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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華麗麗輸掉。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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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麽。”南宛依舊想親自和姜斐然談“借兵”的事。

周氏見她不肯和自己說,也不急,依舊笑著說:“沒關系,你不說,肯定是一件很要緊的事。這樣,斐然呢剛出去不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你們要是能等,可以在這裏等著。”

她的眼神掃過南宛身後立著的平四,欲言又止。

南宛知她意思,道:“阿姨如果還有什麽話要和我說,您就說吧,平四是自己人,沒關系。”

“阿宛,你也知道我們之前說過什麽話。”周氏斟酌語句,語態盡量放平和一些,“你不喜歡斐然,斐然又一直喜歡你,所以你知道的,我之前也和你說過,我希望你和斐然之間最好有一些距離感。”

“我知道。”

“當然也知道阿姨並不是不喜歡你,只是斐然畢竟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得不為他的將來考慮。”

而她要為姜斐然考慮的第一步就是杜絕一切傷害他的人或者事。

她雖然熱情招待了南宛,但並不見得她就能允許讓南宛見到姜斐然。

周氏笑意漸深,“阿宛,我並不希望你違背了我們當初的約定。”

言下之意,她並不希望南宛再見到姜斐然。

南宛自然聽懂了。

她只是沒料到周氏會是這麽一個“有原則”的人。

“阿姨,我知道,但我今天來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姜斐然幫忙。”她保證,“等幫完這件事,我會馬上回國,我不會和姜斐然有任何的瓜葛。阿姨,今天我來姜家真的是有事情的,在日本,也只有姜斐然能幫我。”

姜家的武士很厲害,所以能防禦禦町鬼束手下的人。

周氏婉拒:“阿宛,每個人都有難處,你有你的難處,我們姜家也有姜家的難處,這個忙,很抱歉,我並不能幫你。”

“阿姨問都沒問是什麽忙,就……”

“不需要問了,沒必要。”

周氏的笑容比誰都溫婉,可她說出的話卻比誰都無情。

南宛收斂了面上的笑意,“阿姨對我的意見好像很大。”

周氏笑而不語。

南宛懂了,她站起身來,“打擾了,再見。”

她毫不猶豫帶著平四離開了。

平四跟在薄黎身邊多年,很清楚姜家是什麽樣的家族。

所以他看到周氏一直拒絕南宛,眉頭也皺了起來。

“南小姐,現在怎麽辦?”

“平四,只能勞煩你去一趟神戶保護我小姨了。”

沒有外人可以借用,南宛只能動用自己人了。

遣走平四之前,她又問:“你沒把這裏的事情告訴你家爺吧?”

平四猶豫了一下,搖搖頭。

南宛讓他走了,她自己則去了禦町家。

禦町家守衛森嚴,她不能硬闖,只能通報門衛。

她敢只身重回禦町家,一是斷定禦町鬼束不會殺了自己,二是禦町翔只要在禦町家,也不會允許禦町鬼束公然殺人。

果然,門衛通報後由禦町翔做主,放進了南宛。

一名女傭引著南宛穿過幽寂庭院,來到東廂房一處會客室。

會客室裏只有禦町翔在,他穿著白色的和服,頭發頗有一些花白,眼神卻自渾濁中透出一絲睿智和安詳。

南宛坐到他對面,認真凝視他的臉,“禦町先生。”

她用的是日語。

禦町翔笑了一下,“你可以用中文和我說,我會一點點中文。”

南宛微楞,一想,又明白過來:“您是從我小姨那裏學的中文嗎?”

“小姨?”禦町翔很好奇她對鄭瑜的稱呼,古怪一笑,“是啊,瑜子是你的小姨。”

“禦町先生,您今天找我來……”

“和你談談瑜子的事情。”禦町翔仔細看著她的臉,忽而慈祥一笑,“孩子,你長得真像瑜子。”

“我們是親戚。”

禦町翔聽到她說“親戚”的時候就知道瑜子一定沒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這個孩子,這個孩子還被瞞在鼓裏。

“我知道瑜子要什麽,但是鬼束不會同意她拿走禦町財團那麽大的股權。”

“禦町先生知道為什麽我小姨要那麽做嗎?”

