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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華麗麗輸掉。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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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她,“記住你說的話。”

“南宛。”薄黎握住了她的手指。“你愛誰?”

南宛很輕很輕地回答:“我愛你。”

薄黎側身環住她,“記住你說的話。”

雙手撐在她身畔,深深親吻。

南宛張開手臂環住他的頸脖,嗅到他身上一貫的雅香,有些沈溺和愜意。

------題外話------

首先,抱歉,更晚了,本來今天中午和下午就可以更新的,但是因為實習單位裏的一點事,我連續跑了兩趟地稅局,整個下午都在排隊交稅……

還有明天箬水回家,也是晚上更新,大概晚上九點的樣子吧,麽麽噠。

☆、082 趙矜墜樓

再次回薄家,南宛有些小心翼翼,開門進去先見著了李嬸,李嬸朝他們點點頭,面色正常。

“少爺和南小姐回來了。”

“李嬸。”

薄黎直接將在門口磨磨蹭蹭的南宛推進去,“做賊一樣,你幹嘛呢?”

南宛回頭瞪他,“還不是因為你。”

“我怎麽了?誰叫你昨晚上來找我了。”

“餵--”

李嬸在一邊微笑:“少爺,南小姐,夫人沒有生氣。”

李恒宜昨晚就發現南宛溜出去了,而先前徐玄明就告訴她阿黎今晚不回家住了,所以李恒宜見南宛大晚上出去只當她去和薄黎約會了。

南宛松了一口氣,耳邊卻聽薄黎對李嬸說:“李嬸,以後稱呼南宛為少奶奶,南小姐聽著太客套了。”

李嬸一楞,笑:“是,少爺。”轉眼向南宛,再笑,“少奶奶。”

南宛臉色一紅,少奶奶這個稱呼好像把她牢牢綁定在薄黎身邊了,有一種別樣的占有感。

“對了,少奶奶。”李嬸想起來一件事,“今天早上穆夫人派吳媽來傳話說趙矜小姐生病了,過兩天就會離開鹿苑,所以讓您今天抽個空去看望她一下。”

南宛心裏一咯噔,連忙擡眼看薄黎,薄黎像是沒聽到這話似的攬過她往樓上走。

“南宛,陪我打游戲吧。”

南宛被他帶著走,匆忙回頭瞥了眼身後欲言又止的李嬸,“薄黎,李嬸……”

“你會打LoL嗎?不會我帶你玩。”

“……”



趙矜生病了,跟以前一樣,受了刺激,發著高燒躺在床上,嘴裏胡亂說著斷斷續續的話。

吳媽在一邊照顧她,心疼道:“夫人,表小姐這樣生病也不是法子,得趕緊找個醫生來看看。”

趙雲芝坐在床前的沙發椅上,垂著頭欣賞自己剛做的綠梅指甲,憐憫地嘆了一口氣。

“可憐的矜矜,心理承受能力那麽差,不讓她受點罪怎麽能知道我的決心。”

“但是夫人,再這樣燒下去,表小姐會燒糊塗的。”

“吳媽,我的話說得很清楚。”趙雲芝擡臉冷冷瞥了吳媽一眼,耳畔的珍珠耳環閃過冷漠的色澤,“薄家要是不來一個人,那麽矜矜就得繼續病下去。”

吳媽心裏一驚,不敢再多嘴,但伸手一摸趙矜滾燙的額頭,她又不得不再多說一句:“這高燒燙得厲害,表小姐怎麽說都是夫人的侄女,這……”

“我哥嫂不管矜矜,矜矜這些年在國外都是依靠我的幫助存活下來的,現在我要辦大事,她要是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我,她就不配姓趙!”

趙雲芝眼底劃過犀利冷光。

吳媽驚恐,垂頭,再不敢言語。



徐玄明拉著葉繁來薄家蹭晚飯,問候過李恒宜後便去了薄黎的臥室。

葉繁晃晃悠悠地找南宛下來玩,一臉的不樂意:“我哥總是這樣,見到薄黎就跟見到了寶貝似的,從小就這樣,整一薄黎身後的跟屁蟲。”

“他們關系很好。”

“哼。”葉繁鄙夷地哼了一聲,轉眼打量了她兩下,見她面色紅潤精神很好,八卦:“聽說昨晚上你和薄黎在外頭過夜了,今早才回來的,怎麽著,孤男寡女的,你們該不會上床了?”

南宛被她的話嚇得嗆住了,連連咳嗽,“你胡說什麽呢。”

“難道不是?”

“不是。”

葉繁半信半疑,又湊過去小聲問:“你該不會還是個處?”

