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臣心志尚堅，才有些許魂魄得以存留。”

元始天尊眉頭展開了些“張簡之過，你一一道來。”

張簡是玉帝的姓名，喻青若聽了元始天尊的稱呼，心中就明白了，元始天尊心裏的那桿秤已經向白澤這邊傾斜了。

“臣在劾玉帝妄修天條，以私勝理。依臣愚見，情由心生，自不可免。玉帝將斷絕七情六欲列在天條中，實是強人所難。仙與仙結為佳侶，誕下兒女，何罪之有？

再者，萬物生而平等。以火德星君說開，人不自愛，何言博愛眾生？且天地有常，火焰谷之火乃開天辟地而存，神力豈能磨滅？玉帝逼火德星君以身祭火焰谷，火德星君再三稟明，卻不得不從，如此明君風範何在？

臣代火德星君祭之，火焰谷之火仍存，若為賢明君主，理應明示人間皇帝，遷火焰谷之民。然玉帝非但無作為，還對此事耿耿於懷，謀臣性命之時，又毀火德星君所築幻境，欲再謀火德星君性命。

臣鬥膽問天尊，玉帝所為，與暴君何異，與昏君何異？”

元始天尊掃了一眼跪著的眾人，道“眾卿平身。”

眾人皆起，獨白澤未起。

元始天尊又問“白澤，汝可願再任玉帝？”

白澤叩首“臣，不願。”

“也罷，此事再議。太陽帝君，汝去報與玉帝，伊若是再對白澤與辰下殺手，那他便再不必入輪回。”

太陽帝君領了命，駕雲而去。

喻青若明白，元始天尊對張簡，已經起了殺心。

“山神，此等機密汝本不該聽聞，速歸。”

只剩喻青若、方虔、白澤三人了。

元始天尊問白澤“汝還有事未決？”

白澤磕頭“臣請求誅殺玉帝。”

元始天尊掃了一眼白澤，輕笑一聲“汝與火德星君，是父子。”

白澤猛地擡起頭，一種喚作絕望的東西爬上了他的臉。

方虔只是看一眼元始天尊，又看一眼白澤，便低下頭，臉上無悲無喜。但喻青若分明看到，方虔垂在身側的手，已不自覺地將衣服攥成一團。

“吾在三十五重天上，並非不問四界之事，張簡罪孽深重，吾早想誅之。而今，吾問汝，汝可願在玉清境中彈劾張簡？”

喻青若清楚，白澤一旦上了玉清境，那麽他與張簡，必有一人會上誅仙臺。且白澤若能扳倒張簡，那麽他必然不能在擁有像過去前面那種平靜悠閑的生活。

“臣……願。只願此風波不禍及臣之子。所有責罰，臣願一人擔下。”

喻青若疑惑的看向方虔，方虔向她無聲一笑，她的腦海中出現了方虔的聲音“仙界可以說淩駕於三界之上，所以位於三清之下統領仙界的玉帝並非世襲，而是賢者為帝。為防止玉帝有私心，仙規第一條，便是玉帝不可有子女。玉帝的後宮，並非未子嗣而備，而是為玉帝的欲望而備。”

喻青若表示明白。

這時元始天尊再次發話“吾從婆娑河神處得來汝之殘魂，除汝主魂外，尚有人魂、仙格缺失部分，吾將強取汝子之魂魄。”

話音落，元始天尊拇指與食指一靠，一彈，白澤就不見了。與此同時，方虔兩只手緊緊握成拳，指關節有些泛白。

喻青若猜想，燭龍離開後沒入方虔魂魄裏的那道紅光，大概就是白澤的魂魄；白澤愛子心切，將那縷魂魄給了方虔。此時元始天尊做的，可能是將方虔魂魄中屬於白澤的部分抽出，再講白澤的魂魄組好吧。

☆、玉清境中有對峙

果不出喻青若所料，白澤令漸漸縮小，喻青若聽見白澤說“多謝天尊組魂之恩。”

