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主任的待遇顯然要比老師們強的很多，雖然只是小小的一間辦公室，但卻是自己獨用一間。

林簫到的時候，電腦的開機音樂才剛剛響起，顯然教導主任剛到辦公室沒多長時間。

教導主任姓張，叫張國風，是一個有點胖胖的中年男人，跟很多教導主任的死魚臉不一樣，張國風是一個資深極的笑面虎，一看到林簫敲門進來，微一訝後就溫聲問到，“同學，有什麽事嗎？”

張國風是一個很會做人的人，即使當著教導主任這麽一個‘全學生公敵’的職位，整個一中竟沒有幾個學生是特別討厭他的。

但是會做人就代表他很有眼色，如果流言的發起者不是張彩晨的話，林簫覺得張國風十有□□會給自己做主，可這事的始作俑者是校長的親生女兒，張國風的反映大概就會很微妙了。

夢裏，林簫最恨的除了張彩晨外，其次就是她的父親：一中的校長張德光了。

如果不是張德光，張彩晨那樣的水準根本不可能在一中當上老師，如果不是有張德光的庇佑，張彩晨也不可能肆無忌憚地說出那樣不負責任的話，如果不是有張德光毫無原則的保護，張彩晨也不可能在把她害的淒淒慘慘後不用承擔任何責任的繼續逍遙。

所以，這一次，林簫想報覆的絕不止是張彩晨一人，連帶著張德光，不讓他也跟著付出應有的代價，難消她心頭埋藏了兩輩子的恨意。

“張老師，請你幫幫我，我真的是沒辦法了。”跟面對班主任李娟的冷靜強硬策略不同，面對教導主任張國風林簫走的是無助尋求幫助的女學生路線。

因為在找班主任李娟談話時，林簫在最後的話語之意裏就透露出了她早懷疑李娟和張彩晨是一夥的，作為一個涉世不深的高一學生，在心底存著這樣懷疑的時候，表現出來強硬、偏激、憤恨是極其符合她當時的身份和應有的心境的。

然而面對著疑似救世主的教導主任張國風時卻必須表現的不一樣，她是一個被流言傷害的體無完膚的小女生，班主任是始作俑者，沒人幫她，這時候面對能幫她的人，軟弱、無助、惶恐才是她應該表現出來的樣子。

“同學，你是哪個班的？發生了什麽事？”張國風的聲音依舊溫和，很有午夜電店知心大叔的趕腳。

林簫聞言猛地掐了一下大腿，雙眼瞬間泛起了淚花，“張老師，我是高一二班的林簫，我今天早上一到班級就發現我的桌子上堆滿了垃圾，還有我的書本全被丟到了地下，上面不僅全是泥水和腳印，還有人用油筆在上面寫著各種難以入耳的罵人話……”話到這裏，林簫又是狠狠一掐大腿，眼淚劈裏啪啦地掉了下來，哽咽的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張國風的眉頭輕皺了一下，似是對林簫的遭遇很是不滿，他面帶關切之色地問到：“這位林簫同學，你知道是誰做的嗎？又為什麽要這麽做？你跟你們班主任說了嗎？”言外之意是這事應該歸你們班主任管吧！

其實張國風是認識林簫的，也依昔知道林簫這遭遇源於何處，林簫長的太漂亮，只要不是對相貌太無感的人，見過都不會輕易忘記，而張國風作為教導主任，對學生之間的事很是關註，也聽說了最近流傳於學生之間的流言。

只不過他聽到時，流言早在瘋狂的傳播中變了形，流言的版本和出處已經不再可考。

張國風本人是並不相信這樣的流言的，倒不是他信任林簫的品格什麽的，主要是這流言傳的實在是不符合常理，什麽校妓啊，什麽二十塊錢一次啊，一聽就充滿著濃濃的惡意，張國風私下認為，這小姑娘絕對是得罪了什麽人！

