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華麗麗輸掉。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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漿……”

爺爺念叨著這句話握著她的手安詳地走了。

回憶漫起悲傷,南宛反握住老爺子的手,將額頭抵上去,驀地悲慟哭了起來,“爺爺,對不起,阿宛對不起您,對不起,爺爺……”

老爺子慈愛地輕拍她後背,輕聲安撫:“傻孩子,沒關系,有爺爺在,別怕,爺爺護著你,你爹也休想打你罵你,哎呦,孩子,快別哭了。”

南宛聽著耳邊一遍遍的安慰聲,伏在老爺子膝上顫顫抖抖哭了個昏天暗地。



薄家把薄老爺子送來西莊靜養的事皇信也知曉,他擔心南宛一個人照顧不了一只腳踏進棺材裏的老爺子,故派人將老爺子接到了皇家武館。

南宛知道小叔叔的用意,但依然自己每天伺候老爺子的飲食。

“怎麽說都是薄黎的爺爺,媽說沒多少日子了,也說過不了幾天等處理好了閔安的事務就把爺爺接回去,但是到底我心裏不舍得,想趁著有空好好照顧爺爺他老人家。”

她沒能照顧好去世前的爺爺奶奶,所以現在想將這份愧疚彌補在薄老爺子身上,所以一切該她做的,她絕對不假手於人。

皇信知曉她的心思,也知道閔安那邊發生的大事,此刻看著南宛平靜的面孔,他又擔心起她以後的歸宿。

“阿宛,你知道黎爺的事嗎?聽說他又殺了人……”

“不是殺人。”南宛打斷他的話,“小叔叔,薄黎沒有殺人,趙矜是自殺的,與他無關,那些都是假的。”

“即便都是假的,但是除了你們,會有人相信嗎?”皇信皺起眉頭,“薄首長雖然有權,但是他能包庇一個兩次殺人犯科的罪人嗎?公眾怎麽想,法律怎麽辦,你覺得他還有未來嗎?”

閔安鬧了個滿城風雨,S市也隱有傳聞,閔安薄家的黎爺要被收押查辦。

“不會的。”南宛望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睡著了的薄老爺子,垂在身畔的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不會那麽嚴重,公安和司法機關會查清楚趙矜死亡的真相,況且有爸在,他不會被查辦的,他自己也說過,沒有關系的……”

“阿宛。”皇信面有不忍,“如果是薄首長自己想要懲治黎爺呢?”

南宛霍的擡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不可能!”她幾乎要尖叫起來,“不可能的,那是薄黎的親生父親!”

“阿宛,你冷靜一點。”皇信連忙伸手按住她肩膀,“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要太絕望了,你和黎爺還沒有正式領證結婚,所以你不算他的家人,所以……”

南宛楞楞看著他,“小叔叔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以和薄家退了這樁親事。”

“不可能!小叔叔,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阿宛,你要為你自己的將來考慮,黎爺如果真的因為這次的殺人事件判刑坐牢了,你怎麽辦?你不能因此而毀了你自己。”皇信抓牢她的肩膀,堅定而冷靜地盯緊了她的眼睛,“你之前口口聲聲說要做一個出色的腦外科醫生,你還說你要爭取出國留學的機會,可是現在呢?我聽說你學校目前有一項加拿大麥吉爾大學的交換生計劃,你遞交了申請書,卻又自己放棄了這個機會,阿宛,這不是你,你怎麽可能因為一個黎爺放棄了你多年的夢想?”

“可是小叔叔我怎麽能放棄現在危機重重的薄黎?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他背棄他,小叔叔,我做不到!”

“阿宛,這個時候你需要做出選擇!”

“小叔叔!”南宛奮力掙開皇信的桎梏,手指從衣領下挑出那條薄家傳給兒媳婦的翡翠項鏈,“你看,小叔叔,這條項鏈是薄家的傳家寶,前不久薄黎的媽媽剛送給我的,我還對著薄黎的媽媽承諾了,不會背棄薄黎,可是現在,小叔叔怎麽會讓我離開薄家,離開薄黎!”

