以用稍微溫柔一些的眼光看著她？

坐進黎櫟煬車裏，楚燚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正視前方道路。手裏的雞蛋灌餅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她卻始終沒有想拿起來吃兩口的欲望。

“你是不是有話想說？”黎櫟煬問道。

“我今天幫你買了豪華版雞蛋灌餅，味道不錯哈哈。”楚燚故作輕松。

“還有呢？”

“黎櫟煬。”楚燚看向黎櫟煬的側臉，“以後我每天和你說晚安吧。”

黎櫟煬：“你是想為你的手誤給我一個交代？”

如果不是遵從她內心的渴求，他並不需要她像這樣刻意而為。

“不是。”楚燚一口回絕，“我是想……”

楚燚語塞。

她沖動說完以後竟然不知道用什麽理由使她的話聽起來順理成章，但是她清楚，想和他說晚安並不是因為要給他一個交代，而是——

心之所向。

看不到他的回覆她會不安、會惶恐，會想著是不是自己的行為觸碰了他的禁忌，會開始在乎他的感受。

這一刻，楚燚似乎明白了眼前那人在她心中存在的意義。

大概他可以填補她心裏的那抹空虛吧。

黎櫟煬將車停在森環院後門處的停車場，楚燚在車停好後從車裏走了出來，迎面撞上了葉巖緩慢駛來的酒紅色SUV。

葉巖示意楚燚等她，楚燚點頭答應，然後她將手中的雞蛋灌餅交給黎櫟煬：“雞蛋灌餅有點涼了，你回辦公室用微波爐熱一下。”

“我現在要去教五樓上課。”黎櫟煬接過雞蛋灌餅，觸摸到雞蛋灌餅殘留的溫度，“還是溫的，可以吃。”

黎櫟煬遠去的背影倒映在楚燚黝黑的瞳仁裏，他的身影漸漸縮成一個微小的光點，可是卻在她的腦際依舊清晰。

“楚楚！”葉巖一上來就摟著楚燚的手臂，“你居然和F大男神一起出現，別告訴我你們又是在路上偶遇的。”

學院聚餐她可記得很清楚，問楚燚為什麽和黎櫟煬一起出現，楚燚說在路上碰到就順路一起過來。嘖嘖嘖，男神既然已經成神，那他的行蹤應該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容易偶遇的只會是diao絲男士哇，葉巖絕對不會相信楚燚和黎櫟煬是偶遇的。

“我是在書香公寓門口碰到他的。”楚燚解釋道。

= =這應該……還是偶遇吧。

葉巖恍然大悟，“黎櫟煬和你住一個小區？”

“嗯，他搬來沒多久。”

楚燚原本想告訴葉巖黎櫟煬住她家樓下，仔細琢磨過後決定將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葉巖是八卦鼻祖，被她知道了一定會刨根問底把她和黎櫟煬的前世今生都挖出來，她還想平靜地在F大過完下半輩子呢。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我和我們家老韓打算買匯景的新樓盤麽。”葉巖和楚燚一同向辦公室走去，“清明假期的時候我們已經順利拿到鑰匙啦！”

“恭喜葉老師和韓總，那我是不是可以明目張膽去你家蹭飯了？”楚燚要敲鑼打鼓慶賀葉巖的喬遷之喜。

葉巖：“雖然是精裝修的房子，但是還有許多東西要添置，預計一個月以後你才可以來蹭飯。”

“我等得起，只要你記得給我留副碗筷。”

“你想來我給你留個房間都行。”

“你說的啊，我記住了。”楚燚笑著說。

葉巖和公婆住大別墅的時候楚燚只去過葉巖家三回。印象裏每次和葉巖婆婆打招呼，回覆她的都是葉巖婆婆的冷眼相對，這時楚燚只得以“她一定到了更年期”安慰自己。

葉巖曾說：“如果不是老韓對我特別好，碰到這麽一個惡婆婆打死我都不會嫁的，我這麽做只是因為我愛老韓愛的深沈。”

楚燚讚嘆道：“你和韓總一定是真愛。”

葉巖可以為韓愈收起一切任性，可以為了他忍氣吞聲，楚燚羨慕葉巖可以擁有這樣一個可以讓她全心全意付出的男人。同樣地，這個男人也在愛情和婚姻中給予她無限的關懷和包容。

楚燚也希望可以遇見這樣的人——

只要看著他，她可以自動屏蔽一切外界因素，隨著他的舉手投足沈淪。他們擁有永遠聊不完的話題，可以在閑暇的時間裏牽手外出走走，他們會從愛上彼此的缺點開始逐漸在愛情中成熟，最終在平淡的時間長河裏相伴一生。