“葉繁!”南宛臉紅了。

葉繁察覺出一點端倪,大笑:“該不會被我說中了吧,南宛你還是個處?”

“難道你不是?”

“姐姐我年紀比你大。”葉繁突然心情舒暢起來,“對了,穆流他媽有沒有讓你去看看那朵生病了的白蓮花?”

“李嬸和我說了這事,怎麽,和你也說了?”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葉繁厭煩穆家,“鬼才會去看望那朵白蓮,就我姑姑死命叫我去看看趙矜,真是煩死了。”

南宛一想到穆家的趙雲芝和李恒宜交情頗好,心下便猶豫了。

她和趙矜之間的話都已經說開了,她並不再怕趙矜什麽,只是如果趙雲芝幾次邀請她都不去,勢必會讓李恒宜面子上掛不住。

晚上用飯的時候南宛提起這事,詢問李恒宜的意見。

李恒宜瞧了眼沈默的薄黎,反問南宛:“你怎麽看?”

南宛道:“之前李嬸說趙矜姐姐病得很嚴重,又要搬離鹿苑了,我看也不會出什麽事,我可以和葉繁一起過去看望她。這樣,媽也好對雲姨交代。”

李恒宜雖然對此事不置可否,但心裏還是認可南宛的做法的。

她和趙雲芝有交情,勢必不會叫趙雲芝多難堪,加上趙矜就要出鹿苑了,讓南宛見上趙矜最後一面又有什麽關系?更何況,葉繁會陪著她一塊兒去。

李恒宜雖然一直對葉繁有點偏見,但葉繁的表格始終是站在薄黎這一邊的,又是和他們鹿苑的幾個小子們一塊兒長大的,彼此間知根知底,所以葉繁也是清楚七年前鹿苑發生了什麽,薄黎發生了什麽,有她在一旁,更加能讓李恒宜安心。

“那麽吃過晚飯,你和小繁走一趟穆家,帶點禮品過去,別讓你們雲姨為難了。”

南宛松了一口氣,葉繁不樂意地翻了一個大白眼。

薄黎沈默地吃飯,徐玄明給他夾了兩筷子菜,使勁兒地照顧他,“阿黎多吃點,多吃點。”

葉繁在桌下狠狠踢了徐玄明一腳,不爽的眼刀子橫了過去,到底誰才是這家夥的表妹!

飯後,薄黎跟徐玄明進了書房,南宛和葉繁提了禮品上穆家看望趙矜。

趙雲芝熱情地迎進她們,“真是不好意思,這麽晚還讓你們過來,實在是矜矜明天就要走了,你們都是女孩子,所以我想讓你們看看她,說些話陪陪她。”

趙雲芝穿著素雅的白色繡大紅牡丹的旗袍,溫雅美麗一如既往,葉繁看著卻覺得別扭。

趙矜的房間安置在三樓,一間很寬敞的臥室,窗明幾凈,有一個大陽臺,視野很好。

趙矜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額頭敷著一塊白色毛巾,臉色卻紅得異常,嘴唇因為失水而幹燥得起了皮。

房間裏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趙矜神色不清地咳嗽著,瘦弱的身軀在蠶絲被下起起伏伏。

南宛和葉繁都吃了一驚,全然沒想到趙矜會病得這麽嚴重。

“她發燒了嗎?”南宛近前一觸趙矜額頭,燙的嚇人。“雲姨,趙矜怎麽病得這麽嚴重?沒有看醫生嗎?她再這樣下去會感染肺炎的!”

“我靠,這是要去見上帝的節奏啊!”葉繁無比同情趙矜,“白蓮花要燒成爛泥了。”

趙雲芝一臉震驚,像是沒料到趙矜會病得這麽嚴重,她連連叫喚吳媽。

“吳媽,吳媽,表小姐怎麽病成這樣?快去叫醫生!”

吳媽聞聲而來,一瞧到床上燒得神志不清的趙矜,頓時慌了手腳,連忙跑下去叫醫生了。

南宛伸手撥了一下趙矜的眼皮,臉色一沈,“她發燒發了多長時間了?”

“我以為是普通的小感冒,後來出現了低溫,我便讓吳媽一直在旁邊照顧她,給她吃了藥的。”趙雲芝解釋了一句,下意識問:“阿宛,你懂醫理?”

“我是學醫的。”南宛四下裏尋找房間裏的水源,竟意外地發現在一個病人的房間裏連一只水杯都沒找到,“雲姨,沒有水嗎?我覺得給趙矜喝一點水比較好。”

“好,我馬上給她去倒杯水。”趙雲芝這才發現房間裏連一只水杯都沒有,尷尬地笑了笑:“這個吳媽,怎麽做事如此不細心,矜矜病成這樣居然連杯水都沒有。”

南宛壓下心頭對趙雲芝的懷疑,轉頭道:“雲姨,最好要溫開水。”

趙雲芝出去了,南宛才道:“真奇怪,雲姨不是很疼趙矜,為什麽她發燒了都沒照顧好她?”