“阿宛!”皇信見不得她臉上悲痛的表情,微微闔眼,又睜開,眼底依舊堅定而冷澈,“你按照小叔叔的話做,小叔叔不會害你,離開黎爺吧,現在的黎爺給不了你任何庇護和幸福,你跟著這樣子的他,還不如繼續和姜斐然在一起。”

“不,我不要!”南宛滿臉失望,“小叔叔,你好像變了。”

“阿宛。”

皇信伸手欲攔她,她往後一退,毫不猶豫地扶過薄老爺子的輪椅往外走了。

“阿宛。”皇信跟出去,口吻自無奈中透出一絲警告,“你現在可以繼續照顧薄老爺子,但是別回閔安,等薄家的人自己來找你。”

現在的薄家,變天了。

對於媒體大肆報道的薄家黎爺預謀殺害初戀情人趙矜一案,相關司法機構並未給出官方真相和解釋,倒是黎爺生父--東南區大軍區政委,中將薄國陽召開新聞發布會率先給出這一件殺人案的相關處理。

新聞中,薄國陽本人並沒有出面,而是一切事宜全權委托私人律師代述。

律師的所有陳述都很精簡,準確無誤地向所有觀眾呈現了一個事實:薄氏父子斷絕關系,薄黎從薄家凈身出戶。

“甲方薄國陽與乙方薄黎因性格及觀念差異問題導致父子關系破裂,經雙方及近親屬協商,決定解除父子關系,並對雙方權利義務及財產作出如下約定:一、甲方與乙方斷絕父子關系,以後甲乙雙方各自獨立生活,互不幹擾,雙方互不承擔撫養或者贍養等費用。 二、協議簽訂後,甲方的生老病死乙方不再承擔。乙方的生老病死,甲方也不承擔責任……五、甲方收回乙方名下所有以薄家名義購買的不動產,並交付所有從薄家獲得的流動現金……”

協議一出,閔安舉城轟動。

因為一件殺人案,薄國陽與薄黎斷絕父子關系,薄黎被趕出薄家,也就是說薄黎以後因為此次案件而受到任何處罰都與鐵面無私的薄首長無關。

薄國陽這一回做得可真是又狠又絕。

不少人唏噓又同情,李恒宜卻是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她在薄家大吵大鬧,壓根顧不得自己多年修養的貴婦面子,對著薄國陽又哭又罵:“你怎麽能這麽絕情?阿黎是你的兒子啊,你唯一的兒子啊,你怎麽能忍心讓他凈身出戶?趙雲芝誣陷他殺了人,你現在放出這條協議相當於要了阿黎的命!你讓他以後怎麽辦?你讓他怎麽辦?!”

薄國陽面無表情地揮揮手,陳伯上前攔住李恒宜,李嬸也驚得直安慰李恒宜。

李恒宜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墜下幾縷,垂在臉畔,一時之間竟蒼老了不少。

她恨得雙目通紅,“你不管阿黎,好,好啊,我找我娘家幫忙,我就不信沒有你的幫助阿黎會自此坐牢!”

“恒宜。”薄國陽沈眼,“協議一式兩份,薄黎自己同意簽下的。”

“不可能!”李恒宜絕望地拔高了聲音,“阿黎怎麽會傻到自己簽下這份協議?一定是你這個當爸的逼迫他的!薄國陽,你怎麽這麽狠心哪,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麽忍心要了我們兒子的命呢!”

“恒宜,別鬧了。”薄國陽倦怠地閉了閉眼,“這一切都是薄黎自己做下的果,他必須要自己去承擔這份罪,他是個男人。”

“可他也是你的兒子啊!”

“他首先得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然後才是我的兒子。”

“國陽!”

薄國陽朝李嬸一揮手,李嬸欲攙扶李恒宜上樓休息,李恒宜猛地推開她,從茶幾上敲碎一只玻璃杯子。

尖銳一端對準自己頸脖,李恒宜發狠地怒瞪薄國陽,“薄國陽,如果你真的要將阿黎從這個家裏趕出去,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夫人!”李嬸和陳伯大驚失色。

薄國陽皺起眉頭,沒等答話,孫副官敲門進來。

一進來,他就看到混亂至極的一幕,夫人用一截玻璃渣子對準自己的頸脖威脅薄首長,傭人和管家滿臉驚慌的表情。

孫副官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這是造了什麽孽,老爺子命不久矣,少爺又出了那樣無法原諒的罪過。

二零一六年九月三十一號,薄家最混亂最陰暗的一天,比之七年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恒宜那一截玻璃渣子最終沒有戳下頸脖,因為她瞧見了薄國陽眼底的決絕,他不會為自己做下的決定又一絲一毫的悔過。

