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華麗麗輸掉。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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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至一半,她突然頓住了。

尤婭和她長得有些像,尤婭又是薄黎的助理。

她擡眼再看了看尤婭,心裏忽然一動。

“南醫生?”尤婭見她突然沈默下去,伸手在她面前揚了揚,“南醫生你在想什麽呢?”

南宛回神,笑,心裏卻是對她有了改觀,“沒什麽。”

“聽說南醫生和Marcus認識?”尤婭昨天晚上聽徐玄明提起過,“因為Marcus是我的上司,所以我冒昧問一下,南醫生和Marcus是朋友嗎?”

她這麽問,南宛反倒不知道該要回答什麽。

當初薄黎化身Marcus在酒宴上隆重宣布南宛是他未婚妻的時候多麽高調,各家媒體紛紛報道此事,南宛的名字一時之間傳開很遠。

但是現在,好像沒多少人能記得久負盛名的Marcus還有一個未婚妻。

南宛禁不住嘆息,“我和他認識很久了。”

尤婭看到她臉上劃過一剎那的悲寂,她心裏隱約明白了什麽。

南宛站起身來,“你休息吧,我出去看一下別的病人。”

“南醫生。”尤婭叫住她,“南醫生,請稍微等一下,我想問,您是Marcus的未婚妻嗎?”

南宛驚訝回頭,薄黎的這個女助理知道?

“是這樣的,我聽說Marcus有一個南姓未婚妻,前兩年據說出國深造去了,就是學醫的,南醫生好像很符合這個標準。”

雖然是猜測,但尤婭已經很篤定南宛就是Marcus的未婚妻了。

南宛沈默。

尤婭又說:“Marcus很喜歡您,您不在的時候,我總是看到Marcus對著手上的鉆戒發呆,而南醫生您手指上恰好有一枚和Marcus同款的情侶戒指。”

她看向南宛的手,南宛低頭一看,失笑。

“你真是一個聰明而細心的人,難怪他會把你帶在身邊那麽久。”

走出病房,南宛心情大好。

薄黎真的是愛她的。

下午,她坐在辦公室裏整理病患資料並等待下班的時候,有人敲開她辦公室的門扉。

一個人走進來,“南醫生。”

南宛擡頭,目光落到來者的面上的時候,楞了一下。

“你……”

“是我,南醫生,好久不見了。”

來人是丁瑤瑤,兩年過去,她做了孩子的母親,身材依舊很好,皮膚也很細膩,大波浪卷的長發披散下來,配著一套紅色無袖連衣裙顯得無比年輕和火辣。

“丁小姐來是有什麽事嗎?”南宛恢覆鎮定,以一副醫生的口吻詢問丁瑤瑤。

丁瑤瑤在她面前坐下來。

隔著一張辦公桌,南宛都能感覺到她氣勢裏的高傲和蔑視。

“聽說南醫生學成歸來,我很為你感到高興。”

南宛不說話。

丁瑤瑤又說:“你知道這些年我和黎爺的關系吧?”

南宛還是不說話,她沒料到丁瑤瑤會找上門來,但料到丁瑤瑤這副架勢。

她覺得很可笑,“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然呢?”

“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在這裏上班?”

“自然是黎爺告訴我的!”丁瑤瑤拔高了聲音,對南宛的蔑視更加深刻了。

南宛淡笑,“是嗎?那薄黎有沒有告訴你今晚我要上薄家吃晚飯?”

“就憑你?配嗎?”

“丁小姐,如果你不是找我詢問身體上的事情,請回去吧,我這裏要工作了。”南宛幹脆下逐客令。

丁瑤瑤穩坐不動,“別那麽快急著趕人,我這兒可是有好幾樣消息要爆料給你呢。”

“哦?”

“有關黎爺的,你難道不想知道在你離開的那兩年裏黎爺做了什麽嗎?”

☆、140 隱藏的愛【碼大結局通知】

丁瑤瑤像一個握了把柄的勝利者似的,以一種憐憫的表情蔑視南宛。

南宛坐在她對面,慢慢微笑:“什麽?”

她很淡定,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沒有什麽是值得震驚的,而且丁瑤瑤和薄黎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知道點。

“你不驚訝嗎?”丁瑤瑤仔細觀察她面上的表情。

“你說吧,快點說,說完我要工作了。”

丁瑤瑤從手提包裏拿出兩份報紙,甩在南宛面前,“你自己看看!”