“誰知道呢,穆家的人一直都很奇怪,更何況他們走了七年了,這七年來到底怎麽樣,誰又知道呢?”葉繁冷哼,“趙矜病就病著吧,我們看完她就走,你也別多管閑事了,她真發燒掛了也是穆流他媽的事!你別瞎操心!”

話雖如此,南宛還是不能不管,在一邊照顧到吳媽請了醫生上來。

趙雲芝很抱歉地請她們下樓喝茶。

隔了半個小時,吳媽下來說趙矜醒過來了,請她們再上去。

趙雲芝趕緊帶著南宛和葉繁上樓了。

趙矜清醒過來,靠在床頭,手上輸著液,面上的潮紅褪去,蒼白如雪。

“矜矜,矜矜,你沒事吧?好點了沒有?”趙雲芝心疼地直握她的另一只手,“怎麽好端端的就發燒發成這樣?”

“姑姑。”趙矜的嘴唇依舊有些幹燥泛白,“我好多了。”

眼神落向南宛和葉繁,她笑了一下,面色透出顯而易見的病態。

“小繁,阿宛妹妹。”

南宛和葉繁對視了一眼,南宛走近床前安慰她:“趙姐姐,你沒事了吧?我和葉繁來看看你。”

趙矜點點頭,想說什麽,又咳嗽了起來。

趙雲芝連忙遞過床頭櫃上的水杯,“來,再喝點水。”

趙矜心頭舒暢了一點,眼神也柔了幾分。

“姑姑,我想對小繁和阿宛說幾句話。”

趙雲芝聞言點頭允了,走之前替趙矜仔細理了理她身後依靠著的兩個枕頭。

“你們三個孩子就說會兒話吧,我就在樓下,吳媽在門外守著,有什麽事你們就叫吳媽下來叫我。”

房門輕輕磕上了。

臥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趙矜朝南宛招招手,“阿宛妹妹,別來無恙。”

她朝她露出一個很古怪的笑容。

“你想說什麽?”葉繁就站在床尾,不近床前。

“小繁,你好像很討厭我。”

“只要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來我討厭你,趙矜,病好了你就給老娘有多遠滾多遠!”

趙矜聞言也不生氣,只是掩住嘴咳嗽著笑了起來。

“葉繁,你會後悔這麽對我的。”

“你嚇唬誰呢?”葉繁兩步走近她,不顧南宛的勸阻猛地提起了趙矜的衣領,冷冷道:“你再敢跟老娘耍花招試試!”

趙矜不怒反笑,撥開她的手朝南宛挑了一下眉毛,蒼白的臉上因為那一抹笑意而浮起了淡淡的血色。

“南宛,你知道阿黎有多恨我嗎?”不等南宛回答,趙矜又馬上回答自己:“他恨得想要殺了我,那天在徐家的客房裏,阿黎走了進來,他聽到了我和你的對話,他冷冷質問我我為什麽要讓你肖想一個如此不堪的他,他還伸出了手,使勁掐住了我的脖子,他想要殺了我,哈哈,南宛,他想要殺了我啊!一個人得多恨一個人才會想要殺了他啊。”

趙矜的臉上顯出一絲悲哀來,但葉繁並不同情她。

“這都是你當初自己作的!怪誰去啊!”

趙矜不搭理葉繁,繼續對南宛道:“但是我告訴你,當年真的並不全是我一個人的錯,可是阿黎把全部的過錯都歸咎在了我的頭上,所以這些年我心裏一直有怨氣。”

“那又如何?”南宛輕輕嘆息了一聲,“你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是,我回不到過去了,阿黎也回不到過去了。”趙矜蒼白而無力地笑了,“所以既然我們都回不去了,那麽一切都應該在這一刻結束。”

“你什麽意思?”

趙矜突然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南宛伸手按住她肩膀,“你要幹什麽?”

趙矜甩開她的手,“不需要你們管。”

她慢慢下了床,又慢慢拖著瘦了一圈的薄弱身子往陽臺上走。

南宛和葉繁不明白她要做什麽,只能跟在她身後。

陽臺外昏暗,隱有幾點亮光從樓下的花園裏透出來,聲聲的知了吵得人心裏莫名煩躁。

“趙矜!”南宛伸手向趙矜一攔,“你要幹什麽?”

