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出來,喵~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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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金龜子。

“子譚,這……這是蠱?”

“大概是了,害人的蠱大多是毒蟲,這金龜子不管救人還是害人,都不像什麽威力大的蠱啊,難不成思茶要送玩偶給輿?”

喻青若噗嗤一笑“子譚你真逗。”收了笑,又蹙起眉“應該不是,思茶那時候已經意識到自己極其糟糕的狀態了,他不會那麽鄭重其事地把玩偶托付給我。

而且我覺得輿對思茶的態度十分不對勁,思茶是我的生身父親,輿對思茶卻是直呼其名,我總覺得兩人怎麽都不像是相互愛慕的。”

方虔一臉若有所思,待喻青若說完,才道“思茶已故,這件事我們再議吧……他們二人若有隱情,或被我們所知,或隨著他們的亡故永遠消失。輿再三回避這話題,想必有所顧忌。

你,身為他們的兒女,給他們留幾分隱私也好。我們先將這只金龜子養著,往下一站去,如何?”

“也罷。此事的真相我若發現便發現了,若不曾發現,就隨我的父母到冥界去吧。我們往後該去往何方?”

方虔看著喻青若“輿善蔔,她將你取名為青若,青指木,故而你最先獲得的是木系法術。而你的字為洹,是不是也有什麽暗示?”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你的名,今日喚得冒昧了。”

喻青若搖頭,表示她不在意“我還有金、水兩系法術尚未獲得,現在看來,“洹”是唯一的線索,那我便去洹水看看,或許能有所啟發。”

“好。我陪你去就是。”

☆、冀州洹水有玄武

洹水貫穿兗州和冀州,所流經的地區被稱為“國之糧倉”。當朝首都在冀州之北,與洹水源頭相距不過百裏。

喻青若與方虔決定蔥洹水源頭沿幹流一路往下,看是否能找到些線索。

兩人駕雲,行至冀州上空,喻青若忽然驚呼“子譚你看!”

方虔順著喻青若所指,見洹水就似一條盤桓的蛇,蔥綠的油田如同被燒過的龜殼,組合起來正好是玄武的樣子。

方虔皺了皺眉,轉過頭“喻洹,你知道玄武的故事麽?”

喻青若搖頭,方虔道“禹之父鯀,字玄冥,亦稱玄武,因治水被殺,屍身三年不腐,祝融用吳刀剖開他的肚子,生禹,而鯀則化身黃龍,飛而升天。”

喻青若點點頭“這一段我知道,《山海經》中有記,之後呢?”

“你知道嫦娥偷食丹藥升仙的事麽?”

“嗯,傳說嫦娥偷了西王母賜給禹的仙藥,飛入月宮,行影相吊。”

方虔笑了一下“禹未能成仙,並非嫦娥之過。”

喻青若一下子來了興趣“哦?這是怎麽一回事?”

“仙有仙格,而仙格又有先天形成和後天修煉之分。若天生有仙格之人,若被奪去了仙格,就再也成不了仙了。”

“你是說,禹天生便有仙格?”喻青若頓了頓“他的仙格被他父親鯀奪去了?”

方虔點點頭,算是讚同“鯀並非有意,只是禹的仙格還未完全脫離父體,被升天的鯀帶走罷了。

鯀有兩身仙格,一身被封作散人,名玄冥。而天庭正北剛好有一神獸,被女媧造好了形,還沒有合適的靈魂可以渡入他的體內。

玉帝見鯀另一身仙格乃先天所成,極具靈氣,不忍將其打碎,於是命人將那身仙格渡入神獸體內,命之玄武。

你這次水法術的獲得,可能要與玄冥玄武打交道了。”

喻青若有些奇怪,忙問“為何?”

“你知道玄冥當年在天庭上彈劾四時散人的事麽?”

喻青若點點頭,饕餮與她說過,玄冥因想取輿而代之,將輿在人間養面首的事說開了。

“那你知道玄冥為何要參輿一本麽?”

“饕餮與我說,玄冥覬覦輿的位置已有些時日了。”

方虔搖搖頭“輿與玄冥同為散人,玄冥為何要覬覦輿的位置?再說,鯀一個凡人,自己修出仙格便罷了,為何腹中之子亦有仙格?”