南宛拿起來一看,眉頭隨即皺起來。

兩份報紙頭條都是被查處的新聞,第一份有關閔安穆家,第二份有關閔安沈家。

一個非法集資,一個受賄,都被判處刑罰。

“怎麽會這樣?”她擡起頭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兩年她在坦桑尼亞忙碌,國內的事並不大關註,她所得知的一切平和事情都來自於小姨和小叔叔,但他們從沒和她說過沈家和穆家發生這麽大的事情。

“你給我看這個是什麽意思?和薄黎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這兩件事都是黎爺做的。”丁瑤瑤冷笑兩聲,“你恐怕並不知道黎爺是什麽樣的吧?他其實一直都瞞著你做這些不幹凈的事,看你的表情你一定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從頭到尾都參與到了他這些事情裏,南宛,這就是我和你之間的區別!黎爺有什麽事,第一個找的都是我,而不是你!”

南宛看著丁瑤瑤憤恨到厭惡的表情,心裏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她同情起丁瑤瑤來。

“你真的覺得這就是你和我之間的區別嗎?”

“不然呢?南宛,黎爺根本不喜歡你!”丁瑤瑤忽然拔高了嗓音。

她得不到薄黎,自然不想要讓別的女人得到,尤其是南宛。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比不上南宛,論身材輪相貌論床上技能,她都遠勝南宛。

在她眼裏,南宛就像一朵白蓮,可恥極了。

所以她深深嫉妒。

“你不應該回來,南宛,你不應該再回到閔安!”丁瑤瑤咬牙切齒,“你應該去死!”

“聽說你生了孩子。”南宛並不理會她這些惡毒的話,“既然已為人母,那就好好做一個母親一個妻子,你的中心應該放在你的家庭上,而不應該放在別的家庭身上。”

“你懂什麽?我要你教?!”

“話說完了,你請走吧。”

南宛站起來,親自給她開門請她出去。

丁瑤瑤走到她面前,惡狠狠瞪著她,“你給我等著!”

南宛微笑,笑容無懈可擊,“我等著,你走好。”

丁瑤瑤甩門走了。

南宛臉上的笑容迅速冷卻下來。

回身看到辦公桌上靜悄悄躺著的那兩份報紙,她心裏有些驚疑。

沈穆兩家的事情,真的是薄黎做的嗎?

她不知道。

下班前,門衛那邊打電話過來讓她領一個快遞。

她以為是歐陽顯寄過來的一份醫學資料到了。

快件並不在傳達室,而在離大門口不遠的一輛快遞車裏。

南宛走過去,對駕駛員說:“取快件。”

司機跳下車,“叫什麽名字?”

“南宛。”

司機打開後備箱的門。

南宛湊過去欲取快件,一道勁風忽的從身後襲來,未等她轉身,一記手刀狠狠劈在她後頸。

她只感覺頸子後面一疼,然後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等她醒過來,天色已經黑了。

她身處一間四方小屋子裏,躺在一張木床上,一個人影站在床前。

她費力地擡起頭來才看清楚那個人就是丁瑤瑤。

“丁瑤瑤?你……”

她不明白發生什麽事了,只是後頸很疼。

“醒了,怎麽樣,舒服嗎?”丁瑤瑤看著她咯咯直笑,眼睛裏寒光寂寂,顯得極其詭異,“你是一個醫生,我特別想知道如果一個醫生得知自己患上了一種沒法救的傳染病,會怎麽樣。”

南宛心裏一驚,“你要幹什麽?”

她驚駭地想起身,卻發現自己全身無力,並且右手腕上尖銳一疼。

轉頭,她看到手腕上有一道血跡,像是剛剛被人拔掉了針頭。

“你對我做了什麽?”

“我讓人給你打了兩針,一針是麻醉劑,另外一針是……”

丁瑤瑤說著停頓了一下,南宛心驚肉跳。

丁瑤瑤咧嘴一笑,眼底森然。“另外一針是感染了艾滋病病毒的。”

南宛的腦子“哄”一聲炸開了。

艾滋病?

她被註射了艾滋病病毒?

她……得了艾滋病?!

“不,不可能……”她的手指蜷縮起來,“不可能的,你騙我!你騙我!”