如果某天可以在街角和他相遇，他們像老熟人那般相視一笑，楚燚一定會告訴他——

親愛的，謝謝我有機會可以愛上你。

******

課程實踐開始的前一天晚上，楚燚在葉巖的陪同下前往沃爾瑪超市進行采購。

下蜀林場盛產數不清的蚊蟲，不穿長褲長袖只有叮咬得全身是胞的命，楚燚在給班級下達實踐任務書時特別強調了這點。此外，風油精、花露水之類的也必須準備好，蚊蟲的威力不可小視。

楚燚和葉巖一人推著一輛購物車在超市漫無目的行走。一個小時過後，葉巖的購物車裏都是零食，楚燚的購物車裏卻都是外出實踐所需的生活用品。

“多麽鮮明的對比。”楚燚瞅瞅葉巖的購物車再瞅瞅自己的，這就是差距。

葉巖：“你也可以帶零食，只要你不嫌重。”

“我一個老師公然在學生面前咀嚼零食，像話麽！”她要為學生做出表率，不能肆意妄為。等課程實踐結束回來一定要囤一堆零食慢慢享用。

楚燚和葉巖從超市二樓來到一樓，楚燚打算買一罐酸奶放在冰箱裏備著，身後突然有個人拍拍她的肩膀喊道：“火火！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楚燚聽見有人喊出這個“別致”的稱謂，滿臉無奈地回頭，意外看見了幾年沒見的本科班長郭涵睿。

本科那幫同學嫌她名字裏的火太多，不知誰起的頭喊她“火火”，最後大家都這麽喊。更奇葩的是她們班上還有“金金”、“木木”、“水水”和“土土”，湊全了五行一家。

“班長大人，你是不在北京麽？什麽時候回清漪市的？”楚燚問。

“昨天。”

隨意聊了幾句，郭涵睿有要事在身便和楚燚道了別，“這次回清漪市比較匆忙，改天找個機會再和你聊聊。”

“我在F大，只要不上課，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郭涵睿走後，葉巖小聲問楚燚：“你們班長一個男人為什麽渾身散發著柔美的氣質？”正常男人應該是陽剛之氣啊！

“實話告訴你，我本科的時候向他表白過，可是他拒絕了我，你知道為什麽嗎？”

“你居然會表白。”葉巖表示意外。雖然楚燚平時神經大條了點，但是葉巖知道她內心是柔軟的，不可能具備向男人表白的勇氣。

“我積極追求自己喜歡的人難道不行啊！”楚燚聳聳肩，“他對我說，性別不同怎麽在一起，當時我只能呵呵了，寫給他的情書立刻都被我撕掉丟進垃圾桶裏。”

“怪誰嘞？還不是怪你眼瞎。”

楚燚：“……”

那次表白給楚燚造成的陰影是，她再也沒有主動喜歡上一個人，這也是致使她單身多年的導火線。

好男人都去找男朋友了，她們這些大齡剩女去哪裏找活路！

******

楚燚拎著購物袋回到書香公寓。

她乘坐電梯回到自家所在樓層，樓道裏的聲控燈卻沒有在感應到她的腳步聲打開。

高科技的東西也不是很中用，三天兩頭就出現問題。楚燚撇撇嘴，從包裏掏出鑰匙打算開門。

樓道裏分外安靜，楚燚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將購物袋放在地上，想借樓道窗外微弱的光線找到鑰匙眼。

倏地，她的耳旁傳來另一道的喘氣聲，楚燚本能地看向右側，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一只金毛迅速撲到了她的身上。

“啊！”楚燚失聲驚叫。

金毛的兩只前腳抓直接抵在她的腹部，它仰頭吐著舌頭可憐兮兮地看著楚燚。

楚海楓說過，金毛對人類毫無攻擊性。楚燚不擔心自己的性命，但是她早已雙腿發軟，渾身的細胞都陷入恐懼的氣氛裏。

她閉著雙眼，頭瞥左側，不敢看金毛一眼，否則她的眼淚一定狂飆不止。她默念“眼不見為凈”，希望金毛能夠大發慈悲從她身上離開，可是幾分鐘金毛保持著趴在她身上的姿勢沒有改變。

一只金毛的定力這麽好，在這漆黑黑的夜裏，難道她要和金毛僵在這裏耗一晚上？

誰家養狗不看看好,白天在小區的綠地裏隨地大小便也就算了，居然大半夜放出來溜，有沒有考慮像她這樣俱狗人群的感受。別讓她知道這只金毛的主人是誰，要是知道了她一定要讓金毛主人賠償她的精神損失費！

楚燚在萬念俱灰之間試著用手將金毛的爪子從自己身上挪開，忽然另一股力量滑過她的手替她挪開了金毛的雙爪，那個強有力的聲音告訴她：“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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