“你是說……”喻青若瞪大眼睛“不會的,那孩子不可能是我母親的。”

“洹,我知你難以接受這些事不是由輿親口與你講,但現在事關玄武,我不得不與說了。

據我所知,鯀與輿只交合過一次,且輿並非自願。”

喻青若抿了抿唇“我想知道事情的始末,你一一講來好麽?”

“好。

那時輿剛修成仙,只是赤腳大仙府中的一名樂妓,那一年正值蟠桃大會,每位仙人都有例酒。

正巧分例酒的那一日,府中有姐妹晉升,便把酒留給了她。

輿自持酒量大,把兩人的酒都喝了個精光,茫茫然下了人間――因那日有品級的都去了蟠桃大會,沒品級的也都賞了例酒,個個喝得醉醺醺的,哪裏顧得上各處的把守?

她在鯀的帳前睡著了。那時鯀是部落首領,地位高,人又生得俊朗,是那部落很多女子的夢中情人。那時的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隨意交合如吃飯睡覺一般平常。

鯀以為她也是族中的女子,便將她拖入帳內,那日輿許是喝得太醉,竟沒有怎麽反抗。兩人順理成章的行了那種事。

隔日輿便駕雲上天了,鯀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對她動了心。

後來鯀治水,他在治水中學會了禦水之術,並拿一些渺無人煙的地方來練習修行。

那時候他已可駕雲而行,他去了仙界,盜玉帝的息壤,用以堵水。

再往後,他雖有禦水之術,但水患宜疏不宜堵,水患越治越大,被人界之人處死。

那時他體內已有仙格,僅需渡劫即可成仙,卻在要渡劫的那日被殺。他在生前就用巫蠱之術留下了自己與輿的孩子,本想能帶著孩子上天與輿團聚,哪知道出了那樣的變故。

他的一腔期盼成了怨氣,越積越濃,而他的怨氣成了他的修為,使他愈發強大的同時,也將他的魂魄困在了體內,無法進入輪回。

到最後,他托夢給祝融,祝融剖開他的肚子,他得以飛升,但他與輿的孩子終是留在了人間。

因他的修為大多由怨氣所化,所以性格比起為人時已大不相同,他變得自私而不擇手段。而他怨氣之源便是輿,他自從上仙界領了盜息壤之罰後,便開始對輿死纏爛打的追求。

這個時候輿已晉升為散人,有了自己的府邸。輿因玄冥的行為而愈發厭煩他,幹脆向玉帝言說:門庭太過喧鬧,無法靜心。懇請玉帝下詔,她的府邸須有詔令才能踏足。

玉帝允了輿的請求,如此一來,玄冥就沒有辦法再接近輿了。

輿不知為何,在封閉府邸後下凡養了面首。玄冥司水,常要下人間探查。

有一次,玄冥不巧在人界遇見輿,便尾隨了她,發現她養面首一事。

玄冥因長期追求不得,已由愛生恨,向天帝上了折子,天帝收了折子後,卻沒有任何動作。

天庭關系繁雜,牽一發而動全身;且輿占蔔之術實在巧妙,又兼之她在散人中地位頗高,管理著‘占蔔居’。天帝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玄冥因看不到天帝動作,才公開說了出來。”

喻青若聽到這裏算是明白了他們的關系,她擡頭,摸摸鼻子“你是個幾百年前的道士,怎麽知道這些辛秘之事?還有,鯀與輿之事,與我此次修煉水系法術,有何幹系?”

方虔示意她稍安勿躁,從袖中掏出一面鏡子,那面鏡子不過掌心大小,一面刻有龍子嘲風,另一面則似裝了水,裏面還有微漾的清波。

“這是隱天鏡,意為天下之事皆難隱,可窺天下之事。”說著,遞給喻青若“吶,我教你怎麽用。”

喻青若雙手接過,細細端詳,嘲風好望,雕在這鏡上,大概是取望盡天下之意,她還發現,隱天鏡在方虔手上時,像是泥捏的,到了她手上,就像火凝的。

“這鏡子的屬性與所持之人的法術相生,我擅火,火生土,你最先習得木系法術,木生火。來,你幻出一股風。”

風屬木,木系最主要的攻擊方式便是風。

喻青若聞言,伸手一招,一道和風便從東方而來。

她的臉上現了些喜色“子譚,我的法術強了好多。”

方虔笑了笑,亦伸手,將那道風用手梳過一遍,那道風化了實體,像一根根針,插入隱天鏡背面細小的孔隙中。

“莫要浪費了這機會,你要看什麽,說罷。”