“是真的,你可以去醫院檢查一下,不過艾滋病是有一段時間的潛伏期的,但是潛伏期有多久呢?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三年,十年?誰知道呢,也許你下一刻就死了。”

見到南宛臉上驚恐的表情,丁瑤瑤終於舒心了一點,“南宛你知道嗎,我真的很討厭你,像你這樣子的憑什麽得到黎爺的喜歡?你壓根兒不配,你就應該去死,去死才好!”

南宛渾身沒有力氣,只是感覺手腕上的傷處火辣辣疼,她抿緊嘴唇,盯著丁瑤瑤一張一合的薄唇發呆。

她不願意相信自己得了艾滋病。

她是一個醫生啊,她再清楚不過艾滋是怎麽樣一種可怕的病。

“我恨你。”她牙齒用力,咬破了下嘴唇,“你憑什麽因為自己心裏的一點妒忌就隨便殘害一個人的性命?虧你還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你這樣配做母親嗎?你諷刺我是一個醫生,給我註射艾滋病毒,那你知道我現在所有的一切是盡了多大的努力才得來的嗎?”

“努力?哈,你真的以為是你自己的努力你才成了醫生嗎?”丁瑤瑤突然目露兇光,“你把黎爺的權勢置於何處?”

“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你怎麽不去問問黎爺,要是沒有他的促成,你會有現在這麽大的成就?你能去坦桑尼亞做國際醫療援助嗎?你還能沒畢業就進醫院做實習醫生嗎?!”

“我從坦桑尼亞回來的時候壓根就沒有告訴薄黎!”南宛拔高了聲音,眼裏染上一絲寒意,“丁瑤瑤,你根本不了解別人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你憑什麽來嘲笑別人傷害別人?!”

“那是因為你根本不了解黎爺為你做了什麽!”丁瑤瑤氣勢淩厲地反駁回去。

南宛差點崩潰,“你是個瘋子!丁瑤瑤,你他媽就是一個瘋子!”

“是,我是瘋了,我瘋了才會愛黎爺愛的那麽癲狂,我瘋了才會恨你恨得那麽決絕!所以我要殺了你,我就是一個瘋子!瘋子!”

丁瑤瑤俯身提起南宛的衣領,眼神冷冷盯住她的臉,一字一頓道:“你知道歐陽顯為什麽要收你為徒嗎?你真的以為是你從你們學校那麽多人脫穎而出嗎?我告訴你,是黎爺!是黎爺要求歐陽顯那麽做的!”

南宛睜大眼睛。

丁瑤瑤分分冷笑,“你應該知道歐陽顯兩三年前在金沙的賭場裏賭過,還被打過,你知道為什麽那個時候他要去場子裏賭博嗎?”

“因為他的女兒生病了。”南宛喃喃。

她是知道這個事情的,當初她還帶著薄黎去醫院看望被打斷了腿的歐陽顯。

“是,歐陽顯的女兒生病了,很嚴重的病,需要一筆極其昂貴的醫藥費,他需要錢,所以去金沙賭錢,奈何被黎爺抓住挨了一頓打,後來因為你,黎爺放過了歐陽顯,其實那個時候,黎爺不僅放過了歐陽顯,還親自籌集了一批大金額錢財把歐陽顯的女兒送到國外治療,最後歐陽顯的女兒治好了,歐陽顯答應了黎爺一個要求。你知道要求是什麽嗎?”

“他……”南宛嘴巴一張,心裏的酸澀漫上心頭,竟無法言語了。

丁瑤瑤怒紅了眼睛,“對,想必你也猜到了,黎爺的要求就是歐陽顯重新做回那個醫學界的名家教授,並且在一個適當的機會收你為徒,給你提供一個優秀的醫學學習平臺,在你走向醫生的這條道路上狠狠推了你一把!”

南宛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丁瑤瑤繼續道:“包括你去坦桑尼亞,你以為也是機緣巧合嗎?其實這也是黎爺安排的,你們這趟出國的費用有一部分是黎爺讚助的,南宛,你一直生活在黎爺的遮蔽下,卻從來不知道黎爺的苦心!你根本不配接受他的喜歡!你不配!”

南宛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

是這樣嗎?丁瑤瑤說的就是她去坦桑尼亞的真相?

所有的一切都是薄黎早就為她鋪墊好的大道嗎?