方虔的身體晃了晃，喻青若離他最近，順手扶了他一把。

“階下畫中人大膽！”

喻青若無奈，松開扶著方虔的手，跪下“下走有罪，望天尊降罪。”

元始天尊眉角一挑“常情耳，非大罪。汝與火德星君若可與張簡對簿玉清境，即可免罪。”

喻青若磕頭“下走謝天尊隆恩。”

元始天尊自天邊擲下三塊令牌“白澤，汝為伊引路，吾歸矣。”說完，天邊只剩片片紫雲。

喻青若忙又攙住方虔“子譚，你無事吧？”

方虔擡起頭，臉色有些發青，襯得眉間的花鈿更加艷麗，他拿下喻青若扶在他臂彎的手，與她的手相扣，笑了笑“自是無事。”

他看向一個方向“白澤，你總該告訴我，我是怎麽來的吧？不然我如何叫你父親。”

白澤的聲音傳來“你沒有母親。

女媧造人時，留下一團泥，為防日後人界覆滅，將其封入仙界秘境中。

彼時我初任玉帝，常入其中修行。一日忽生好奇之心，想知曉女媧是如何造人的。

那團泥被封了許久，已經幹硬，我用匕首削下一塊，不料削到了皮肉，血流不止。我想著那團泥丟了甚是可惜，就摻了些水，把那泥揉軟了。

我把它捏成人形後，它竟逐漸變大，成人間普通嬰兒大小，而我的血則成了嬰兒額間的花鈿。花鈿成型後，嬰兒一聲啼哭，竟是活過來了。

我驚恐萬分，記著天帝不可留子嗣的天規，又不忍將你扼死，便派一不日將問斬的仙將把你送至人間，並允諾他讓他再見一眼家人。

之後，你便被人間的父母撿走了，因你有我的血，故而之後又被封火德星君。

子譚，我雖造了你，卻不曾撫育你，你無須喚我父親。”

方虔低下頭，松開喻青若的手，低低地喚了一聲“父親。”

三人相對無言，許久，白澤才道“往仙界去罷。”

“稍待。”方虔頓了頓“我曾允諾洹，身魂合一後便娶她，如今看來是不能夠了。虔懇請父親，允了這樁姻緣。”

白澤只答了一個字“諾。”

方虔咧著嘴對喻青若傻笑，喻青若則揚起嘴角“子譚，我們往玉清境去罷。只是這會是白天，我無法見著魂魄，你又沒有法力。”

“元始天尊居第三十五重天玉清境中，我亦曾入其中朝拜，我引著你走就好。”

白澤聽方虔這樣說，回道“如此我便先行一步。喻洹，子譚就拜托你了。”

喻青若應了諾，見方虔眼神不斷向上看，又見地上的令牌少了一塊，方知白澤已離去。

喻青若撿起地上的兩塊令牌，遞一張給方虔，方虔沒有接，而是轉身抱住喻青若，將頭抵在喻青若頸窩處，聲音低而深情“有汝，甚幸。”

喻青若先是一楞，而後環住方虔的腰部，輕聲呢喃“子譚，我有沒有與你說過，我中意你？”

方虔沒有應答，許久兩人才分開，方虔執起喻青若的手，喻青若知道該去辦正事了，招來一片雲，與方虔一同踏上去，方虔收拾好情緒，為喻青若指路，兩人順利到達玉清境，不表。

玉清境中的侍者為兩人安排了房間，又送來了幾日後允許參加朝拜會的名帖，喻青若收到名帖後，終是心有惴惴。輿犯下的罪行不可謂不多，她先前對輿的態度，已是她能做到最冷淡的了。輿濫情而卑鄙，但她撫養她的這些年，卻是傾盡了耐心。

輿將她當做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來養，給了她最大的自由。平心而論，除去輿最後利用她登仙這一點，單從母親的角度看，輿無疑是個稱職的母親。