“幾百年前,四時散人輿的情事。”

隱天鏡吸收了風針,脫出喻青若的手,在空中翻了一個面,它緩緩轉動、升高,接著,似是鏡面中的水傾瀉而下,在喻青若面前形成一道水簾。

水簾上現了兩道模糊的身影,那兩道身影赤裸著,交纏在一起,顯然是在做那種可以傳宗接代的事。

喻青若瞪大眼睛,顯然十分驚訝。

奇怪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喻青若別開頭去,她滿臉通紅,正對上方虔略微戲謔的眼神;她索性低下頭,定定地看腳踩的雲朵。

那聲音終於沒了,她才擡起頭,繼續看了下去。

兩人已經拉上被子,那女子正是輿的模樣,她靠在那男子肩頭,溫聲細語道“顧郎,我也想效仿那織女,與牛郎日夜相伴。”

喻青若心中一跳,這男子準是顧錫和了。

顧錫和嘆了口氣,捋了捋輿被汗水濡濕的頭發“莫犯傻,牛郎與織女最後還不是被西王母拆散了?你若是能年年來見我,我便滿足了。”

顧錫和原本的那具皮囊確實可以稱得上傾國傾城,可謂多一分則媚,少一分則剛,舉手投足間自有儒雅之氣在其中。

輿蹭了蹭顧錫和,撒嬌道“顧郎,你習降頭術可好,說不準還能修出仙格,屆時我們便可時時在一起了。”

顧錫和摟過她“允你便是。”

這個時候,場景迅速變幻,畫面裏只有一位老者,他在一個院子中翻曬草藥,喻青若看得出來,那便是她在梁州的那個家,那這人恐怕就是顧錫和了。

畫面再次一晃,水簾上是側臥在床上的輿,她只著一件肚兜,容顏比起之前更加艷麗,如久釀的酒,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醇香。

就在這時,外面的門被打開,一位長相出眾的少年走了進來,他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白色中衣,媚聲道“奴來服侍娘子可好?”

輿嗤笑一聲“你們這不是男風館麽?怎麽也接女客?”

☆、風流之事終難掩

那小倌斟了酒,扭著腰走到輿面前“娘子可比那些男客有意思多了。就讓奴服侍娘子嘛。”

輿將手伸出床簾外,接過酒飲下,便將空杯子一擲,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那小倌嚇白了臉,哆哆嗦嗦道“娘子若是不喜,奴再胡凳上將就一夜便是,懇請娘子莫將奴趕出房外,今日是奴第一次接待客人。”

回答他的是輿刻意捏起的慵懶聲線“把衣裳去了,上來罷。”

又是一陣翻雲覆雨。

喻青若只覺周身一陣寒意,如被置於冰窖中,此時她連羞都顧不上了,只楞楞地盯著那水簾。

方虔倒是發現了喻青若的異樣,卻只輕嘆了口氣。

那事終了,輿撫著那小倌的臉,輕嘆“多好的臉,也不知能美多久……”

那小倌沒有答,輿問“你叫什麽名字?”

“奴姓謝,賤名安平,字隱白。”

原來那就是謝隱白。

“我贖你出去罷。”

謝隱白叩謝。

喻青若忽然發現,謝隱白與顧錫和有七八分相似,混沌如線團的腦中頓時像找到了線頭。

場景在這個時候又發生了變化,輿和顧錫和對坐一室,輿無比嫻熟地提壺沖茶,笑意盈盈地看著顧錫和。

不知怎的,喻青若想到了顧錫和那行雲流水的泡茶動作,心裏如同吃了怪味豆。

顧錫和此時更顯老態,看起來有七十來歲的樣子。

輿道“顧郎,你跟著我,也有十多年了,我只恨沒有早些遣散那些面首。”

顧錫和啜了一口茶,苦笑“我今年未至不惑,卻像古稀老翁,也不知還能伴你多少年。”

輿深情地凝視著他,似乎像從他臉上找到些年輕時候的印記“顧郎,不管你能陪我多久,你轉世後,我還要找到你,與你做夫妻,我們生生世世不分離,可好?”