禦町翔猶豫了一下,南宛從他眼神裏看到了一種似悲非悲的情緒。

“您一直都知道?”南宛問。

禦町翔搖搖頭:“我老了。”

“您知道的,禦町先生,當年我小姨走投無路,沒有地方去。”

“是,她和你說了?”

“所以理由我們都很清楚了,禦町先生,告訴我您的想法,你想怎麽做?”

一邊是最喜歡的情人,一邊是自己的妻兒,禦町翔該怎麽選擇?

南宛盯牢他的臉。

他面上毫無任何情緒,沈默了半晌後,突然說:“孩子,你知道嗎,我活不了多久了。”

“禦町先生?!”南宛著實楞住了,“您……”

“瑜子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才開始進行她的計劃。”

南宛默然,她從不知道她的小姨原來也有自己的城府。

長達二十年的算計,鄭瑜竟然就那樣走過來了。

細細一想,南宛覺得可怕。

“禦町先生,您剛才說是我小姨知道你活不多久了,才開始進行她的計劃?什麽計劃?小姨要做什麽?”

小姨和她說,她和禦町翔在一起只是為了一個依靠和一個身份地位。

可禦町翔卻說小姨有一個計劃,是什麽計劃?

“我剛才說了,瑜子想要拿到我禦町財團的大股權。”禦町翔知道南宛還不了解這一部分原因,“你肯定不知道瑜子為什麽要那麽做。”

“那麽是為什麽?”

“二十多年前,瑜子的父母在東京做生意,遭到一個大財團的排擠,生意失敗,隨後搬到了神戶,那個時候,瑜子的父母欠下了一屁股債,在零幾年的時候因為不堪重負自殺身亡了。”

禦町翔很委婉的敘述當年鄭家的事情。

南宛很吃驚:“我外公外婆是因為早年自殺的,不是近幾年出事故身亡的?”

禦町翔說的和鄭瑜說的完全不相對,南宛狐疑了,到底誰說的是真,誰說的是假?

“那個排擠瑜子家生意的財團就是當初我掌管的禦町財團。”禦町翔繼續說下去,聲音又輕又緩,完全不顧南宛詫異到震驚的表情,“瑜子知道後回到日本,開始了對我的報覆。潛伏在我身邊成為我的情人是她做的第一步,無可否認,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成功,這麽多年了,她差不多要成功了。”

南宛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怎麽可能?”

“但是即便我要死了,即便她真的拿到了禦町財團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鬼束也不會放過她。”說到此處,禦町翔擡眼看向南宛,眼底安詳而深沈,“孩子,現在或許只有你才能解救這樣一個為恨瘋狂的瑜子。”

禦町翔雖然老了,可不至於愚蠢到要把自己的公司拱手讓給一個外人。

對他而言,最後完全有資格繼承他公司的人只能是禦町鬼束,哪怕瑜子是他的情人,他也不會把公司白白讓給她。

“但是因為瑜子父母的事情,我欠了她,所以我現在找你來,是想讓你救救瑜子。”

“我不明白。”南宛搖搖頭,“我怎麽做才能幫她?而且她也不見得會聽我的。”

誰會喜歡無休止的仇恨?南宛不喜歡,也不想小姨因為多年前的怨恨而毀掉了自己。

“她會以你為重,她會聽你的話的。”禦町翔篤定,因為這個女孩是瑜子的親生女兒,他看得出來,瑜子很愛她。

“我要怎麽做?”

“閉上眼睛。”禦町翔微微一笑。

南宛依言閉上了眼睛。

她感受不到任何的動靜。

“禦町先生,然後怎麽做?”

她剛一出聲,後頸突然一痛,她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就那樣暈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過來,她已經被綁在一間封閉的屋子裏,嘴巴上貼著黑色膠布。

四周站著四個蒙面的黑衣人,其中一個扣住她的肩膀將一把手槍抵在她腦門處。

她的面前是一個攝像頭。

她剛掙紮一下,前面一個黑衣人立馬冷喝一聲:“別動!”

說的是中文。

南宛皺起眉頭,這是怎麽回事,禦町翔騙了她?