難怪那個時候她告訴他她可能會去國外,他竟然一臉平靜,原來他早就知道了,並且在盡一切力氣讓她出國。

那個時候她還怨他不忠心,卻不知道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總是細心為她打點好一切--他走的人生每一步都會把她照顧到位。

丁瑤瑤反手一推,南宛倒回床上。

她一動不動,眼淚從眼角落下,沾濕雙鬢。

“為什麽?”

她想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麽?

“因為黎爺愛你!”丁瑤瑤不甘心地大吼,“南宛,你從來都不會為黎爺想一想,當初黎爺出事的時候你離他而去,他發達了又重新投入到他的懷抱,你真不要臉!”

------題外話------

重要通知:小妻要大結局了,所以為了擼一個肥更出來,箬水決定請三天假寫大結局!

所以七月十八號上傳大結局!

☆、141 大結局

南宛抿唇冷笑:“你真可悲,丁瑤瑤。”

她閉上眼睛,起伏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太過執著,註定沒有好歸宿。”

“我不管這些,我只要你和黎爺沒有好下場!”丁瑤瑤惡毒的詛咒,“你得了艾滋病,我看黎爺還會不會再要你!”

丁瑤瑤憤怒地叫囂著,她堅信沒有一個人會願意和一個感染了艾滋病病毒的人在一起。

她走之後,南宛歪頭躺在床上,睜開眼睛盯著頭頂那扇小小的天窗。

外頭黑透了,沒有月光,那扇天窗外面墨黑一片,但她可以感覺到有夏天的悶風吹進來。

身體除了麻木其實並沒有任何的不適,但是她還是覺得渾身止不住的惡寒。

那該死的疾病,會在潛伏到某一天的時候徹底爆發,然後慢慢吞噬她身體的免疫力,最後在無力和痛苦中殘忍地死去。

她是一個醫生啊,本該看慣了生死無常,可人總是這樣,厄運真正降臨自己的時候才覺得那麽可怕。

她突然覺得滿心疲憊,慢慢閉上了眼睛,逐漸睡了過去。

思緒恍惚間,她聽到外面響起一陣嘈雜聲,然後有人躥門進來。

“咣當”一聲脆響,徹底驚醒了南宛。

“南宛!”有人沖進來撲到床前,“南宛,南宛,你沒事吧?”

一絲光亮隨著破門聲強烈湧了進來。

她看到穿著黑襯衣的男人眉上有一道微龍疤痕,襯著那雙茶色的桃花眼竟顯得無比柔和。

“阿,阿黎……”

她的眼淚一下子下來了,擡起手觸摸他的臉,被他拽住了手掌從床上扶了起來。

“南宛,南宛,你沒事吧,丁瑤瑤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薄黎皺著眉頭仔仔細細打量她的人。

她衣衫完整,除了整個人看起來蒼白點並無任何不妥。

他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嚇死我了,南宛,你真的……嚇死我了。”

他擁她入懷,滿臉患得患失。

他們分分合合多年,好不容易消除一切困難想要在一起的時候,他卻突然失去了她的蹤跡。

所幸,她沒事。

“阿黎……”南宛伏在他肩頭,滿心酸澀,“我,我……”

“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南宛難過得說不出話。

薄黎抱起她往外走。

丁瑤瑤被徐玄明鉗制住,她發瘋似的一邊掙紮一邊朝他們怒喊。

薄黎把南宛送到醫院,做檢查的時候南宛故意支開了薄黎,單獨詢問醫生她的血液正常不正常。

醫生說正常的,但是南宛知道,艾滋病的潛伏期一般是查不出癥狀的。

醫生走後,她用被子蒙住頭,低聲哭起來。

薄黎進來,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一點動靜都沒有發出。

他去救南宛的時候就聽丁瑤瑤說了,她說南宛感染了艾滋病。

多麽可怕的疾病啊,這種病就連薄黎聽了都要楞上許久。

醫生出來的時間他也問了,醫生說沒有什麽大礙。

南宛蒙在被子裏哭,他站在門邊,垂眉悲哀。

老天真是跟他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

“南宛。”他終於鼓足了勇氣走到床邊,隔著被子擁抱她,“南宛,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家。”

南宛終於放聲大哭。

薄黎掀開被子,南宛坐起身來撲進他的懷裏。

“阿黎!阿黎!”