顧錫和點點頭,將杯中的茶飲盡。

輿幻出琵琶“顧郎,我許久不曾碰琵琶了,也不知生疏了沒,今日是你的生辰,就撥一曲你最愛的《春江花月夜》吧。”

顧錫和應允,輿低頭,調了弦,撥了幾下。

漸漸的,顧錫和的眼睛開始發直,輿琵琶聲未停,緩聲道“你叫顧和錫。”

“我叫顧和錫。”

“今年正是而立之年。”

“今年正是而立之年。”

“自二十歲起,為散人輿填詞,填了十年。”

“自二十歲起,為散人輿填詞,填了十年。”

“始終苦戀當朝宰相之子,故而未娶。”

……

輿三言兩語間,為顧錫和編好了一段人生,待琵琶曲彈完,顧錫和倒地便睡,輿推開窗戶,駕雲而去。

喻青若緊緊咬著下唇,面色發白。

方虔終是不忍,輕語“洹,若實在難以接受,就莫看了。”

喻青若倔強地搖搖頭,一語不發。

畫面再次切換。

輿駕雲,在一座府邸前停住,赫然是喻青若視作家的地方。

謝隱白早已在谷口等候,兩人十指相扣向裏面走去。

謝隱白已褪去之前的青澀,更加肖像顧錫和了,只是從內而外散發的媚色始終不曾褪去,倒成了形容中的敗筆。

輿對謝隱白道“今日是你成仙的日子,渡劫時我自會助你一臂之力。往後,我們便可長久的在一起了。”

謝隱白耳根處微紅,點點頭。

場景在這時再次變幻,謝隱白懷裏抱著一個孩子,神情悲戚。

輿出現在水簾中,接過謝隱白懷中的孩子,眼淚簌簌往下掉。

謝隱白慌了神,急忙安撫。

輿止住眼淚,唇邊一抹淺笑綻開,但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笑中的勉強“是我失態了。隱白,往後我們也不知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讓我為你最後撥一曲罷。”

謝隱白眼眶隱約有些紅,他點了點頭,啞著嗓子道了好。

喻青若已經猜出往後要發生什麽,她將手藏在袖子中,緊緊抿著唇。

輿撥響琵琶,輕輕哼唱凡人聽不懂的詞,過了許久,才問閉上眼端坐的謝隱白“你是誰?”語氣是從未有的莊重嚴肅。

謝隱白如囈語般報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否愛四時散人輿?”

謝隱白道了是。

“此時她有難,你願為她頂罪麽?”

謝隱白沒有回答。

輿所彈的曲調陡然一變,由原先的靡靡之音變為激越的戰曲,她覆問“你願為她頂罪麽?”

謝隱白捂住腦袋,似乎很痛苦的樣子,但他沒有睜開眼,也沒有回答。

樂曲愈發高亢,輿又問了一遍,語氣更加凝重有力“汝可願為散人輿頂罪?”

謝隱白喘著粗氣,仿若剛與人大戰一場,他答“吾……願……”

畫面的影像到這裏就漸漸淡了,水被隱天鏡收去,水簾隨之消失,隱天鏡打了個轉,停在喻青若面前。

喻青若擡手接過,覺著腿有些發軟,她顫聲問方虔“你方才為何說我們要與玄武打交道?”

方虔見喻青若對輿的事只字不提,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答“鯀與輿之事,向來被輿視為恥辱,所以你問她金與水元素如何尋得,她沒有告訴你。且她給你取的字,再加上我們看到的景象,無一不指向玄武玄冥。”

說著,指向那片肖像龜殼的農田“見著田裏那些劃痕了麽?那是一個卦象,意為向正北行去,大吉。”

喻青若抿抿唇,將隱天鏡遞給方虔“那我們去麽?”

方虔講隱天鏡攏入袖子裏“這是唯一一條線索,你若要尋得水元素的法力,就必須去。”

喻青若點頭表示明白,蔥腰帶與腰封的夾縫間摳出一個指南針,看了一眼,駕雲向北而去。

方虔眼神覆雜地看著她的背影,追了上去,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終於開口“洹,你真的要習遍五種法術麽?”

喻青若停住了,她並沒有回頭,只答了一句“有什麽不妥麽?”

“我想了許久,還是決定告訴你,就算我永遠無法擁有實體並因此魂飛魄散我也不後悔。輿此次或許想利用你我重新成仙。我並非誹謗,希望你能聽一聽。”

說完,得到喻青若的應允後,才繼續道“她告訴我,你修成五種法術後,有一次登仙的機會,能不能就住你看我自己。後來又告訴你,我成仙將為你所羈絆,你要好好待我。

這樣撮合我們本沒有什麽問題,但你可知,你並非四界之人,若拒絕成仙,是要魂飛魄散的。當然,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法子,只要成仙者在三日內尋一可代替之人,便可得到不死之身,而那位代替之人則可位列仙班。”

喻青若終於轉過身來,她的神情甚是平靜,她問“那代替之人須符合什麽條件?”