沒等她理清楚狀況,房間的門被打開了,一個衣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他先朝南宛點了一下頭,然後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你好,南小姐,我們正在演一場戲,請您配合我們一下。”

南宛看到那個中年男人的耳朵上戴著耳麥。

她身軀一動,掙紮了兩下。

中年男人朝她做出了一個安撫性的動作,然後伸手指了指豎立在她面前的那個攝像頭。

攝像頭的另一面,是一間寬大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站滿了人。

穿著白色職業套裝的鄭瑜坐在辦公桌後面,她的身側是一個律師和以平四為首的三個保鏢。

她的對面站著禦町鬼束和禦町鬼束的幕僚。

兩撥人蠢蠢欲動、劍拔弩張。

禦町鬼束雙手抱胸,玩味而冷漠地看著鄭瑜:“你要明白,一旦你指使律師簽下這份股份轉讓文件,你要付出慘重的代價的。”

鄭瑜冷笑:“禦町鬼束,你的手上已經沒有籌碼了。”

“你真的是一個很無情的女人,這些年,我父親待你不薄,而你呢,包藏禍心,毒害我的父親,還收買我父親的律師,你怎麽不去死呢?”

“不要跟我談這些有的沒的,輸了就是輸了。”

“真是愚蠢的女人,你難道就沒想到這麽重要的場合,怎麽我父親不在?”

“他都病得下不了床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所以說,女人這裏都比較愚蠢。”禦町鬼束嘲諷的指了指自己的腦子,“你天真地以為我父親對你好就可以容忍你幹一切事情了嗎?真是太傻了,我父親重視家族利益,他不可能會把禦町財團的一半的股份都讓你奪走,除非你生下了我父親的孩子。”

鄭瑜皺起了眉頭,“你什麽意思?”

禦町鬼束冷笑著打了一個響指。

響指落下,一個下屬搬過來一臺開了機的筆記本電腦,然後伸手在鍵盤上點了幾下,按開了一個畫面。

畫面裏,是一個女人被封住嘴巴綁架的場景。

一把黑黝黝的手槍正抵住了她的腦門。

鄭瑜只看了一眼面孔就白掉了,“阿宛!禦町鬼束,你做了什麽!”

禦町鬼束得意地笑:“我說了,你想要拿到禦町財團那麽大的股權,是要付出代價的。怎麽樣,你現在就做個選擇吧,你是要南宛,還是要禦町財團的股份?”

見鄭瑜面色蒼白不回答,禦町鬼束又得意一笑:“哎呀,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南宛啊,要不是她自己說自己是你的侄女,我還真想不到還可以利用這個方法來威脅你。原來你的弱點就是你的侄女,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你把中文學得很好。”鄭瑜驚駭之餘淡淡笑了,“你也說得對,阿宛是我的侄女,我不能棄她不顧。”

“所以你還是趁早放棄覬覦我禦町財團的野心吧。”

“但是,如果你真的殺了阿宛,我會殺了你!”鄭瑜眼裏猛然迸射出一股犀利寒光,聲音也忽然拔高了好幾度:“我告訴你,禦町鬼束,你敢傷害阿宛一根汗毛,我一定讓你百倍千倍償還回來!”

現在律師就在她身邊,只要她一聲令下,律師就會在股份轉讓合同上蓋章,章是禦町翔的,所以一旦蓋下去,合同會立馬生效,她馬上就會擁有禦町財團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屆時就是禦町財團的大股東之一,依照禦町鬼束現在手上所擁有的股權,是完全不能和她抗衡的。

但是……

阿宛要怎麽辦?

鄭瑜捏緊了手掌,牙齒一咬,在下唇上咬出一道血線。

對面的電腦畫面裏,黑衣人越來越緊地抵住了南宛的腦門,只要他放在扳機上的手一動,南宛會立刻腦漿迸裂而死。

鄭瑜舍得嗎?

自然是千萬分的不舍,她的阿宛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阿宛。

“鄭太太?!”平四見鄭瑜沈默,不有急切一喚。

他一見到畫面裏南宛的狀況就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可是他們家爺派來專門保護她的,現在她處於這樣危險的境地,平四怕得滿頭汗跡。

“太太?”律師也喚了一聲,事情必須速戰速決。

鄭瑜回過神來,擡頭,眼神自迷離中透出一絲堅定。

“怎麽樣?考慮清楚了嗎?”禦町鬼束伸出手指朝南宛一指,“你要想清楚,你的決定可是關乎著你的侄女的小命。”

鄭瑜伸手扶住額頭,“你可真狠,禦町鬼束。”

“跟你學的,你比我想象中要殘忍,真是一個可怕的女人!”禦町鬼束鄙夷,“快說吧,你的決定,反正你怎麽選擇,我都不虧的。”他攤開雙手笑得像一只狡詐的狐貍,“主要還是在你,你要禦町財團的財勢,還是你侄女的命?”