薄黎抱緊她,低頭嘆息,“對不起,阿宛,對不起。”

如果一開始他沒有利用丁瑤瑤來獲得自己想要的情報和證據,丁瑤瑤後期也就不會那麽偏執地把這一切都報覆到南宛身上。

從一開始,南宛就是無辜的。

薄黎帶她回薄家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薄家人都已經睡下了。

南宛躺在薄黎的房間裏,閉著眼睛假寐。

薄黎給她沖了一杯熱牛奶,讓她喝下了。

喝完之後,兩人無聲對望。

半晌,南宛開口:“阿黎,我……”

“沒事的。”薄黎打斷她的話,“沒事的,阿宛,沒事的。”

南宛怔了怔,“阿黎……”她心底一下子湧上一層悲傷,“你知道……”

是啊,薄黎怎麽可能不知道,他過來救她的時候肯定是先面對了丁瑤瑤,丁瑤瑤事到如今那般瘋狂,怎麽可能不對薄黎說什麽呢。

這讓南宛更加疼痛了,“你……為什麽,我……阿黎,我的身體,我……”

她兩眼含淚地看著他,“艾滋病”三個字在她嘴裏徘徊了一圈,終究沒有勇氣說出來。

薄黎看著她的眼神漸漸柔軟脆弱,南宛覺得天塌了。

“不要這麽看著我,阿黎,你不要這麽看著我,我,我……”

她的神色逐漸崩潰起來,薄黎伸臂抱住了她。

“你別激動,阿宛,別激動,沒事的,我說了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

“騙人,你騙人,你明明知道的!”

“你聽我說,阿宛,你沒事的,我問過醫生了,你的血液檢查出來並沒什麽異常,丁瑤瑤是騙你的……”

“是真的,是真的,阿黎,這是真的!”南宛在他懷裏劇烈掙紮起來,眼淚倉促滑下,“丁瑤瑤親口承認的,我得了艾滋病,阿黎,我得了艾滋病!”

她發狠地推開薄黎,卷起自己的袖子把手腕上還未痊愈的針孔給他看,“就是這裏,丁瑤瑤就是從這裏向我體內註射了艾滋病毒,我活不了,活不了了!”

“那不是真的,阿宛,那不是真的!”

薄黎用力握住她手臂,拉下衣袖掩蓋住那個細微的針孔,眼神裏藏著小心翼翼的疼惜和無奈,“阿宛,你答應我,不要自暴自棄,一切都有辦法的,你是一個醫生……”

“有句話叫醫者不自醫,沒有辦法,阿黎,沒有辦法的!”

她劇烈掙紮,眼淚像決堤的河水似的不住從眼眶裏落下。

薄黎按住她的肩膀,她用力一掌拍過去,直打在他胸口。

他悶哼一聲,不放手。

南宛便發了狠地一口咬在他肩頭,

薄黎任她咬得死命,硬是抱住她不松手。

等南宛松口,他的肩頭已經留下了一口深刻的血色牙印。

“為什麽,為什麽不躲?”她看著他肩上的傷口又疼又氣,卻更加加深了滿腔的怨氣,“為什麽要管我?我現在已經不能嫁給你了,我會死的,阿黎,我會死的,你為什麽不走?為什麽不走?”

“我走了,你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南宛又嚎啕大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從來沒覺得死亡是一件那麽可怕的事情,她做醫生的時候看到得了絕癥的病人悲哀哭泣,她只是憐憫,卻不曾想過他們內心到底是怎麽恐懼死亡。

這個世上,死亡最是一件不能感同身受的事情,除非有一天你真正的經歷了,你才會發現在病痛的折磨中一天天等待死亡是一件多麽恐怖的事情。

“阿宛,你不會死的,不會死的。”薄黎用力抱住她,桃花眼裏溢滿悲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柔,“你要記住,有我在,有我在,不要怕,阿宛別怕,我不會再離開你,也不會再讓你離開我,我們會結婚,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家,然後再生一個很像你的女兒,我們再一起慢慢看著她長大,阿宛,你要相信,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會有一個燦爛又光明的未來。”

“可是我等不到了,阿黎,我不知道哪一天會死!我害怕,阿黎,我害怕!”