“被強行種入仙格後不至於魂飛魄散,也就是說魂魄有足夠的強度。”

喻青若忽發出一聲笑,接著便是沈默,好一會兒才將視線從鞋尖上離開,低低地說“我知道了,我們繼續走罷。”

方虔有些驚訝“你決定好了?”

喻青若苦笑一聲“你說的我怎麽會不明白呢?只是願意自欺罷了。她縱有千萬般不是,都造了我,養了我,這是事實。她對我有恩,我還她一次成仙的機會又有什麽過分呢?她慕仙道,我便助她一回,但她欠我父親的,我會銘記在心,這件事過後,我與她各不相欠。”說完,將頭轉回去,繼續前行。

方虔趕上她“也好,我陪你就是。”

兩人一路向北,已經能望見洹水的源頭了,喻青若忽然說“子譚,我真想不到。”

未等方虔答,她又道“先前見人與鮫人的爭鬥,只覺得感慨,畢竟那些人算計的是陌生的鮫人。現在見了她的所作所為,只覺得遍體生寒。到底是人心太可怕,還是她根本沒有心?”

方虔將喻青若虛攬入懷中“洹,你要相信,人心有多冷酷,人心就有多溫暖。”

喻青若眼眶有些發熱,她有千萬句話要與方虔說,最後只化作一句“子譚,謝謝你。”

方虔松開喻青若,寬大的衣袍擦過她的臉頰,她的耳根微紅,方虔倒未察,很自然地牽起喻青若的手“走罷。”

喻青若未掙開,方虔引著她停在洹水的源頭處。

那是一片山地,洹河源頭的水清而淺,如一絲銀線。

喻青若蹲下,掬了一捧水“也不知該如何召出玄武。”忽然又像想到什麽“子譚,你是怕水的吧?找水元素你不該和我來的。”

“無事,那時與無支祁交手,你沒有絲毫法術,我們不也沒事麽?”

水聲潺潺,兩人無話,頗有些“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味道。

方虔盤腿坐在河邊,道“你知道白澤歌有召喚四大神獸的功用麽?”

喻青若不解“白澤歌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略少~明天再多碼幾百字23333

☆、玄武得見畫女殤

方虔斜了喻青若一眼“你啊……輿傳授給你的那五套心法吟唱出來便是白澤歌。金木水火土五行,對應白青黑赤黃五色,以及西東北南中五方,白虎、青龍、玄武、朱雀、人五獸。”

喻青若聽得專註,見方虔不說了,忙問“然後呢?”

“五行相生相克,五獸亦是,你吟白澤歌召青龍,再利用相生相克之理,強逼玄武,從而得到水元素。而金元素會好獲得一些。”

強逼神獸,是喻青若從沒想過的事,更別提去做了。

方虔展了與她初見時的那種笑,頗有些誘惑“洹,願意試一試麽?”

喻青若沈吟了一會,問道“我們有什麽籌碼?”

“首先,你為畫中人,蘇梗紙乃青龍所制,故需有青龍的允許才可成型。青龍屬木,你也是先修得木系法術,故而我猜想,你與青龍的契合應該很高,說服它的可能性很大。其次,燭龍是我的獸奴,它隨時可聽我差遣,燭龍的強大你也是知道的。還有就是你與饕餮以及你的琉璃盅。當然,最重要的是你與我所修的法術。”

喻青若點點頭“如果和談不行,就試試強逼吧。”

方虔就地坐下,朝喻青若招招手“過來坐會,我與你仔細說說四大神獸與龍之九子的關系。”

喻青若盤腿坐下,等待方虔的講述。

“龍之九子不止九位,九不過是約數。饕餮名列第六,與嗜殺喜鬥的睚眥,好吞的螭吻,好望的嘲風,喜負重的赑屃關系尤為親近,你有了饕餮的魂哨,就等於得到其他四子的援助。

因饕餮人形生得討喜,很受那四位兄弟的愛護,且饕餮並無多少城府,他認定了你,必然鼎力相助。

再說四大神獸,他們平時並無交集,性情各異,青龍敦厚,朱雀張揚,白虎善助,玄武乖戾。我想,白虎應該會願意幫忙,而玄武……所以我才想出強逼神獸的方法。

而糟糕的是,幾只神獸中,玄武最好鬥且最能打。”

喻青若嗯了一聲“可有人與白虎熟識?”