“太太?!”律師急促。

“鄭太太!”平四更急。

鄭瑜抿住嘴唇,“放了阿宛。”

平四松了一口氣,律師卻急了,“太太,您怎麽可以……”

“把合同給我。”她打斷律師的話。

律師呆楞,“太太,您真的要放棄這一切嗎?”

“我說,把合同給我!給我!”鄭瑜猛地大喝,側過身直接從他手裏奪過了那份合同書,她把合同直接甩到禦町鬼束面前,“給你,都給你!你滿意了吧!快把阿宛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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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引誘

禦町鬼束接過合同看了一眼,冷笑:“總算識相了一點。”

他一邊將合同撕了,一邊朝身邊掌控電腦的下屬揮了一下手。

下屬按住耳裏內線,簡短吩咐:“放人。”

電腦畫面裏,兩個黑衣人按住南宛肩膀將她扶起來往外走。

禦町鬼束再揮了一下手,下屬關掉了視頻。

電腦屏幕一黑,鄭瑜見不到南宛,冷聲問:“你把阿宛帶到哪裏去?”

禦町鬼束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西裝,慢條斯理走到她原先的座位邊,坐了下來。

“鄭瑜,我們再做一個交易吧。”

他好整以暇,鄭瑜怒了:“你還想要怎麽樣?合同我已經放棄了,不會再威脅你的地位,你先把阿宛給我放了!”

“人,我自然會安全無恙送到你面前,但是,鄭瑜,你還得離開日本。”

“什麽?”

“離開日本,不要再讓我見到你。”禦町鬼束幹脆利落地說:“只要你答應,我馬上把南宛送到機場和你會和。”

鄭瑜抿住了嘴唇,她太清楚禦町鬼束的手段了,果真是要把人逼到絕境裏,不給任何反抗重來的機會。

但是鄭瑜沒法拒絕他的要求,因為她的致命弱點緊緊掌控在他的手裏。

“好,我離開。”她眼神堅毅地看著他,“但是在走之前,我想再見一面你父親。”

“其實你不必再見我父親,你和我父親在一起只是為了利益罷了。”禦町鬼束殘忍一笑,“你一直覺得是我在和你作對,你怎麽就不懷疑綁架南宛來威脅你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父親?”



南宛被綁架的地方位於高速公路旁的一家廢棄民居裏,遠離禦町財團總部,也遠離禦町家。

她被兩個黑衣人帶出去後就撕掉了嘴上的黑色膠布,也被松了綁,然後直接塞進了一輛黑色吉普車裏。

看這架勢,似乎要去什麽地方。

“去哪裏?”她用中文問。

那四個黑衣人都不回答,之前的中年男人站在車窗邊對著南宛禮節性微笑:“真的不好意思,冒犯南小姐了,您放心,我們現在送你離開。”

“去哪裏?”南宛再次問。

“您倒是去了就知道了。”

“我小姨呢?”

“鄭小姐也不會有事的,她會過來與您匯合,您放心。”

話落,車子往外開走了。

南宛轉頭看到車窗外的景致,心裏隱約浮起不好的猜想。

過不了多久,她看到一個路牌橫在前方,她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機場,前面是東京機場,他們要送她離開日本。

