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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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蓁聞言低垂著頭不說話,蔣姨媽便尷尬的笑了笑,“長公主見諒,這孩子自打出了疹子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的不說話,倒失了從前的許多禮數。我這半年不敢帶她出門,也是怕她這拗脾氣得罪了人。”說著便拉著蔣蓁的手,柔聲道:“長公主問你話呢。”

蔣蓁不情願的扭了扭身子,這才低聲道:“還有許多疤痕未消。”

樂陽長公主倒是全不介意,“姑娘家愛美,換了誰碰上這樣的事情,心裏都不會痛快。我也是心疼這孩子,花兒一樣的姑娘,眼瞧著又是春天了,可不能就這麽悶著。那藥膏子好用麽,若是不大管用,我再叫禦醫過來看看。”

“很管用呢。”蔣姨媽舉杯敬樂陽長公主,“我瞧著到四五月裏,大抵就能消了。只是耽誤了府上的三公子,白白耽擱了一年。”

“這有什麽,前頭吃苦,後頭就有甜。”

沈妱也在旁笑道:“長公主手裏的藥膏可都是好東西,先頭我進宮去,崔太妃還說麗妃娘娘常惦記著呢,可見表姐好福氣,得長公主這樣的疼愛。”

樂陽長公主便道:“我膝下沒個女兒,蓁兒乖巧玲瓏,我是想當女兒來疼愛的。”

客氣話不要銀子似的說了一筐又一筐,期間樂姬幾度交替,待得薛凝奏樂時,長公主便道:“這孩子身世也可憐,父親犯了大錯,她也跟著受連累,這幾年沒少吃苦。”

她敢於說這樣的話,沈妱和蔣姨媽卻不敢應和,只是道:“瞧她那模樣,確實變了不少。”

“那天聽清兒說……端王妃在廬陵的時候與她相識。清兒這孩子驕縱,好些話我也不肯信,不知端王妃當真認識她麽?”

“自然是認識的。”沈妱哪能否認,只是嘆了口氣,“廬陵城就那麽大點地方,總歸會有來往。只是以前年紀小,有過些不愉快罷了。長公主瞧她如今技藝如何?”

“雖算不得上乘,卻也能勉強入耳。我也只是看她可憐,加以照拂罷了。”

閑閑的說著話,薛凝那裏琵琶彈了一半,樂陽長公主又開口了,“那天我看她可憐,怕是也想念家鄉的風物,真真可憐。”

她這般三番四次的嘆息,沈妱大約能猜到她的言下之意,卻還是裝作不明白,只顧評點技藝。

長公主不屈不撓,咬了一口桂花糯米藕,便又是一笑,“如今隆冬才過,這東西在京城倒是不常見,端王府這藕嘗著倒是新鮮。”

“畢竟惦記家鄉風物,費了好大的精神才做出來的,叫殿下見笑了。”

幾句話往來得不鹹不淡,長公主瞧得出沈妱這是故意不應,也有些意興索然,一時間倒也不再說話了。倒是沈妱和蔣姨媽、蔣蓁三人提及家鄉舊事,說話之間頗有些忘我的意思。

尤其是蔣蓁離家一年之久,更是比先前活潑了不少,聽著桌上有許多家鄉的風物,便叫人夾至面前的小碟子,小心翼翼的撩起軟羅來吃。

蔣姨媽瞧著她那別扭的樣子,不由笑道:“這裏也沒有外人,就把那帷帽摘了吧。”

“不摘。”蔣蓁不樂意。

沈妱在旁忍不住的笑,“你這個吃法,我看著都替你著急。”說著便叫滿屋子的丫鬟仆婦都退出去,這才笑吟吟的過去幫她揭起半邊軟羅,“好了,我幫你扶著,你且盡興。”

姐妹倆素日裏就親近,蔣蓁雖然下意識的躲了一下,卻仿佛又礙著沈妱的身份,沒太敢反抗。臉色尷尬的停了片刻,她才拿起筷箸夾菜,漸漸的倒是忘了這茬,一心投在滿桌的佳肴。

樂陽長公主在旁看著,便低頭撥弄衣襟,心裏卻也大致有了數——

蔣蓁迎著光而坐,午後的日光斜斜的灑進來,屋子裏亮亮堂堂,她的臉蛋全然露在外頭,纖毫畢現。那滿臉的斑斑點點雖然不算太惹眼,但是落在蔣蓁細膩的肌膚上,卻還是無法忽視。

樂陽長公主見多識廣,只消幾眼,便知那疤痕不似作假,心裏便放心了些。

蔣蓁仿佛察覺了她的目光,耳根有些泛紅,雖然還是在吃菜,卻有意無意的扭著臉蛋兒,不想被人看見一樣。

“這孩子。”樂陽長公主失笑,心裏塵埃落定,便站起身來,到窗邊去看景色,“要說五弟當真是得厚愛,端王府這樣的位置和景色,我那裏可是怎麽都比不上。”

“殿下就會說笑。”沈妱敷衍著,“我和端王都是疏於打點的人,這滿園子的花樹少人照料,怎麽及得上殿下那裏。”

“端王妃太自謙了。”樂陽長公主指著遠處的靜思亭,“我瞧著那裏有趣,過去走走麽?”