李恒宜絕望了,手一松,膝蓋一軟,她跪坐在地,渾身止不住的哆嗦。

李嬸一邊抹眼淚一邊呆在她身邊照顧她。

陳伯滿臉歉意和為難道:“夫人,您還有少奶奶呢。”

“是啊,夫人,您還有少奶奶,少奶奶人很好,不會丟下您和少爺不管的。”李嬸連忙附和。

他們怎麽忘記了,這個薄家還有一個少奶奶南宛。

李恒宜擡起頭來,眼神自哀傷中透出一絲希望。

她還有南宛,她怎麽忘記了,她還有南宛,南宛一定不會拋下薄黎離開的。

“快,李嬸,快給阿宛打個電話,趕快讓她過來。”李恒宜擦了眼淚站起身來。

李嬸趕緊去辦了。

李恒宜往薄黎的住處走,陳伯跟上去,小心翼翼道:“夫人,少奶奶還在西莊照顧著老爺子,首長說等再過兩天才能接回老爺子。”

“閉嘴!這個時候阿黎重要還是老爺子重要!”李恒宜怒喝一聲,“你別跟過來!”

薄黎這個時候還躺在床上養那天的鞭傷,所幸傷口處理及時並沒有發炎,只是鞭打太重,新傷舊傷一起來,這兩天需要好好靜養才能徹底康覆。

李恒宜一進臥室見到薄黎靜躺著不能動,眼眶裏又來了熱淚。

“阿黎,怎麽樣了,還疼不疼?有沒有好一點?”

“媽。”薄黎轉頭見李恒宜眼圈發紅,鬢邊發絲淩亂,心疼地朝她招招手,“媽,您怎麽了,我沒事。”

李恒宜抹去眼淚坐到床邊,伸手去握他的手,“這幾天你就好好養傷,什麽事都別管,會好的,馬上就會過去的,那些胡說八道的記者到不了我們家裏,你就安心養傷吧。”

“媽,您真是……哭什麽?”薄黎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掌,一只手將她鬢邊散亂的發絲理到耳後,輕嘆一口氣,“我能有什麽事,除了被薄首長從薄家趕出去,還能有什麽事,您瞎擔心什麽。”

一說到這事兒,李恒宜的心就疼得無法自拔,手指顫顫抖抖。

“你胡說什麽,你爸怎麽會真的把你趕出去,你可是他唯一的兒子。雖然小時候對你嚴厲了一些,可到底……還是父子啊,天底下哪裏會有父子針鋒相對的……”

“媽,這是真的,您別不相信。”薄黎打斷她的話,手一伸,從床頭櫃上拿過兩份協議書,他將其中的一份放到李恒宜手裏,“媽,您看,我和薄首長簽下的協議,一式兩份,都是真的,等明天我就會從薄家凈身出戶。”

那份協議書像一個燙手山芋似的,觸得李恒宜的手指抖了兩下,她不敢去接,只看了一眼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這個死孩子,你說你幹什麽呢,為什麽要和你爸置氣去簽這個勞什子協議書!我說你是瘋了嗎?我說你們父子是瘋了嗎?不簽,這個協議我們不簽,你給我,我要把它撕了!”

李恒宜說著就要去奪那份協議書,薄黎眼疾手快地搶過,往床頭櫃上一丟,反過身來抱住了李恒宜。

“媽,你冷靜一下,就算從這個家裏出去,我也不會有事的。我是個男人,不會靠著您和薄首長的庇護過一輩子。”

“可,可你讓媽怎麽辦?你和你爸這麽決裂了,你讓媽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李恒宜不敢去抱他,怕碰到他身上的傷痕,只能攀住他肩臂掩面哭泣。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李恒宜差點崩潰。

她眼圈紅腫,面色蒼白,憔悴得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悲慟間,她忽然想起南宛,臉上回了一些血色,匆忙道:“阿黎別怕,你還有媽,還有阿宛,你會挺過這一關的。媽會找你舅舅家幫忙,阿宛也會陪在你身邊……”

“媽。”薄黎輕輕打斷她的話,“別白費功夫了,舅舅家遠在北都,遠水救不了近火。”

“你瞎說什麽,一定行的,還有阿宛……”

“我和南宛解除婚約了。”

“什麽?”李恒宜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你剛才說什麽,你和阿宛怎麽了?”