南宛不安起來。

等車子停在機場前面,副駕上的黑衣人打出去一個電話,聯系了禦町鬼束。

禦町鬼束已經派人將鄭瑜往機場送。

送走鄭瑜後,禦町鬼束嘴邊露出一抹狡詐如狐貍的笑容,他不殺這對姨侄,不代表他真的會放過她們。

一個是他父親多年的老情人,城府極深;一個是為了小姨而差點毀掉了他的計劃的人。

這兩人,禦町鬼束怎麽看都覺得礙眼。

薄黎不是想要他打壓在日本發展的大天勢力嘛,那他反其道行之,暗地裏把南宛的行蹤偷偷透露給大天葉千眉。

這樣,不用他動手,葉千眉就會派人射殺這對姨侄。

到時候薄黎問起來,禦町鬼束就把責任全都推到葉千眉頭上,反正葉千眉和薄黎也有恩怨在身,也不在乎這多一樁的怨恨了。

到時候薄黎和葉千眉兩股勢力打起來,禦町鬼束樂得看好戲,豈不快哉。

所以這時候扣押南宛去機場的下屬打來電話,禦町鬼束說:“你們全都下車離開,記住,不論她問什麽,都不要回答。”

下屬得令,給了南宛一個包裹後,全都快速離去了,只剩下南宛一個人在吉普車裏坐著。

南宛百思不得其解,但考慮到他們說會把小姨也送過來,她躊躇地坐在車裏沒有離開。

這時候是下午一點鐘,她在車裏靜等了二十分鐘,期間把包裹拆開來看了看,包裏竟是兩張機票,一張自己的,一張小姨的,還有一些相關證件。

她再翻了翻,發現包裹裏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一毛錢都沒有!

南宛扶住額頭,想了一下,幹脆拿了機票和證件就下了車。

天有些熱,她看了看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咽了一口口水,這個禦町鬼束,真是摳門,連一千日元都不給她留。

正為難間,一輛白色奔馳忽然從後開上來,滑停在她身側。

主駕車窗降下來,探出一張白皙而病態的面孔來。

“阿宛。”

帶著一點微微咳嗽的柔弱聲音,正是姜斐然。

南宛嚇了一跳,“姜斐然?”

“太好了,阿宛,你果真在這裏。”

姜斐然下車,仔細打量南宛的臉。

這些日子,她又瘦了一些,面孔尖俏,眼睛烏黑清冷,見到他突然出現,她眼裏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驚訝之色。

“還好,趕得及見到你。”姜斐然松了一口氣,嘆息著又微笑著伸手抱住了她。

“姜斐然。”南宛身子僵住,“你怎麽會來?”

她來日本的事他應該不知道,她去姜家的事應該也被周氏瞞下來了,可姜斐然怎麽會找得到她?

“有人告訴我,你在這裏。”

中午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不知名的東京號碼,對方告訴他南宛在日本,並即將前往東京機場回去中國。

一開始,姜斐然是懷疑這個打電話者的目的的。

他並不相信南宛又來了日本,直到他掛了電話走下樓後聽到家裏的女傭偷偷提及南宛。

她們說:“那位小姐又來了,似乎是來找少爺的,但被太太趕走了……”

姜斐然聽了,頓時換了衣服一個招呼都不打就獨自驅車來了東京機場。

果然,南宛在這裏。

姜斐然遠遠看到她的身影的時候,緊張得握住方向盤的手指都在發抖。

所幸,他趕來了。

所幸,她還等在這裏。

“是誰告訴你我在這裏的?”南宛一聽覺得事情不太對,連忙推開了他,“那個人為什麽要告訴你我在這裏?”

“這個重要嗎?”

“當然重要。”南宛斂起眉目,“你知道禦町財團吧,我現在正受到禦町財團的威脅,就是他們要送我離開日本。”

南宛越想越不對勁,她朝四處看了一眼,朝姜斐然伸出手,“手機,手機借我一下。”

機場外面的道路很寬闊,附近也多零散的幾棟大廈。

她一邊四處張望,一邊接過姜斐然的手機給鄭瑜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通了,南宛連忙道:“小姨,小姨,我是阿宛……”

話未完,電話就被匆忙切斷了。

南宛一楞,再撥過去一個電話,這一次,電話沒人接聽。

南宛反覆撥打了三次,那邊似乎有些不耐煩,幹脆直接將手機關了機。

“事情不太好。”南宛皺起眉頭,“姜斐然,我感覺我們被算計了。”

不僅她和小姨被算計了,甚至連姜斐然都被算計了。

但是誰會同時跟她又跟姜斐然有仇呢?

南宛伸手敲了一下腦袋,電光石火間,忽然反應過來。

“葉千眉!”她一把拽住姜斐然的手臂,“姜斐然,是葉千眉!你這次一個人來的還是帶了保鏢的?”