方虔搖搖頭“白虎一向獨來獨往,幫助別人亦不求回報。”

喻青若看了一眼已呈血紅的天邊,點點頭“天色不早,吃過晚飯早些歇息吧,其餘的事明日再議。”

方虔無奈的笑笑“我們不曾帶幹糧,且這裏既無山禽,又無魚鱉,哪裏會有吃的?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獵些野味來。”

方虔話音剛落,他們所坐的位置忽然陷了下去,兩人反應不及,跌入地下,方虔下意識地護住喻青若,卻忘了自己已經沒了實體。

喻青若正想幻出一片雲,暗吟咒語後,驚覺體內的法術竟被封住了。

“黃口小兒,竟敢在本尊住處撒野!”

兩人還在繼續下降,但速度已經慢了很多,喻青若被方虔虛攬在懷中,他溫聲問道“你沒有被嚇到罷?”

喻青若搖搖頭,她察覺到周遭的環境愈發潮濕,估摸著再往下就會有大面積的水域。

果不其然,不過小半刻鐘,喻青若視野裏就現了一片無邊無垠的水域,它一片漆黑,仿佛要噬盡一切光明的東西。

入水前,方虔摟緊喻青若,低聲道“閉氣。”

他們還在緩緩下沈,她的手被方虔執起,方虔溫熱的指尖在她的手心畫了幾下。

喻青若察覺到,方虔在寫字,她伸出食指,在方虔的手心反抹了兩下,示意他自己並不清楚他在寫什麽。

方虔寫得更慢了,一筆一劃。喻青若終於知道,他寫的是“見玄武,莫妄動。”

喻青若握了握方虔的手,示意他自己明白。

他們入這片水域已有小半刻鐘,喻青若有些憋不住了,她動了動他們交握的手,表示自己憋氣已經到了極限。

方虔收到她的小動作,摟緊她,並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喻青若不知所雲,身子就被方虔帶著飛速下墜。

喻青若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方虔的實體已經消失,在陸地上牽她的手還可能是法術化的;在水下,他既能再她的掌心寫字,此時摟著她的也是實體,難道方虔和她不一樣,法術並沒有被封?

她還在亂想,猛覺身上一涼,之後便是方虔略待戲謔的聲音“回魂了。”

這裏已不再有水,喻青若瞅瞅自己濕透的衣服,又瞅瞅方虔的虛影,只覺得他的身影更加淡了,心裏有了幾分不好的猜測。

“螻蟻,為何再本尊住處奏糜樂?”如同他們掉下來聽到的那聲怒喝一般,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喻青若正欲辯解,方虔的手在她身前虛擋了一下,朗聲道“小民有事相求,故而在此高歌,又妄議尊者,懇請尊者莫怪。”

“哼,我分明聽見你要以龍九子逼迫於我,真是好大的口氣!”話音未落,他們頭頂的水直直墜下,方虔大驚,再一次化了實體,將喻青若撲倒,那水盡數打在方虔背上。

“哼,真是個癡情的鬼。這麽透支修為,不如將它全都給我。”

喻青若看到,方虔像拎小雞一樣被一只無形的手拎了起來,他微闔著眼,虛影已淡得幾乎看不見。

“子譚!”喻青若大喊,想追過去,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動彈,在她的一番掙紮下,魂魄竟離了體。

她沒有多想,操縱自己的魂魄追了過去。

方虔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提著後頸,手腳無力地垂著,看起來情況很不好。

喻青若一面追,一面大喊他的字,方虔也不知有沒有聽到,一直閉著眼。

穿過一條狹長的甬道,方虔才將眼睛撐開一條縫,聲音啞而虛弱“洹,召饕餮,讓他帶你回去。我無事。”

喻青若使勁搖頭“子譚,你說要陪我的。”

方虔終於綻了一抹笑“我說到自然會做到,乖,先回去,在梁州等我。”那抹笑映著他幾近透明的臉,讓這句話格外沒有說服力。

甬道到了盡頭,現了一扇門,方虔又道“洹,回去。”

“好一對深情的鴛鴦!那就進來一起受死吧!”