薄黎看定李恒宜的眼,沒有一絲的猶豫,堅定重覆:“我和南宛解除婚約了。”

“你瘋了!為什麽!”李恒宜滿臉的震驚,握住薄黎的手緊了又緊,頓時在他手上留下一道紅印子,“為什麽突然要和阿宛解除婚約?這個時候,能陪你的只有阿宛了,你和她解除婚約吃虧的只能是你!”

李恒宜堅決不同意這個事兒,不由分說地站起身來要親自給南宛打電話。

薄黎猛力一拽,拉住她,“媽,您消停一會兒,這事我決定的,和南宛無關,我這兒寫了一份書面協議,媽替我轉交給她,明天我搬出薄家後就不會在跟她見面了,您也別再去找她。”

他不管李恒宜詫異到蒼白的面容,兀自從自己中指上取下那枚鉆戒,連著那份書面協議一同交到李恒宜手裏,“告訴她,我和她之間再也沒有一點關系。”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沈寂,面上冷淡,李恒宜在他身上找不到一點後悔的痕跡。

他下定決心要和南宛解除婚約了。

李恒宜連連冷笑,甩開他的手不住往後退。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為什麽你和你爸一個個變得讓我捉摸不透?不就是殺了個人,你以前不也……為什麽現在你爸要把你趕出家門,你要和阿宛解除婚約?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大難臨頭各自飛,可這時候南宛並沒有放棄他們,為什麽薄黎先推開了南宛?

是他傻了還是她笨了?

她為什麽一瞬間無法明白他們做事的用意了?

李恒宜掩面而泣。

薄黎垂著眼一動不動。

滿室哀傷。

窗外,風雨欲來,天色昏暗,狂風四起。

變天了。

聽聞消息匆匆趕回薄家的南宛撐著傘過雨而來。

一身的潮濕貼和粘稠,渾身的不舒服。

李嬸打開門迎進南宛,體貼地遞過一條毛巾給她擦拭發上臉上身上的水跡。

“少奶奶,您總算是來了,夫人一個下午都躺在床上一聲不響,像是病了一樣,而且什麽人都不見,首長也不管,您去看看她吧。”

薄家出事,下人們也全都惶惶不安。

此刻看到少奶奶,李嬸像是見到了救星。

南宛心裏驚愕,事情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她一邊匆忙跟著李嬸往李恒宜臥室走,一邊問候薄國陽和薄黎的情況。

李嬸神色黯然,“我隨著夫人嫁到薄家,三十多年了,都從來沒遇到過像今天這樣的情況,首長真的是下了狠心要與少爺斷絕父子關系了,夫人又哭又鬧的,誰勸都沒用。”

“那……薄黎呢?”

“少爺一直躺在床上養傷,但明天就要遵守約定搬離薄家了。”

“養傷?”南宛心裏一驚,“他怎麽受傷了?”

李嬸見南宛毫不知情,又是嘆了一口氣,“少奶奶走了之後首長就來了,在書房裏毒打了少爺一頓,本來也沒什麽,只是這次打得太重,撕裂了以前的傷口,就變得特別嚴重。”

“以前?”

南宛的心裏忽然像被誰揪著一樣生疼生疼,薄黎以前也被打過?因為什麽?

她隱約想起了七年前薄黎殺人一事,手指禁不住顫抖起來。

“七年前的事,首長也很生氣。”

李嬸的話印證了南宛的猜想,她的臉色愈加蒼白了。

兩次的殺人事件,兩次的毒打,兩的名聲詆毀,這對薄黎來說是多麽巨大的打擊和傷害?

南宛想象不到第一次的困境薄黎是怎麽挨過來的,她的內心漫起難以明喻的疼痛,垂在身畔的手指止不住顫抖蜷縮。

李嬸為她打開了李恒宜臥室的房門。

南宛一步一艱難地走了進去,看到床上蜷伏的一個身影,她的眼淚一下子便出來了。

“媽。”

李恒宜身子一顫,緩緩拉開被子,視線對上床前南宛的人影,她的嗓子驀地哽咽了,像是自絕望中瞧到了一絲希望。

“阿宛,你回來了。”

“媽。”南宛坐上床邊,握住李恒宜顫顫伸過來的雙手,扶她靠在床頭坐穩了,“媽,您沒事吧?哪裏不舒服嗎?”

李恒宜握緊她的雙手,“阿宛,你聽媽說,媽現在的希望只有你了,你替我去好好勸勸阿黎。”

“媽,發生什麽事了?”