“瘋子!”葉繁回身過去叫吳媽。

趙矜撥開南宛的手背靠陽臺圍欄立著。

陽臺邊緣不高,僅僅夠到趙矜腰間,只要她掂高了腳往後一仰,她便會從三樓摔下去。

“趙矜!”南宛意識到她要做什麽,連忙急聲一喝,“你別亂來!”

趙矜冷笑:“現在知道怕了?”

“你瘋了嗎?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如果你真的從這裏跳下去了,你的人生真的就完了!”南宛皺起眉頭,“你的人生裏難道只有薄黎嗎?之前的幾年你和薄黎分隔兩地沒有聯系過,不也一樣過來了嗎?現在為什麽要死?”

南宛並不是同情她,而是生氣她這樣作踐自己的行為。

她是學醫的,知道這個世上有多少想要拼命活下去的人想活卻沒有那個機會,而像趙矜這樣身體健康的人卻因為一件小事而想輕松放棄自己的生命。

“你這樣的人,最唾棄了。”

南宛朝前走了一步,試圖抓住她。

趙矜爆喝一聲:“站住!”

身子往後移了一點,雙手撐住了陽臺的護欄。

“不管你怎麽說,你都是害怕了,南宛承認吧,你怕了,如果我現在從這裏跳下去,你將要付全部的責任,到時候,你和阿黎一樣就是一個讓世人可恥的殺人犯!”

趙矜憤恨而暢快地大笑起來,但是心裏依舊悲痛,悲痛得眼淚掉了下來。

她拿手一抹,仰天看到了暗黑的夜空。

沒有星星,弦月朦朧。

那一刻,她的心裏突然平靜了下來。

也許她早該死了。

死了,一切就結束了,她就不必想在國外一樣每天活在戰戰兢兢和仇恨怨氣中。

佛家不是常說,人一旦死了就是解脫了。

那麽她現在往後一仰跳下去,她也就解脫了。

“我累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累。”

她的嘴邊忽然浮出一點笑意,淡淡的,帶著一點釋然的輕松,安詳極了。

張開雙手,她慢慢踮起了腳尖。

迎著夜風,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慢慢慢慢漂浮了起來。

“趙矜!”南宛驚恐大叫,想也沒想縱身一撲。

趙矜後仰著身子朝外跌去。

南宛一撲而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但趙矜往後跌落的速度和力道都太大了,南宛的手指快速滑過了趙矜的手臂和手腕,最後險險拽住了她的手。

趙矜的身子翻落陽臺,被南宛伸手一抓,她整個人搖搖晃晃掛在了陽臺邊緣。

“趙矜!”南宛大喊,“你等著,先不要動,我拉你上來!”

趙矜滿目迷離,擡頭是南宛驚慌的面龐,低頭是烏漆漆的草坪。

手臂垂直吊著的酸痛讓她掙紮了一下。

南宛拉著她的手一滑,趙矜下滑了半寸。

“趙矜你別動!”南宛緊張得額頭滲出了密麻的汗跡。

“哈哈哈哈哈!”趙矜忽然大笑起來,“真可笑,南宛,真可笑,你居然會救我,你不是應該恨我,恨我去死,就像阿黎一樣,希望我去死!”

她一笑,身子顫了一下,南宛只感覺手上的重量一墜,趙矜的手就從她指縫裏滑了出去。

“趙矜--”她大駭。

“他媽的!”一聲怒吼突然從她身側響起。

葉繁風一樣從她身後撲了過來,伸手一抓,抓住了趙矜從南宛手裏滑落的那只手。

趙矜再一次像個破娃娃似的掛在了陽臺邊。

“趙矜,你這朵不知死活的白蓮,給老娘抓住了!你想尋死試試!”

葉繁肯救趙矜不是因為她善良,而是不想讓趙矜以此陷害南宛。

這真是一條狠毒的計謀,葉繁禁不住咬著牙齒冷笑。

南宛見葉繁在危機一發之時抓住了趙矜的手,頓時松了長長的一口氣。

趙雲芝和吳媽趕出來,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矜矜,矜矜!”

趙矜的眼神透過陽臺的圍欄看到了趙雲芝身上。

趙雲芝掩著嘴巴大驚失色,身上那襲大紅牡丹旗袍鮮艷明亮極了。

那樣鮮紅的顏色,活得像血,艷得似火。

趙矜想到了那株盛開在黃泉之路上的彼岸花。

她彎起眉眼大笑起來,“姑姑!姑姑!”