但不管喻青若心中如何百轉千折，朝拜會還是到了。

那日，侍女為她戴上軟巾長角鏷頭，穿上三重衣與黑靴，引她到朝拜的宮殿外，讓她自行入內。喻青若謝過那位侍女，想著幾日前方虔囑咐過的禮節，打起十二分精神。

喻青若不是仙人，穿的並不是官服，所以盡管她身形嬌小又站在角落，還是引來許多仙人的側目。

就在這時，殿中傳來聲音“無品階者持名帖入。”

喻青若從袖中掏出名帖，走到大殿門口，將名帖遞給一位手持拂塵的道者，斂了斂眉目“懇請尊者過目。”

那道者掃了一眼，從鼻孔中發出一聲嗯，表示應允。

喻青若收好名帖，踏入殿中，跪在最末端。

“散人持名帖入。”

喻青若擡了擡眼皮，正好看到輿跨過門檻。

輿今日著青色朝服，朝服上有琵琶暗紋，廣袖束腰，比在人界時多了幾分莊重，她看到喻青若，淺淺一笑，喻青若也扯扯嘴角，算作回禮。

散人們跪好後，又聽一聲呼“元君入。”

元君是與帝君同級的女仙，喻青若本以為會是星君先入，沒想到在天庭中，元君也只是封號聽起來地位高罷了。

之後，星君、帝君、大帝、道君依次入內，方虔著紅色朝服，隨星君入，而白澤與張簡則同著大裘冕，行於大帝之首。

喻青若放眼望去，由他們身上的衣服，便可以知道他們的地位及所長，散人服青，元君服緋，星君服赤，帝君服紫，大帝服淺黃，道君服明黃；而衣服上的紋飾則未其所司之職，如輿衣上繡有琵琶，方虔衣上繡有火焰。

眾仙人與喻青若同服檀色三重衣的幾位無品階者向三位道君行跪拜禮，禮畢，元始天尊道“今白澤有要事奏，眾卿且稍待。”

殿中議論聲鵲起，那些神仙們在仙界摸爬滾打少說也有上百年，早在白澤出現時，他們就察覺到不對勁，這會聽元始天尊這麽說，各種猜測紛紛出口。

白澤向前踏出一步，眾神仙立即噤聲，白澤將那日彈劾張簡的話又說了一遍，眾仙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唯恐站錯了隊。

整個大殿靜得掉下一根針都能聽到。

元始天尊輕笑一聲“張簡，白澤劾汝可否屬實。”

張簡亦踏出一步“容臣稟。白先生乃臣之恩師，人間有語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臣豈會做弒父之事？

臣師方才道，有樂音引其入婆娑河，此乃臣管教不嚴，確為臣之過，待臣歸去，即查辦禍首，免臣師受不明之患。

臣修天條，確有此事，臣所為，乃為仙界，待臣一一道來。

仙人與仙人交合所誕子女，皆有仙格，所誕之日即為成仙之時。未經苦修而為仙者，其性必墮，或成仙界之害。臣思量再三，方立下仙不可通婚之律。

至於臣師所言，臣立文，仙須斷絕七情六欲，乃望仙人勿未私情所困，博濟四界眾生。

千年前，火德星君一事，臣深疚，臣願以千年壽命償之。臣師言臣，毀火德星君所築幻境，實為欲加之罪，臣不敢受。昆侖山崩，幻境必受牽連。臣以為，幻境建成時日甚長，消逝亦是早晚之事，山崩之力，不過促其湮滅罷了。

臣命太陽帝君下界捕火德星君，實屬無奈，火德星君如臣之令那般，罪孽深重，天地難容。臣請詔令，前面後誅火德星君。”