也不知道她得罪的是哪個同學，小小年紀也忒惡毒了點，好歹也是十五六歲馬上要成年的孩子了，傳出這樣的流言之前就沒好好想想後果嗎？！

張國風自認為是一個正直的人，對傳出這種流言的人很是看不上，如果不是本身思想陰暗，內心不正，這種流言怕是編都編不出來。

“我知道是誰往我桌上倒的垃圾，我把垃圾給倒回去了。”林簫吸了鼻子答到：“我沒跟我們班主任說，她一直不喜歡我，知道我做的事不會幫我，只會罵我。”

“倒回去了！！！倒回哪了？”張國風真沒想還有這一碴，條件反射地問到。

“呃，我倒回她身上去了。”林簫小聲回答。

張國風無語，猛揉太陽穴，這幫學生啊，簡直太不讓他省心了，怎麽能用這樣以暴制暴的手段呢。

看到張國風的動作，林簫連忙認錯，“我知道我做的不對，但當時我看到我的桌子和書本變成那樣都氣糊塗了，不過後來她拿凳子砸我我都沒還手，只不過讓她以後別惹我。”

張國風嘆了一口氣，其實他不是不能理解當時林簫的作法，小孩子沒什麽城府，遇見這事有那反映並不奇怪，但理解歸理解，但是非對錯還是要說清楚的。

“林簫是吧，你同學的做法的確不對，但你的行為也是有些欠妥當了，你當時就應該馬上去找你們班主任，讓老師解決這件事。”張國風頗有幾分語重心長意味的說到。

林簫低頭，“我們班主任是不會為我主持公道的，所以我才來找張老師。”

張國風內心深處皺眉，他並不想插手這件事，他以為那個倒垃圾的和傳播流言的是一個人，說到底這都是二班的事，應該由二班的班主任自己來解決，雖然他是教導主任，由他來插手也合情合理，但這肯定是會得罪李娟。

他為人處事的原則就是輕易不惹事，沒有好處絕對不得罪別人，這也是他知道了林簫的事只是在心裏感嘆了一下，並沒有管的原因。

想到這，張國風溫聲說到：“林簫同學，我想你應該是對你們李老師有點偏見，這樣的事她不會不管的，你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找她調解，然後和平解決，要知道事情到我這裏、由我來解決就嚴重了，雖然你那同學肯定有錯，但你的行為也是不對的，這個事情要是讓我處理，我的原則就是不偏不倚，到時候說不準你也得落個處分，挺好的小姑娘，檔案裏落一處分的汙點對以後都不好，別為了逞一時之氣以後後悔終生。”

一翻話說的入情入理，完全是站在林簫的角度為她考慮，而且頗有推心至腹之感。

林簫內心感嘆：怪不得張國風張主任在學校裏這麽受歡迎，瞧這話說的，她都快感動了，放別的學生在這，早就心懷感激的離去了。

但林簫的目的並不是真的找他做主，所以只能繼續說下去。

她抽抽鼻子，低聲說到：“我知道張老師是為了我好，但我不是為了被倒垃圾這事來找張老師的，扔垃圾這事並不是偶然，在這之前，我已經被同學排斥欺負很長時間了。”

張國風眉心一跳，直覺林簫要說的是流言一事。

果然，林簫繼續說到：“所有的欺負和排斥都起源一個流言，我本來用課餘時間寫些小說，放在網上掙了點錢，卻不知為什麽有人當著好多人的面說我是寫黃色小說賣錢的，我沒有，真的，我寫的東西放到網上誰都可以看到，沒有一丁點跟黃色有關的內容，但沒人相信我，他們現在都傳我為了點錢什麽都可以做，我沒寫，我真的沒寫，張老師，你可以去看，我真的沒寫……”說到最後，林簫的眼淚不受控制的又掉了下來，連說話都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我相信，我相信……”張國風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安慰到，他是真沒想到事情的起因竟是這樣的，看到面前這個才十五歲，哭的一臉無助、失措的女孩，連張國風素來八風不動的心也不由自主的跟著氣憤起來。

才多大的孩子呀，也就比自己閨女大上三四歲，卻被人說成這樣，想證明清白卻沒人肯聽，天天被人欺負排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這事發生在他閨女身上……只這麽一想，張國風的火就騰騰騰地直接竄到了腦瓜頂，想也沒想的就直接說到，“林簫，你放心，這事我一定會管的，只要查出這話是誰最先傳出來的，我一定給她一個處分，在全校學生面前還你清白。”