“殿下既然有雅興,自然奉陪。”沈妱同蔣姨媽眼神交匯,便陪著樂陽長公主出了暖閣。

另一頭寧遠侯瞧見這動靜,也說是想看看園中景色,於是徐琰、蔣文英也陪著出來走走。

端王府占地並不小,從這戲樓出去,繞著彎兒賞景色,大半個時辰後才到了靜思亭附近。

眾人在湖邊站了一時,徐琰又道:“往前還有幾個地方,皇姐還有興致麽?”

“難得五弟相邀,哪能不從。”樂陽長公主應道。

於是繼續往前走,漸漸到了王府邊緣。

沈妱心裏覺得奇怪,雖說端王府確實有能工巧匠,但是邊緣一帶並沒有多少出彩的景色,不知徐琰為何要引眾人來到這裏。

正行之間,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些不同尋常的動靜,沈妱下意識的頓住腳步,詫異的看向徐琰,那邊徐琰也是面色鄭重,仿佛覺得意外。

還沒鬧清楚是怎麽回事,卻忽然有兩人疾沖過來,手中均持有利劍,直撲沈妱而來。王府的侍衛在其後追趕,卻顯然不及其迅捷。

那頭徐琰見狀,一躍而至沈妱跟前,將她攬入懷裏躲避,倉促之間竟沒能奪過一枚鐵蒺藜,悶哼一聲掠身退後。

端王府的幾名侍衛一擁而上,看樣子也都負了傷。不過猛虎負傷後依舊是猛虎,剛才疏漏之間被那兩人沖破防線,這回圍作一團,不過片刻就已將對方逼成了困獸。

而在這邊,沈妱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瞧著徐琰肩頭的衣裳滲出血跡,一時間連手指都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顫聲道:“殿下怎樣?”

徐琰依舊緊緊的攬著她,怒聲道:“好大的膽子,拿下!”

這兩位刺客來得太過突然,蔣文英和蔣姨媽面面相覷,各自驚詫,而寧遠侯和樂陽長公主卻是臉色大變,那反應就不止是驚詫,而是驚慌了。

樂陽長公主快步走到徐琰跟前,有些心不在焉,“五弟傷勢無妨吧?”

徐琰倒是鎮定,雖然滿臉怒氣,卻還是道:“傷勢無妨。府上護衛不力,驚了皇姐,還望見諒。”

樂陽長公主仿佛連敷衍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匆匆道:“既然五弟這裏有事,我們便不好再打攪了。”比起他不悅的神情,旁邊的寧遠侯就可以說是氣急敗壞了,一語不發,拔腳就走了。

“此處不宜久留。”徐琰從善如流,吩咐道:“送長公主和侯爺出府。”

樂陽長公主連忙趕上寧遠侯,夫妻倆匆匆離去,沈妱的心思卻還掛在那傷口上,“殿下快就近處理傷口吧。”

“小傷而已,不礙事。”徐琰瞧著那兩人已被擒住,便冷笑道:“冒死也要來報信,倒是忠心。帶下去審問!”繼而擡目看向蔣文英,“外面未必風平,蔣大人就在鄙處暫留一晚吧?”

“謝殿下關懷。”蔣文英到底是文人,即便習慣了朝堂上的翻覆起落,卻還是少見血跡傷處,當下便道:“殿下身體最重要,還是快處理吧,這裏不必擔心。”

“好。”徐琰轉頭吩咐人安排蔣家三人,便帶著沈妱,匆匆回搖光院去。

一路上那衣衫被血浸得越來越濕,沈妱緊緊握著拳頭,沒敢說話露出擔心。回屋後立馬吩咐人召來郎中,準備熱水和傷藥等等。

她畢竟極少見人負傷,這時候幫不上半點忙,只能退身在後,等郎中給徐琰擦凈傷處,敷了藥粉後包紮完畢,這才上前,猶自心有餘悸。

徐琰卻是渾不在意,瞧著她臉上都見了白色,竟還有心情取笑,“還說想跟我去戰場看看,這麽點傷就嚇成了這樣,去了戰場還不嚇哭?”

“殿下就會取笑!”沈妱撅嘴,坐在他身邊,“要緊麽?”

“我好歹也有戰神之名,瞧你緊張得。”因為屋裏的人都退了出去,他索性伸臂將沈妱攬在懷裏親了親,“帶傷上陣都無妨,你說要緊麽?”

沈妱臉上一紅,“不正經!”

埋首在他懷裏,心跳漸漸平穩。想起剛才那奇怪的轉折來,沈妱又覺得好奇,“起初殿下帶我們往那邊走,我還以為早有安排,可怎麽卻有人能沖進來,竟還傷了殿下?”

“故意放進來的。只是當時關心情切,才疏忽負傷。”徐琰低頭瞧她,“阿妱打算怎麽補償?”

他這樣說的時候,沈妱反而不信了。以徐琰的本事,身處千軍萬馬的戰場都能躲開叢林一樣的利槍,一枚暗器又有何懼?想了想,便輕輕“哼”了一聲,“明明是想給長公主一個離開的借口,卻反而到我這裏來賣乖。”

徐琰嘆了口氣,“別算這麽清。”

這就是說她猜對了,沈妱不由一笑,捧著他的臉輕輕親了一口,“我知道,殿下關心情切,無暇自顧。殿下對我的好,我會牢牢記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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