“別怕,我在,我在。”

他的阿宛一直是一個很明媚的姑娘,十一年前在西莊初見她的時候他就被她那雙烏黑明亮的眸子吸引了,他特點她做自己的導游,她像只花蝴蝶似的張揚著小手臂帶他走過西莊大大小小的青石街。

有一晚他們去九層高塔上俯瞰整個夜色裏燈火萬家的西裝古鎮。

她轉過頭來,滿臉笑意而虔誠地對他說:“樹在,山在,大地在,歲月在,我在,你還要怎樣更好的世界。”

這句話他記到現在,所以現在他告訴她:“我在,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在我們白發蒼蒼之前,我會一直是你生命裏最好的世界,阿宛,你要知道,我喜歡了你十一年,從你還小的時候,就喜歡你了,我知道你也喜歡我,所以不要哭,我在,這個世界還很美好,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南宛捂住臉,放聲大哭,“我想回西莊,阿黎,我想回西莊……”

西莊才是她的歸宿。

薄黎抱她起來,連夜驅車回了西莊。

深夜的西裝古鎮隨街高掛著大紅燈籠,紅艷艷地照亮了大大小小的青石長街,也映照得運河紅光粼粼。

薄黎抱著南宛坐在河邊,河對岸的有一個戲臺子,臺上亮著盈盈紅光,卻空無一人。

“阿宛,你還記得那個戲臺子上有戲子唱過《相思樹》嗎?”

“記得,是我帶你來看的,那個時候正是晚上,看不清楚戲子的臉,卻記得戲子扮演的貞夫在臨死前那一襲紅艷艷的衣裳,我說好美,你卻說苦情戲走套路,不好看。”

薄黎輕輕地笑了,低頭在南宛額頭一吻,“那是因為你沒有看過你自己有多美。”

他記得站在河邊看戲的她穿著一身碎花衣裙,紅光照了她一身,映得她小臉紅撲撲的,說不出的可愛和漂亮。

他還捏了一下她的臉,她撲過來追著他打,結果差點摔進河裏。

他看得一直笑一直笑。

那段時光太過開心,以至於他並不知道這原來就是愛。

直到她誤殺了人,他才醒悟過來他並不願意看她就此毀掉一生,所以他寧可頂替了這個殺人罪名,也不要她痛苦過了一生。

多年後,他在閔安遇見她,她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姑娘,有些狡黠和清冷,他差點認不出她。

但是知道她身份的那一剎,他還是深深嘆息。

他沒有忘記她,她卻不記得他是誰。

所以他用很多的惡作劇懲罰了她,他要讓她記得他是一個好人,是一個曾經救贖了她一生的好人。

他原以為在經歷了一切苦難之後他們終於可以廝守在一起的時候,老天又和他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也許這就是報應。

他玩弄了丁瑤瑤。丁瑤瑤以最殘忍的方式報覆了他最愛的人。

南宛痛苦,薄黎比她更加痛苦。

他陪著她坐在河邊看了一晚的星星。

天快亮的時候,她靠在他肩頭輕輕的說:“阿黎,你之前對我說過。”

“什麽?”

“你說好人是會有好報,這是真的嗎?”

薄黎心頭一澀,“是真的。”

“那麽,我相信。”

“可是,我不是一個好人。”薄黎抱緊了她,深深嘆息,“我不是一個好人,所以害得你受了苦。”

“不是的,你是一個好人,阿黎,你在我心裏一直是一個好人,好人是會有好報的。”

南宛堅信,因為薄黎是在她最困苦的歲月裏給予她溫暖和關懷的人。



經過了這一夜後,南宛心情平覆了許多。

這個事情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除了薄黎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她身體的狀況。

薄黎怕再刺激她的情緒,所以這段時間給她在醫院請了假,然後陪她住在西莊。

鄭瑜奇怪她怎麽突然不去上班了,還取笑她之前不是拿工作當自己的興趣愛好,很拼命。

南宛笑笑,卻埋頭在鄭瑜懷裏深深沈默。

在這個世上,假如你沒有經歷過病痛,你就不會明白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是多麽重要。

薄黎隨後又帶著南宛做了一項又一項的檢查,都沒有發現任何的問題。

他開始懷疑,又去審問了丁瑤瑤。

丁瑤瑤一口咬定南宛被註射了病毒。

薄黎皺緊眉頭。

南宛不敢冒任何的風險,不願在這個時候和薄黎結婚。

李恒宜幾次邀南宛來家裏吃飯,南宛每次都以工作忙推脫。

那晚,三德村宛苑別墅,南宛洗完澡,穿著睡袍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

電視裏播放著一檔綜藝節目,節目很搞笑,電視裏爆發出一陣陣大笑,南宛卻面無表情,一點都笑不出來。

薄黎走到她身後,從後抱住她的腰,“阿宛,明天去逛一下街吧,很久沒出去了,你要去哪裏玩嗎?”