門開了,方虔被那只看不見的手丟了進去,喻青若亦被裏面的力量吸了進去。

這間屋子的布局有些像寺廟裏的大殿,地上擺了兩個蒲團,然後是一個貢桌,再往裏就是一把座椅,座椅與貢桌間還隔著一道簾子,似乎是怕人窺見座椅上的人的樣貌。

方虔被丟在蒲團上,他支起身子,跪拜“墓鬼方虔拜見玄武大帝。”

喻青若瞥見,簾子後的人似乎是個小孩子,他的手被綁在座椅上,應該是沒辦法活動的。

“汝為何見吾不願跪拜?”

喻青若無奈,亦跪在蒲團上“畫中人喻某拜見玄武大帝。”

玄武滿意地嗯了一聲“汝見爾等亦有些本事,見吾作甚?”

喻青若見玄武沒叫他們起來,也不敢妄動,以免惹怒這喜怒無常的玄武。她將眼瞼垂下,答“聽聞習得五種法術,可召白澤,求問脫出四界的生靈修覆肉身的法子,因苦尋不到水元素的修煉方法,故而來此。”

座椅上的人沒有說話,許久,才道“吾可助汝,汝亦需助吾。吾需汝等弒散人輿及玄冥。”

喻青若大駭,先前輿教過她如何使琵琶匿跡,忽而從青州客棧出來後,她就一直帶著琵琶。她若沒有猜錯,引得玄武發怒的靡靡之音,便是輿本體發出的聲音。如今輿的魂魄也不知在哪,她若是聽到……

方虔規規矩矩一拜“輿已被貶為半仙,因命不久矣,已化作琵琶原型。而散人玄冥,據虔所知,一直居於府內,且虔與洹皆為脫出四界的生靈,如何能入仙界殺了玄冥?”

玄武又不說話了,喻青若心裏有些怵,她低下頭,等待玄武的反應。

“爾等上前聽令。”

喻青若站起身來,向玄武走去,等她再次跪下後,才發現遲遲不見方虔,轉過頭去,方虔還是剛才跪拜的姿勢。

玄武見方虔遲遲沒有動作,怒喝“汝為何不上前?”聲音夾雜著法術,向兩人打來,喻青若被那法術掀倒在地,她見方虔還是那個姿勢,不由慌了神,急喚方虔的字。

忽然,方虔身上燃起了一團火。那團火在喻青若尚不及反應的時候大了起來,仿佛要將方虔吞噬。

方虔依舊沒有動。

喻青若徹底慌了,她連滾帶爬地來到方虔身邊,伸出手,要將他蔥那堆火中拉出,可她的手卻穿過了方虔的身子;更驚奇的是,她並未感覺到一絲灼熱。

“子譚!子譚!”喻青若一邊喚著方虔,一邊將手一次又一次伸入火中,可依舊什麽也沒有抓到。

方虔的虛影愈發淡了,喻青若此時已完全顧不上什麽玄武玄冥了,眼中心中只有這個在火裏的人。

“洹,珍重。”喻青若聽到了一聲低語,最後還帶了綿長的嘆息。

與此同時,方虔的虛影徹底不見了,只餘那簇跳動的火焰。

“不!”喻青若發出一聲嘶吼,聲音已經變了調。

那簇火焰閃了兩下,化作方虔的臉,他似平時那般,勾出一個足以魅惑眾生的笑,隨即消散了去。

喻青若癱坐在地上,她看著已被焚為灰燼的衣物,腦子一片空白。

她伸出手,一攏那些衣物,她的指尖忽鉆出一株株樹苗,那綠苗沾到殘餘在空中的水系法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

“子譚,這是你送我的禮物麽?”喻青若喃喃道。

樹有枝有葉必有根,那些樹苗的根系亦開始發育,沿著喻青若的指尖一路向下。十指連心,樹根往下的推力讓喻青若有種骨頭被生生捏碎的感覺。

喻青若擡頭望了一眼快速生長的樹,那些樹已經穿過水凝成的屋頂,這麽看上去,只剩粗壯的樹幹。

喻青若受不住樹的重量,把手放下,想不到樹因最下面太細,禁不起這樣的折騰,從喻青若指尖斷開,被樹穿過的水屋頂隨著樹一同墜下。

喻青若是被一道雷驚醒的,她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方虔當年就是被這樣的雷劈成半仙半鬼的。

她偏了偏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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