喻青若瞠目結舌，她沒想到張簡如此精於詭辯，不禁擔心起方虔和白澤。

元始天尊撫須，好一會兒才道“二卿所言皆有理，吾亦難以辯駁。張簡，吾問汝，依汝之見，何人為引白澤入婆娑河之禍首？”

張簡沈默許久，又踏出一步，聲音有些變調“此為臣之私事，臣本欲深藏於心，而今若不言，臣或將性命不保，甚於名節不保。

臣以為，此事乃四時散人，輿所謀。”

喻青若也曾猜想，引白澤入婆娑河的樂曲是輿彈的，但輿一定是聽張簡的命令才敢這麽做，只是這會……

張簡這句話剛說完，果然議論聲鵲起，眾仙的目光射向輿，輿卻依舊低眉斂目的站著，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

張簡在扔下這個火藥包後，遂不再言語，直到一位紫服男子跳出來，質問道“帝何出此言？”

張簡向元始天尊一拜“容臣去冕。”

元始天尊頷首，張簡把頭冠去了，眾仙和幾位無品階者得以窺見他的容貌。

喻青若嚇得險些驚叫出聲，他的臉與謝隱白，顧錫和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積分格式改了，所以這幾天會大修~不過內容是不變噠~最多捉捉蟲~大家不用重新看~

☆、散人遷化事未覺

這次張簡沒再給眾人議論的時間，道“百年前，四時散人因與文曲星君謝隱白私通，又於人界圈養面首，被貶為半仙，此事眾仙皆知。諸位想必都識得文曲星君吧？簡與文曲星君及四時散人人界面首顧思茶面容無二。”

張簡說到這裏又停住了，喻青若瞥見，輿的臉上一片死白，但她又想裝作鎮定的樣子，只得把頭埋得更低。

眾人都是見過謝隱白的，心裏已經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但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議論，就聽到元始天尊問“輿，可有此事？”

輿伏地而拜，聲音抖得如篩子“臣，伏罪。”

就在這時，白澤向前一步“臣有事啟奏。”

“講。”

“天尊曾命嘲風制隱天鏡，此時何不傳嘲風。”

“傳嘲風。”

喻青若掃了一眼大殿，看到瑟瑟發抖的輿和面有愧意的張簡，只覺悲哀。輿做了那麽多荒唐事，也不知為了什麽。現在的結果無非兩種，一種事那些事全由輿策劃，另一種則是這些事乃張簡授意。若是前者，喻青若只覺輿蠢到頭了；若是後者，她則為輿感到不值，為了一個將她得心踩在腳底的人，到最後關頭，還不願醒悟。

她想，若是情當如此，她寧願不要。

嘲風來了，他化人後，與饕餮有幾分相像，不過比饕餮年長些。

嘲風拜過三清後，靜立一旁，元始天尊遞了個眼神給白澤，白澤會意“嘲風，汝可知隱天鏡現在何處？”

嘲風行了一禮“臣與臣弟饕餮感情甚篤，早在千年前，臣便將隱天鏡贈予臣弟。”

方虔在這時踏出一步，待嘲風說完，道“臣有要事稟。”

元始天尊掃了方虔一眼“講來便是。”

“龍子饕餮因故將隱天鏡贈與陳，臣先前將隱天鏡遺失於洹水源頭。”

嘲風接過方虔的話頭“洹水絕，隱天鏡遭不明神力損毀……”

嘲風還沒講完，就聽到宮殿門口的侍者高喊“龍子饕餮求見。”

“宣。”

饕餮手捧錦盒，行三叩九拜之禮後才道“臣有寶物獻天尊。”

“白澤啟錦盒。”

白澤應了諾，接過錦盒打開，霎時，一道金光從盒中射出，不過須臾，又暗了下去。

白澤取出盒中之物，赫然是隱天鏡。

饕餮又行一禮“火德星君所執隱天鏡已無處可尋，然隱天鏡如人間幹將莫邪劍，有雌雄之分，臣今日所獻，乃雌鏡。”