南宛眼裏一動,輕輕搖頭,“不想出去。”

“那你要吃點什麽?”

“阿黎。”南宛突然問,“當初歐陽老師的女兒生病了是嗎?”

“是的,很嚴重的病,在國外治療。”

“現在呢,現在她怎麽樣了?”

“痊愈了。”薄黎輕撫南宛的發頂,“阿宛你也要相信,這個世上沒有什麽是克服不了的,心情好一點。”

他的手指溫柔拂過她鬢邊發絲,摸索到耳後,最後滑落她鎖骨。

“阿宛。”細碎的吻落在她胸前,語音漸漸沙啞模糊起來,“阿宛,沒事的,沒事的……”

他的吻就像羽毛似的,輕柔又滾燙,燙的她止不住一顫,“阿黎……”

“乖,沒事的。”

他扣住她腰身,嘴唇帶著迷蒙的濕熱印上她鎖骨。

渾身的溫度一下子被調高了,並且燥熱不安起來,薄黎手指向下,想要索要得更多。

南宛呻吟一聲,推開他的腦袋,“不要,阿黎,不可以!”

“我想了想,阿宛,要死一起死。”

“不要!”

“阿宛,乖,放開。”

薄黎低頭吻她的臉,她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像一尾溺水的魚,拼命抓住薄黎才能讓她有一點安全感。

……

因為南宛的抗拒,薄黎最後還是沒有要了她。

第二天,她給薄黎留了一張字條就早早出門了。

她找到了穆家。

穆家自打從鹿苑搬離後就住進了市區那邊的一幢中檔小區裏。

南宛找過去,恰巧看見趙雲芝抱著小孫子在公園邊散步。

趙雲芝依舊像以前一樣儀態優雅,即便日子過的大不如前,仍然穿幹凈的白裙子,長發挽得一絲不茍,生活質量一點都沒有下降。

而被她帶著的小孫子也打扮得十分可愛,白白嫩嫩,健康又活潑。

她走上前去,趙雲芝還沒反應過來,她的小孫子已經朝南宛甜甜的笑了。

南宛看著這個笑容,心裏一下子暖的不行。

“好漂亮的小孩子,養的真好。”她伸手碰了一下孩子的小手,“叫什麽名字?”

“小名聰聰。”趙雲芝很是意外見到南宛,“你怎麽突然來了?”

“來找丁瑤瑤。”

“她還在睡覺。”趙雲芝說起丁瑤瑤,神態依舊不怎麽好,“你要找她的話先在這邊坐一會兒吧。”

“沒什麽大事兒。”

聰聰在一邊笑得歡快,趙雲芝低頭在他臉上一親,很是疼愛。

“雲姨。”南宛在一旁笑了,“這麽多年,你心裏還有怨恨嗎?”

趙雲芝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南宛會忽然這麽說。

半晌,她嘆了一口氣,“看到這個孩子,什麽怨恨都沒有了。”

“是啊,看到這個孩子就什麽怨恨都沒有了,這是雲姨和穆流吧,但是丁瑤瑤呢?她真的能放下嗎?”

“你什麽意思?”

“聰聰是丁瑤瑤生的,丁瑤瑤理應愛這個孩子。”

但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子。

丁瑤瑤依然放不下對薄黎的愛和對南宛的恨,所以也就有了之前的事情。

不可謂不可悲啊。

“是啊,做母親的,怎麽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呢?”趙雲芝看著小聰聰,眼裏有疼惜和無奈,“但是瑤瑤啊,確實是一個不一樣的母親。”

她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她依舊不喜歡丁瑤瑤,但是在穆流關入監獄服役的這段時間,她又感謝丁瑤瑤給她生了一個那麽可愛的小孫子即以慰藉。

“丁瑤瑤抱過孩子吧?”南宛問。

趙雲芝隱晦道:“孩子都是我親自帶的,阿流的孩子,我帶著才放心。”

南宛聽著這話,就明白了。

“雲姨,我要見丁瑤瑤一面。”

趙雲芝看著她略顯蒼白的面容,猶豫了一下終究讓她進門了。

丁瑤瑤還躺在床上,睡眠不是很好,南宛一進去就看到她皺著眉翻來覆去。

她的精神很緊張,也很敏感,所以很快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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