“阿黎他……他想不通,想跟你解除婚約,你替我好好勸勸他,讓他不要那麽做。”

“什麽?他要……”南宛整個人一楞,滿臉的難以置信,“您說他要和我什麽?”

“阿宛,你聽媽說,這一定是阿黎自己想不開。”李恒宜怕南宛這時候也想扔下薄黎不管,握緊了她的雙手,“阿黎是喜歡你的,你也喜歡阿黎的,所以你們這時候千萬不能分開,媽懇求你,去勸勸阿黎,這個時候他只有你了,如果連你都放棄他,他該怎麽辦?”

南宛詫異地盯著李恒宜,眼裏盡是驚疑。

“他為什麽要和我解除婚約?”

“所以說阿黎這個舉動很莫名其妙,阿宛,你千萬不能讓他這麽做!”李恒宜見她沒有想離開薄黎的意思,心下放松了不少,臉上也多了幾許欣慰,“我想了很久,也許阿黎這麽做是不想拖累你,畢竟他爸想趕他出門,所以……阿宛,你答應過媽,不管發生什麽都會陪在阿黎身邊是不是?”

李恒宜還想再從南宛這裏得到明確的回答,伸出一手探過她脖子裏的項鏈,急迫道:“阿宛,當初媽送你這條項鏈的時候怎麽和你說的,你又是怎麽和媽保證的,你還記得吧?”

李恒宜已經什麽都顧不得了,只要能為薄黎好,她願意盡全力去挽留。

南宛看著這樣子眉眼間顯出一絲癲狂的李恒宜,心裏覺得酸澀不已。

這就是為人母該有的樣子,為了自己的孩子什麽儀態都顧不得了,而不是像她母親一樣為了利益試圖賣掉她的幸福,還一個勁兒地打她罵她。

兩相對比,南宛感到深深悲哀。

撐開傘,她又去偏宅看望薄黎,李嬸要送她過去,她婉拒了,只讓她照顧好李恒宜。売晗碌煤艽螅劈裏啪啦吵得人心裏煩躁。

南宛心下卻異常平靜,一路進玄關,踏過幹凈的大理石地面,拐入樓梯,路過自己和糖糖的房間,推開薄黎臥室的門。

房間裏安靜得很詭異,拉著窗簾,沒有開燈,一色昏暗。

南宛看不到裏面的布景,但她能感覺到薄黎就在裏面。

“薄黎。”她輕喚一聲,口氣極其的小心翼翼,像是打擾了誰。

床上一道黑影動了一下,然後坐起了身。

“南宛,你來了。”他也顯得異常平靜,像是在招呼一個多年不見的戀人,“過來,坐這邊,我有話要跟你說。”

南宛關上房門,沒有開燈,抹黑走了過去,坐在床沿。

一只手伸了過來,輕輕觸摸她的臉頰和頭發。

“外面下雨了?”

“下了,很大。”南宛忍住滿心的悲愴,“你還好嗎?聽說你被你爸打了一頓,現在還疼嗎?”

“南宛。”

“嗯?”

“南宛。”

“我在,薄黎,我在。”南宛連聲應他,伸出手握住了他修長而粗糲的手指。

她還記得第一次和他見面的場景,他在車裏推她,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她還記得他手掌上的溫度和微微粗糙的槍繭。

當時,她就想,這個男人怎麽這麽讓她覺得熟悉和驚嘆?

他的右眉上橫著一道微龍疤痕,張揚,恐怖,霸氣,乖戾,但是她卻不覺得害怕,因為她從潛意識裏就知道這個男人再殘忍也不會傷害她。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是對的。

他真的從來沒有傷害過她,他帶給她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救贖,讓她在困境裏看到希望和溫暖。

所以,不管他做什麽,他是誰,他在她心裏一直都是一個好人。

“薄黎。”她微微笑了一下,想跟他好好說一些話,但是話一出口,淚意先湧了上來,她強忍著哭腔拼命微笑,“謝謝你,一直以來都很感謝你,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就一直在幫我,我不喜歡嫁到沈家,你就帶我出沈家,攪了我和沈家的親事,哪怕背上一個搶親的罪名你也在所不惜。後來,我被趕出南家,你把我帶回薄家,以假婚的名義重新給了我一個家。我生日受了委屈,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我一個極高的榮耀,你讓別人知道我是你薄黎的未婚妻……這一切我都知道的,你都是在為我好,盡管你用了看起來不太好的方式,但……我真的很感動,阿黎,你讓我認識到我的人生裏不止有一個冷冰冰的夢想,還有對別人的愛,和對你的愛……現在,現在,你又為我擋下了趙矜自殺的責任,你是不想我跟著你受牽連所以才想和我解除婚約的對不對?阿黎,是這樣的,對不對?”