喻青若看見，張簡原本略微翹起的嘴角沒了弧度，心中的猜想被證實了一半，她抿了抿唇，繼續看事情的發展。

元始天尊撚了撚胡須“嘲風，啟隱天鏡。”

隱天鏡被開啟，白澤問了將他引入婆娑河的始末，鏡中出現了一方石案，其中一角擺有一盞將滅未滅的蠟燭，輿坐在案邊，案上刻有鬼符一般的文字，輿只瞄了兩眼，手撫上案，手過之處，符文消失。

輿幻出琵琶，站起身來，向前走去，喻青若看到那個場景，如被點了穴一般，這裏與方虔所造幻境中的房間一模一樣，不過墻上的畫像背改成了元始天尊。

輿推門而出，室外的布局又與方虔所造環境相同，輿上了那個浮島，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那個圈中出現的，正是昆侖山的那個山洞。

往後的事不必再細表，白澤確實是輿引入婆娑河的。

畫面盡了，隱天鏡回到嘲風手上，喻青若發現，著青色袍子的散人皆是一臉茫然，元始天尊道“東華帝君，汝為眾仙解惑。”

一位著紫衣的中年男子站了出來，作揖應諾“此乃仙界秘境，星君及以上仙階者可入內提升修為。案上文字為符篆，書有‘婆娑河誅白澤’。”

事情的真相至此已基本大白，東華帝君說完便回到神仙的隊伍中。

那些仙人們一片寂靜，他們屏住呼吸，等著結果的宣判。

元始天尊看向鎮定如初的張簡“汝有何可說？”

張簡作揖“‘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臣無話可說。”

元始天尊不再看他，將目光轉向面前案幾“輿，汝受何人指使？”

輿一言不發，只伏跪在地。

元始天尊有幾分怒了“汝等，視吾為無物！既如此，吾不再予汝等辯駁之機，吾只需令眾仙信服即可。”

“諸位對今日之事可有疑慮？”

眾仙皆道未曾有，唯獨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臣有疑慮。”

喻青若聽到聲音，心裏暗道不好，轉過頭去，果然是方虔。

“臣有一法，可知背後主使之人，免天尊日後受眾仙詬病，天尊不妨一聽。”

得到元始天尊的首肯後，方虔接著道“臣曾為人間道士十餘甲子，習得一術，可由受法人尋得施法人。如此便可尋到四時散人為何人所指使。然臣法術幾失，恐無法施其法。”

元始天尊又掃了一眼站著的仙與人，才道“汝以幻象渡法術予喻洹，伊占汝之法術過三成，理應回報。”頓了一頓，又道“行此法術，可有時日之限？”

“半月為限。”

“如此，眾卿先行離去，三日後再聚於此。喻洹，吾命汝助火德星君成此法。”

喻青若應了諾，仙人陸續散去，大殿中僅剩元始天尊、白澤、張簡、方虔、輿、喻青若五仙一人。

元始天尊一聲嘆息“汝等負吾。”便拂袖而去。

在元始天尊踏出門的一瞬間，輿傳出一聲嗚咽。

這聲嗚咽引燃了輿的情緒，她直起腰來，就跪在大殿正中掩面而泣，喻青若正打算將輿扶起，就看到輿幻出琵琶。

輿深深地看一眼喻青若，聲音幹澀而沙啞“喻洹，不可耽於情。”說完，反手一撥琵琶，琵琶發出“錚”的一聲，四弦齊斷。

“生亦何歡，死亦何悲？張簡，我以魂飛魄散為價，換你生生世世不入輪回！”輿話音落，一束強光射下，喻青若幾乎睜不開眼，待光芒漸斂，喻青若看見，大殿中央僅有一把四弦皆斷的琵琶，此外再無他物。

輿不見了。

喻青若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時殿中的侍者來趕人了“諸位還是莫要在此久留為好。”