姜斐然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這麽驚慌。

“阿宛,你怎麽了,我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保鏢。”

南宛面色一白,“姜斐然,快走,你快走!”

她推著他就要往外走,姜斐然拉住她,“發生什麽事了?你之前說禦町財團,現在又說葉千眉,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照理來說他們應該沒有關系的。”

南宛是知道禦町鬼束和薄黎的合作關系的,而薄黎和葉千眉卻是對手,如果禦町鬼束誠意和薄黎做事的話,他應該不會跟葉千眉搞在一塊的。

但是眼下這個情況,讓南宛很懷疑。

她想不明白除了葉千眉之外還會有誰會把她和姜斐然叫到一塊兒來。

“不管怎麽樣,你先走。”南宛當機立斷作出決定,“你身體弱,身邊又沒有帶保鏢,還是趕緊走吧。”

萬一出事情,她可不能保證保護得了姜斐然。

姜斐然見她鄭重其事的模樣,淡淡笑了,“我沒有要叫你保護,阿宛,我會保護你。”

“你難道不怕自己已經陷進了一個陰謀裏嗎?”

“只要和阿宛在一起,有什麽好怕的?”

姜斐然溫柔的反問讓南宛失言了。

姜斐然啊,有時候就是這樣,很固執很倔強,一旦做出一個決定,一百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性子。

南宛也笑了一下,“但願你不會後悔。”

話完,她突然感到一道寒風從身後直射而來。

站在她對面的姜斐然面色驟然一變,不及思考,就飛快地伸手攬過南宛。

他抱著她朝旁一撲一滾,堪堪避過了耳邊急速劃過的一枚子彈。

“阿宛。”姜斐然把她護在懷裏,咳嗽著擡頭,看到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黑色風衣的高個子男人正站在機場入口處的大門邊,一只手掩住風衣下擺,另一只手握了一把手槍,幽黑的槍管透出風衣一點,正冒出一縷淡淡煙氣。

果然有暗殺。

南宛斂起眉目。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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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推理

第一槍失敗,高個子殺手調整了手槍的角度,自身位置不變,試圖開第二槍。

南宛抱住姜斐然朝吉普車後面一滾。

“砰”一聲暗響,子彈擦過姜斐然的衣袖射了空。

南宛快速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拽住姜斐然讓他上車。

“快,先上車,我們快走!”

姜斐然咳嗽了兩聲,雖然心裏有疑慮,但眼下情況危急,他也來不及多思考,跟著南宛的指揮上了車。

南宛隨後坐上主駕,驅車往機場外面去了。

子彈接連朝車子射來,“砰砰砰”打得姜斐然心頭一重。

他朝後一望,“阿宛,他們跟過來了。”

“現在哪裏是安全的?”南宛眼睛緊緊盯住前方,手上方向盤一轉,從高速路口拐了出去。“姜斐然,我們不確定他們那邊現在有多少人,我們必須先要自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姜斐然靜下心來,“我也明白了,這是一個計。”

他回想起中午時分打進來的那個電話,那個電話其實就是一個圈套,對方拿南宛引誘他,而他也確實經不起這個誘惑。

既然現在已經跳進這個圈套裏了,姜斐然也不能往回走了。

“在你離開日本的那段期間,我們和大天葉氏有過一場沖突。”

大天之前和宥岑黨結過盟,現在宥岑黨被他打滅了,那麽大天就上升到和姜族對立的一個局面。

而葉千眉和薄黎的仇來源加拿大地盤的爭奪,薄黎和意大利的黑手黨聯盟打壓大天,這個仇是結的實實在在的,所以葉千眉既討厭薄黎,也厭恨姜斐然。

“那場沖突中,薄黎選擇明哲保身,並沒有加入進來,所以姜族和大天一戰,非死即傷,誰都沒撈到好處,並且兩方都站守一個據點,所以現在葉千眉要襲擊我,我並不覺得意外。”姜斐然轉回頭看向南宛。

他從來沒發現南宛的車技那麽好,她速度開得快,也很穩,並且盯牢後視鏡躲避開一顆又一顆從後面兩輛黑色轎車裏發射出來的子彈。

“你的意思是,今天這一切都是他們預謀好的?”南宛抽空問了一句,可還是覺得事情不太對,“但是今天綁架我過來的是禦町財團,禦町財團的少主禦町鬼束是和阿黎聯盟的,他應該不會再轉頭和大天合作。”

如此說來,事情就很詭異了,到底是誰背叛了誰,到底又是誰一直在暗中算計他們?