平穩的聲線漸漸潰敗成哽咽,南宛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指,用力吸了一口氣,忍住了到眼眶的眼淚。

“你死心吧,我不會走的,我會留在你身邊。”

“南宛。”薄黎輕輕地笑起來,手指用力,抽離了她顫抖的手掌,“你太天真了,解除婚約就是解除婚約,哪裏需要那麽多的理由。之前就說過,假婚,你要是當真你就輸了。”

“薄黎!”南宛不相信,“你別騙人了!這個時候你還在騙人!”

“南宛,走吧,別呆在薄家了。”薄黎從床邊摸過準備好的一紙書面協議和那枚鉆戒,放到南宛手裏,“走吧,你不再是我薄黎的未婚妻,我也再也給不了你什麽承諾。”

南宛蜷縮起手指怎麽也不肯接那紙協議,嘴唇顫顫抖抖,滿臉悲痛。

“一日夫妻一恩,你怎麽能……”

“別扯淡了,我們都沒上過床,哪裏來的夫妻!”

協議書滑下南宛手指,一枚冰冰涼涼的東西砸在她手上,她反手一握,摸索到鉆戒冰涼的弧度,她的眼淚刷一下掉落臉頰。

“你真的……”

“真的,你走吧。”

“薄黎!”

“好聚好散。”

黑暗裏,兩人看不到彼此的臉和表情,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隱隱約約晃動。

南宛崩潰大哭,伸手一撲,緊緊抱住他,“薄黎!薄黎!”

薄黎坐在黑暗裏聽著她悲傷哭泣,沒有任何的動作。

過半晌,他感覺到她的眼淚滴落自己後頸,冰涼冰涼,他打了一個寒顫,終於沒忍住,張開雙手擁抱了她一下。

“阿宛。”聲音艱澀,“我不會死,我會好好的,所以你也要好好的,離開了我以後,好好過日子。”

南宛越發抱緊了他,哭得聲嘶竭力,嘴唇蠕動,卻久久發不出一個音。

薄黎俯首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走吧,別再回薄家。”

如果有一天,他洗去了前輩子所有的汙點,以一個全新的自己回歸,他一定會去找她。

如果那一天,她還念著他想著他愛著他,他一定重新娶她為妻。

他相信終有一天他們會過得比現在好。

他有他的未來,她有她的幸福。

他的阿宛啊,他以一念之差守護了七年的阿宛啊,一定要過得好好的,而不是跟在一個已經是殺人犯的他身邊過著被人指指點點的生活。

她說要做一個出色的醫生,那麽她應該活成一個驕傲的醫科生的模樣。

他握住了她的手指,慢慢從她手指上褪下那枚鉆戒。

南宛手指猛然一曲,一邊哭泣一邊掙紮。

“薄黎,薄黎--”

她哭著大喊大叫,卻突然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薄黎長指一挑,奪走了她中指上的訂婚鉆戒。

南宛撲倒在床,伸著手指去夠他的衣角。

他翻身一滾,從床的另一邊離開了。

房門打開,冷風從走道那邊灌了進來。

他,真的走了。

南宛按住心臟部位,忽然痛得難以遏制,眼淚不住淌過面頰滴落在衣領裏。

她伸手摸出那條翡翠項鏈,哭聲停了一停,忽然又像受到了更大的打擊似的掩住面嚎啕大哭起來。

窗外風雨大作,滿世界陰晦。

當夜,南宛帶著那紙協議書和薄黎扔下的他自己的訂婚戒指向李恒宜告別。

李恒宜難以置信他們真的就這樣分手了,坐在床上又是流淚又是喃喃自語。

南宛抹了一下眼淚將脖子裏的薄家傳家寶取下來放在床邊,又向李恒宜鞠了一躬,走了。

次日,大雨未歇,鞭傷未好的薄黎也離開了薄家。

因為是凈身出戶,他什麽東西都沒從薄家帶走,只拿走了南宛的那一枚訂婚鉆戒和她曾寫給他的“我在”的簡信。

李恒宜大受打擊,一下子病倒在床。

薄國陽看了她一眼後又急匆匆走了,因為孫副官傳來消息,尚在西莊的老爺子猝然長逝了。

一時間,顯赫之家薄家族人死的死,走的走,病的病。

二零一六年十月六日,薄黎以故意殺人罪名被拘捕。

十月下旬,依照相關法律判定殺人犯薄黎處四年零六個月有期徒刑。

消息傳出的時候,南宛正在準備赴加拿大麥吉爾大學做交換生的事宜,正把一個小茶杯放進包裹裏,突然手一抖,茶杯摔落在地,碎成了兩截。

鐘小麗驚呼一聲,“阿宛你幹嘛?怎麽這麽不小心?是不是馬上要去加拿大太激動了?”