在張國風看來，最先說這話的應該是嫉妒林簫的某個女同學，他在學校工作多年，知道很多女生之間存在著各種小心思，小齷齪，女生處理矛盾的手法跟男生不一樣，男生也許只是打一架就完事，女生就有可能是在背後說點壞話什麽的，但壞話說到這種程度也實在是太過份了，他絕對不能姑息。

再說這事涉及到在全校學生面前證明林簫，普通一個班主任還真沒這能量，也只有他來辦了，相信他幫著李娟的學生證明清白，不僅不會得罪她，也能賣李娟一個人情，必竟自己的學生有那樣的名聲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林簫聽到張國風如此一說，心中大喜，她今天來的目的可算是完成一半了。

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摸了摸兜裏的錄音筆，林簫擦擦眼淚忙說到：“張老師，我知道是誰最先傳出的這話。”

“是誰？”張國風下意識地問到。

“是一個老師，在她們班的班會上說的，要不然也不會傳成這樣。”林簫咬牙切齒地答到。

“什麽？！”張國風一下楞在那裏，老師說的，不可能，他們學校怎麽可能有這麽傻缺的老師！

“是七班的班主任張彩晨，我七班的朋友親口跟我說的。七班所有同學都聽到了。”

張彩晨？！張校長的女兒？！

“張老師，謝謝你能幫我，我們班李老師都不肯理我，請你一定要讓張彩晨受到教訓還我清白。”林簫故意面含感激這樣說到。

張國風再也保持不了風度，臉直抽抽，怪不得李娟不管，要是早知道是張彩晨，他連林簫的話都一句也不會聽。

不來以為只是個品性不好的學生，犯了這樣的錯還不是隨他處置教訓，最後還能得了人情獲了好名，可萬萬沒想到啊，品性不好的竟然是校長的女兒，他哪有那本事去教訓校長的女兒，平時他連一個小老師都不會輕易得罪，如今怎麽會為了一個家裏沒什麽背景的學生得罪了校長呢！

想到這，張國風一反剛才的氣憤，反而是面帶深思的說到：“林簫同學啊，能幫的我一定幫，不過這畢竟也只是你一個人在說，真實情況是什麽樣我還得調查調查。”至於調查多長時間，什麽時候處理那就是他說的算了，調查了二三年，等到這小丫頭都考大學了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林簫啊，”張國風繼續溫和且帶著濃濃語重心長的意味說到，“你也要檢討檢討自己，看看你是不是有哪做的不對……唉呀，時間不早了，”張國風做勢看看表，然後說到：“你也趕緊回去上課吧，學生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以後不要寫什麽小說了，不誤正業，也難怪老師說你！”

再偽裝溫和，再偽裝諄諄教誨，也改變不了他前後態度的巨大轉變。

林簫目前已經不算是真正的小孩子，這巨大的轉變她當然看的清，此時她雖是一直在表演，但仍然控制不住的心冷，公理何在！

擦幹凈臉上的眼淚，林簫冷冷看了張國風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原來你們都是一夥的。”然後轉身離去。

張國風挑眉，沒想到這孩子不大，還挺敏銳，不過還是太小，看不透，什麽一夥不一夥的，只不過情勢比人強，最後也只能委屈這勢弱的了。

林簫離開教導主任辦公室，去了花園，花壇邊坐了好一會兒，林簫這情緒才慢慢平緩下來，本就預料到了人情冷暖、趨炎附勢之態，但還是忍不住心裏難受，必竟剛開始張國風的態度是那麽的好。

長長的噓了一口氣，掏出耳機，聽了聽剛才那段錄音，效果非常不錯，音質清晰，張國風那前後之差誰都能聽得出來。

等未來事情鬧大，這也能算是張國風的一個把柄了。

這種人為了撇清自己是絕對不會介意抺黑別人的，而事情鬧大的時候，正是她是對付張德光張校長的時候，想來只要那個時候張德光勢弱，張國風絕對不介意把一盆盆的臟水往張德光頭上潑，好轉移註意力洗清自己。

每一盆臟水都是一根稻草，說不準哪一根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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