方虔將那琵琶拿在手上，將喻青若半拖半拽地拉到他的房間，將門關上。

喻青若撲再方虔身上，號啕大哭。方虔拍著她的後背，也不安慰，只任她發洩。

喻青若哭夠了，紅著眼泡，咬牙切齒道“張簡不死，難平我心頭恨！”

方虔將喻青若擁入懷中“輿已死，元始天尊不會處死張簡的。”

“為何？”

“人界總說著一句話‘天子與庶民同罪’，可惜這不過百姓的期盼罷了。天子殺了人，一句錯殺，一句賤民該死了事；諸侯殺了人，最多賠些錢財；而百姓殺了人，則非償命不了。你說，天子與庶民會同罪麽？”

喻青若默然。

“且張簡做了千百年玉帝，也有些親信，元始天尊出於利益的考慮，也立刻不會殺了張簡。你放寬心，我沒能救回輿，定要讓張簡吃些苦頭。”

喻青若嘆了口氣“罷了，你如今法術幾失，自保尚不能夠，莫要再趟這趟渾水了。”

方虔只抱緊她，並不說話。

是夜，喻青若回到房間換上素服，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喻青若開了門，是白澤。

他笑了笑“叨擾了。”

喻青若並不想邀請白澤到她的房間去，所以只是禮貌的回了禮。

“喻洹，我能以長者的身份拜托你一件事麽？”

“定盡力而為。”

“子譚用幻象將法術渡給你，雖然輿已入輪回，他無語再施法，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渡些法術給他。”

“這是自然。只是奴有一事不明，元始天尊也提及幻象渡法術，這有什麽特別之處麽？”

“若將人身上的法術比作一棵樹，總其他法子渡法術，就是剪掉些枝葉；用幻象渡法術，則是枝葉連同根一塊兒剪去了。社幻象渡法術，何時停止，不在於施渡者願意讓度多少法術，而在於受渡者能吸收多少法術。”

喻青若終於明白，在她開啟隱天鏡時，明顯感覺到法術強得多的原因了。

喻青若略一斟酌，問道“敢問前輩，如何造幻象渡法術？”

白澤聽她這麽問，就知道她要效仿方虔用幻象渡法術，搖搖頭“子譚承襲我的血脈，修法天賦極強，你不必如此。社我看了他千年以他的個性，就算你將他打死了，他也不會讓你用幻象渡法術。這一秘術對施渡者多少會有傷害。”

喻青若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白澤又開口“三天後，我極有可能留在仙界，再子譚有自保能力前，你對他照顧些。到時我會把白澤留在人界。白澤乃雌性，我因那句身子適合自己的魂魄，就借來用了。剛開始無法適應，時男時女，倒是鬧了些笑話。白澤與我感情極深，你有難處，去找她便是。

如今天尊為我造了這身子，我的名字便換回原來的，我姓白，名衍，字退之。”

☆、惡有惡報終遭懲

白衍考慮確實周到，喻青若再次表示明白了，白澤見該說的都說了，與喻青若又寒暄了幾句，就離開了。

第二天，喻青若找了方虔，與他說了渡法術一事，方虔倒也應下，但說在三清的地界有法術波動總不太好，到人界再說這件事。

喻青若想著他們回到人界也不過這幾天得事，倒也不勉強。

宣判的那一天很快到來，依舊是眾仙齊聚。

元始天尊問了張簡“聽聞輿死於大殿，且以魂為祭，咒汝不得入輪回，汝與伊有何怨結？”

“臣以為，輿乃畏罪自盡。輿不願言主使者，必與其淵源非淺，自盡亦有護主之心。彼時，臣揭輿之罪行，輿怨臣，咒臣亦常情耳。”

喻青若聽了張簡的說辭，雙手緊緊握成拳，仿佛如果不這樣做，她就會沖上去將他撕碎一般。

“庶子！”元始天尊一聲怒喝，將案上一卷竹簡擲在張簡面前“輿每行事，必記之，汝自翻閱，其中言何！”