南宛滿臉呆滯地擡起臉來。

鐘小麗一看到她的臉,嚇了一跳,“餵餵餵,你怎麽了,怎麽哭了?別嚇人啊,不久出個國,至於嗎?”

南宛一抹臉頰,滿手潮濕。

她轉過頭去擦眼淚,想扯出一個笑容給鐘小麗讓她別擔心,但是嘴角一咧,她卻哭得更來勁。

“阿宛,你到底怎麽了?”鐘小麗滿臉狐疑,“你發生什麽事了?失戀了?被強奸了?還是你炒股輸了,傾家蕩產了?!”

南宛伸手按住自己的心臟,抽抽噎噎,“這裏,突然好疼。”

“什麽?你有心臟病?”

“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錯過了一個人,忘記了一段記憶。”

心臟很疼,她始終覺得自己對不起薄黎。

但是為什麽對不起,她又說不上來。

好像,曾經,薄黎也像這一次一樣傾盡所有護住了她的安全。

他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毀滅成全了她的善良和天真。

------題外話------

妞們五一快樂!麽麽麽麽麽麽麽!接下來是全新的故事!

☆、085 跪下來求我

薄黎失勢,被判刑,最高興的除了趙雲芝還有南家和楊至君。

但是楊至君沒能高興多久,就從趙總那裏聽到一個毀滅性的噩耗:Mk基金於十月二十一日下午四點在歐洲宣布破產,楊至君從公司裏挪移進去的十幾個億頃刻間消失殆盡。

Mk基金的破產相當於楊至君的公司也要面臨破產的危機。

先前為了急於對付楊卿,想多賺取一些利潤,他迫不及待地威脅薄黎做交易,將公司的所有運轉資金都投到了Mk,這會兒正面臨資金鏈斷掉的尷尬時機,本想可以借著Mk投資的回本滾利給公司註入一股新鮮血液,沒想到本還沒回過來,Mk先宣告破產了。

他的十幾個億都打了水漂!

楊至君握著手機氣得渾身哆嗦,開口不斷咒罵趙總,趙總冷冷道:“楊先生,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投資就是有風險,你們做慣了生意,應該懂這個道理。”

“你等著,我要告你!告你詐騙我的錢財虧空我的公司!”

“我們的交易都是合法的,合同上明明白白寫著,您自己也簽了字的,合法生意和投資,您告不了。而且……楊先生不希望事情鬧大吧,公司虧空的事,要是鬧得沸沸揚揚,對您沒有任何好處,趁著還沒人知道,趕緊找人借錢吧,興許還能挽救得了您的公司。”

對方掛了電話,楊至君怒得狠砸手上的電話。

趙總騙了他的錢,掏空了他的公司,為什麽,這是為什麽?楊至君憤怒而迷茫,在辦公室裏轉了兩圈,不住地用手撫頭發,焦躁之意一圈比一圈濃郁。

驀地,他想到了薄黎,當初薄黎說往Mk投資了幾個億,結果賺了兩倍,他竟然就那樣相信了他還用南家老宅的地契換來和Mk基金的合作。

如果他的錢打了水漂,那麽黎爺的錢也應該打了水漂才是,但是為什麽此刻楊至君想到被判了刑的黎爺,心裏竟漫起一股股的不安和惶恐。

他連忙撲到座機前給趙總打了一個電話,電話一接通,他急聲問:“我問你,黎爺呢?之前不是說你也幫黎爺做了投資,這次破產該不會只有我受到牽連吧,黎爺他……”

“黎爺?楊先生你在說什麽?Mk破產關黎爺什麽事兒?”

楊至君睜大了眼睛,突然明白過來,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這是黎爺和MK聯手挖空他公司的陰謀!

“你們他媽都給我滾!”他怒摔電話,慢慢滑坐在轉椅上,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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