“阿宛確定禦町財團是和薄黎站在一起的嗎?”

姜斐然這麽問,南宛反倒覺得不好回答了。

她開始懷疑禦町鬼束的誠摯。

禦町鬼束本就是一只詭計多端的狐貍,身後財勢大,因而不畏懼任何其他道途上的勢力,而他之前一直和薄黎合作是因為他能從薄黎那邊汲取利益,說白了,禦町鬼束其實是一個以利益為主的實實在在的商人。

“阿宛得罪過禦町嗎?”姜斐然再問。

南宛突然頓悟,是了,她得罪了禦町鬼束,她因為小姨而違背了自己和禦町鬼束的約定,差點迫使禦町鬼束失去了禦町財團百分之四十的大股權,依照禦町鬼束的狹窄心胸,他一定是不會放過她的。

既然如此,那麽一切就很好理解了--

禦町鬼束一定是借此報覆她,所以把她的行蹤透露給大天,大天又借此把她的蹤跡洩露給姜斐然,然後大天派殺手潛伏在機場伺機對他們倆進行狙殺。

這樣,葉千眉一箭雙雕,而禦町鬼束是一箭三雕。

如果他們死了,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們是被大天勢力殺掉的,而大天素來不和禦町財團往來,所以沒有人會懷疑到禦町鬼束身上,到時候薄黎追查出來,禦町鬼束把責任往大天身上一推,薄黎免不了會和葉千眉來一場大規模幹戈,到時候,禦町鬼束又可以坐看好戲了。

南宛想明白了,姜斐然也想明白了。

“活下去,阿宛。”

“我會的,我不會讓禦町鬼束的計謀得逞。”

“去千葉縣,阿宛,千葉在東京隔壁,又有我姜族的部下,去那裏,可以得到支援,也可以等到本部騎士的救援。”

姜家把本族一些能耐十分強大的暗衛也稱作“騎士”,和皇家騎士專門以“忍術”見長的騎士不太一樣。

“可以幫我導航一下嗎?”南宛不認識路。

“不用導航,我來告訴你怎麽走。”姜斐然看了眼前面的路況,又看了眼身後窮追不舍的車子,這個路段有交通監控,路上車子又多,所以身後追殺的人稍微收了槍。

“阿宛,拐入左手邊,左手邊是東面,千葉在東京東面,你一直沿著這條路往前開。”

姜斐然說話的同時掏出手機快速發了一條求援簡訊。

“他們那兩輛車裏大概有八個人。”他做簡單的推測,“但是很顯然,他們這次既然出手了就一定不會敗興而歸,如果他們這次失敗了,會引起我和薄黎的反撲,所以他們也清楚形勢,做出了你死我活的決心。”

“所以他們那邊也會派人支援?”南宛接話,“既然如此,我們必須要打一仗,車裏並不是我們很好的躲避點。”

“是的,車裏並不安全,我們必須要找到一個比較好的落腳點,用兩個人,殺光他們八個人,乃至更多的人,並且要安全躲到有人來支援。”

兩個人冷靜分析眼下的狀況和應對措施,對視了一眼,自無形中透出一股默契感。

但是同時,姜斐然也註意到一個疑點,“阿宛,你好像變了。”

“哪裏變了?”

“以前的你,不會殺人。”

姜斐然剛才還很擔心遇到這種真刀真槍的殺戮,阿宛會不會害怕,可是見到她比他還冷靜地分析他們所處的困境,他心裏其實很驚訝。

“你不是不知道,我經歷過這種境況。”南宛笑一笑,並沒有告訴他她十四歲的時候曾經殺過人。

這個時候,她回想起之前在加拿大被追殺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面對殺戮和鮮血的時候並沒有想象中恐懼,她對於這殘忍的一切接受得無比順暢和自然。

她的骨子裏其實很熱血。

“也許這是好事。”姜斐然眼裏一愁,“但也許這是壞事。”

“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必須要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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