張簡撿起竹簡，細細看了一遍，才將它又卷好握在手中。

“汝還有何種說辭推脫？”

張簡一言不發，只站得筆直。

“東華帝君，汝將此事始末一一道來，告與眾卿知曉。”

東華帝君應了諾，道“玉帝與輿謀白澤，非一日之事。眾卿皆知，山如人，皆有脈象，山脈衰遲，則山崩。輿善蔔，豈會不知山崩之期？

白澤為玉帝時，名退之，退之在其位，人間皆祭，退之恐現於人間引禍亂，遂舍身，於白澤共用一體。後又恐玉帝難服於眾，遂將身魂相合，令魂不可離身，以此了了眾仙念想。

白澤原為退之坐騎，因錯被貶人間，又受天尊封印，不可入仙界。

生死簿有記，昆侖山壽萬載，然臣派地龍探查，方知昆侖山山骨並未齊全。山骨缺，則山脈易衰。地龍與臣言，山骨缺，乃仙力強抽也。

仙規有言，凡仙者，有致異災，不問貴賤，立斬誅仙臺。

四界亦有說法，有異災，即是管理此地者無德。眾周知，昆侖山山神幾經更疊，僅剩一虛名。自退之下界，昆侖山大小事務皆先示伊。

如此昆侖山崩時，玉帝可借查山壽數之機，引眾仙誣退之屆時，玉帝定會以不忍誅師為名，囚退之，由此以示仁慈。

事畢，玉帝威信立，退之聲名裂，性命憂也。

只是……玉帝親信度厄星君不知玉帝計劃，故而擅自做主，命輿誅白澤，才使此事暴露。”

東華帝君說完，白衍踏出一步“張簡，吾遜位，為汝考慮甚周，汝為何屢陷於吾？”

張簡扭過頭，看向白衍，抿了抿唇，一句話都沒有說，因冕旒擋住了他的上半臉，沒有人看得清他的神色，更摸不清他在想什麽。

白衍沒有得到答覆，雖是怒意難平，但終歸有些悻悻，退了回去。

場面有些僵，沒有人敢再開口，元始天尊定定地看著張簡“簡，東華帝君所言屬實否？”

張簡依舊不說話，連頭都沒有轉回來。

“罷了。汝頑冥不化……”元始天尊頓了頓，道“昊天上帝張簡，枉顧百姓，殘害忠良，自今日始，貶作散人，賜光華居，至死不得出。另諸大帝為張簡剔去法術，散朝即辦，不得延誤。”

幾位大帝都應了諾，唯獨張簡沒有一絲動靜，如被定住一般。

元始天尊也不管他，繼續說“昊天上帝之位空缺，暫由東華帝君代之。退之封永昌帝君，監歷代昊天上帝言行。若有仙妄懲永昌帝君，勿問因果，即上誅仙臺。”

幾件天庭大事，在元始天尊的三言兩語下就定了型，階下也沒有仙人敢反駁。

元始天尊見領命的領了明，其他仙一句話也沒說，很是滿意“眾卿還有何事，一並奏來。”

方虔向前踏了一步“臣有事稟。”

喻青若一顆心被吊了起來，她害怕方虔再提起張簡的事，張簡能被這麽處理，她已經很滿意了，從高位跌下，又被奪去法力，痛苦的滋味不亞於立刻死去。

元始天尊首肯，方虔道“臣如今魂魄缺損，法力盡失，已無法再擔重任，臣自願辭去火德星君一職，成為脫出四界之生靈，望天尊應允。”

“汝，思慮周全了？”

“然，望天尊應允。”

“允。”元始天尊話音剛落，一道光如線一般從指尖射出，直達方虔，方虔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喻青若的信似被揪住，但她又不敢有所動作，幸好元始天尊很快發話“階下畫中人可有要事稟？”

“下走無事。”

元始天尊讓階前侍者將方虔擡下去，才擲下一塊牌子“汝可自行離去，亦可攜方虔而去。”

喻青若叩謝，先行離開大殿。方虔已被擡到他所居住的房間，喻青若順路回自己房中拿了那把四弦皆斷的琵琶，便急匆匆去了方虔的房間。

方虔毫無生氣地躺在榻上，面色白中帶青，一身紅色朝服只把他襯得愈發虛弱，連眉間的花鈿都黯淡許多。

喻青若把門掩好，放輕腳步，坐在榻上，將手搭在方虔腕上，許久，她嘆了一聲，收回手。

她又將視線移到方虔臉上，正好對上一雙瀲艷的桃花眼。

“洹，你也知曉了，我的魂魄只餘不到半數，恐不再適合修行法術，往後怕是不能再護你，你……自己離開罷。”

喻青若正要表態，就看到方虔又合上了雙眼。

“子譚？”喻青若輕喚，不確定方虔是不是又昏過去了。

“我們在這兒歇息半日再走，我不大習慣仙格被抽去。”

喻青若執起方虔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彎起嘴角“子譚你又算計我，你方才說的可是我們。”

方虔也彎了彎嘴角“我現在怎敢算計你，我可打不過你。”去了嘴角的弧度“洹，我害怕哪一日先你而去，看你在人間有了新歡，我該多難過。”頓了頓，才自嘲一笑“瞧我，我真是迷糊了，我險些忘了，我離開便是魂飛魄散了，哪裏還能看你。”

喻青若被他說得鼻頭有些酸，與他相扣的手又緊了緊“瞎說什麽。”

“洹，回到人界，將輿葬在梁州罷，葉落歸根。”

喻青若沒管方虔還閉著眼，把玩著他的手，點點頭“母親雖做了那些荒唐事，但她向來待我極好，不管是以母親還是師傅的身份。

我一直在想，我若出嫁，定是要她為我綰發的，不曾想……”

方虔睜開眼，撐起上身，在喻青若眼角落下一吻，將她擁入懷中。

喻青若輕倚在方虔懷中“子譚，下到人界，我們一同去找我的父親吧，他一定會有補全魂魄的法子。”

方虔應了個好字，兩人無言相擁。

過了許久，方虔才道“我們回去罷。”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略忙，只有這些惹~明天再多打一點

☆、畫女道士逢於家

在回去的路上，喻青若想著顧錫和僅剩魂魄，去向大概只會有兩種，一種是自己想辦法弄個身子，另一種則是去找顧巧兒。喻青若倒是希望他去找顧巧兒，那樣她找他會容易些。

“子譚，我們去找我父親的徒弟吧，她在兗州。”

“依你。”

他們順利見到秦歌，不表。

秦歌與喻青若敘了舊，得知喻青若要找顧巧兒，便讓丫鬟領喻青若到顧巧兒房前。

顧巧兒是與上等丫鬟住一塊的，自己有一間房，算是丫鬟中待遇最高的。

秦歌住的是後院，丫鬟住的是偏院，方虔是男子，去這些地方自然是不妥的，方虔便呆在前廳等喻青若回來。

喻青若擡手，正打算敲顧巧兒的房門，忽似想到什麽一般，急奔向前廳。

前廳的丫鬟本在一旁偷看這俊俏公子，忽見兩人從天而降，手上不知一道什麽打向那俊俏公子。

丫鬟們大喊妖怪，喻青若正好趕到，他隨手丟了一個法術，與那兩人的法術相碰，法術在大廳中炸開，擺放的物什霎時支離破碎。

“只會偷襲，算什麽好漢！”喻青若將方虔護在身後，怒喝道。

其中一人笑得猥瑣“你們人界不是有一句話，叫‘兵不厭詐’麽？小婦人，咱有的是時機。”說完，往地上不知丟了一個什麽東西，屋子裏升起一陣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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