趙雲芝顫著手指走上前,驚慌喚道:“矜矜。”

“姑姑,替我告訴阿黎,來世我一定堅定不移地守在他身邊,不管什麽家族什麽利益,若有來生,我趙矜一定一輩子廝守在他身邊。”

話落,趙矜使勁掙開葉繁的手掌,往下墜落而去。

黑暗裏,穿著白色睡衣披著長卷發的趙矜像一只盛滿了風的風箏,帶著一股子涼意墜了地。

夏日的涼風兇猛灌進了她的身體裏。

她緊緊閉上了眼睛。

“砰”一聲重響。

鮮艷得如同趙雲芝旗袍上的紅牡丹一樣的紅色逐漸在她身後蔓延開來。

夜色長寂,血腥味兇猛。

“表小姐--”吳媽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聲,轉過身就往樓下跑。

趙雲芝呆楞著表情怔怔往後倒退了一步。

“矜矜,矜矜……”

南宛和葉繁呆若木雞,等到反應過來雙雙跑了下去。

只剩下趙雲芝像傻了一樣呆立在陽臺上。

鹿苑各家的燈光一盞盞亮了起來。

暗淡的夜色忽然撐開了詭異的白光。

聽聞趙矜墜樓消息的薄黎從沙發椅裏站起身來,走到陽臺上抽了一根煙。

遠處的三戶人家都出現了明滅的人影,吵嚷和哭喊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少爺,少爺!”李嬸在房外敲門,聲音急迫,“少爺,夫人讓你下樓。”

薄黎碾滅了煙蒂下樓。

李恒宜坐在客廳沙發上,正按著眉間愁思,見薄黎下來她隨手往自己邊上一指,“你先坐。”

“媽。”

“阿黎,趙矜死了。”

薄黎面無表情看著她,“然後呢?”

“趙矜死之前,阿宛和小繁去看了她。”

“媽才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嗎?”薄黎冷笑,“之前誰堅持讓南宛去看望趙矜的?趙矜都要走了,還去看什麽?這不是成心找虐嗎?”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南宛和葉繁被人抓到把柄了唄。”

“阿黎,你把話說清楚。”

李恒宜忽然搞不懂薄黎話裏的意思了。

什麽叫南宛和葉繁被人抓到把柄了?被誰抓到?難道趙矜的死是有人刻意為之的?

薄黎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再轉過頭的時候眼裏冰涼,“媽眼裏的趙雲芝並不是你所謂的那個趙雲芝,你以為的好朋友並不是你的好朋友,她戴著面具活在鹿苑內,她有野心,並試圖一口吞掉我們這整個鹿苑的權勢。”

七年前,薄黎殺人,受到薄國陽和薄老爺子的怒斥和責罰,險些被打掉了半條命。

傷痕累累的薄黎心裏惦念趙矜,想去穆家跟趙矜解釋這一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沒想到在穆家門口聽見趙雲芝和趙矜的對話。

平日裏一向溫婉可親的雲姨用一種他從來都沒有聽過的殘酷語氣告訴趙矜:“我正愁想不到一個好的理由弄垮薄黎,你知道薄黎是薄家的獨子,哪怕薄國陽現在手上的權力再大,一旦他的這個獨生兒子垮掉了,那麽整個薄家在不久之後便會衰落下來,到時候我再滅掉薄家,可就輕而易舉了。”

趙矜沒有說話。

趙雲芝又笑著說:“不過既然薄黎殺了人,現在是一個殺人犯了,聽說又被薄國陽打得去了半條命,你不如將他約出來,我直接解決了他,也省的以後夜長夢多了。”

“姑姑。”趙矜沈默了艱難開口,“這樣……對阿黎不好吧?他畢竟……是個人……”

“對我來說,只有有用的人和沒用的人,現在薄黎就是一個廢人,你把他找來,我一定殺了他。”

殺人是一個可怕的字眼,多數人斷然不會那麽殘忍而堅決的說出這兩個字來,可是趙雲芝就是那樣無情的一個人。

為了她的野心和局勢,她可以隨便殺了一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薄黎是個殺人犯,殺人犯畏罪自殺是很常見的。你要知道,沒有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去。”

只要做法得當,後續痕跡消滅得幹幹凈凈,那麽依趙雲芝平日裏的行為,自然是沒有人會懷疑到她頭上去的。

趙矜在那一刻是猶豫的。

她的心裏抱著一種罪惡感,所以在打開門的剎那看見一個蒼白冷漠的薄黎的時候,她的表情才會那麽驚恐。

她一步步退後,薄黎赤著腳一步步上前。

他的身上盡是被鞭打過後的傷痕,那些裸露在胳膊上的傷痕赤裸裸地展現在趙矜面前,讓她驚慌和無措。

“阿黎……”

“矜矜,好樣兒的。”他咬著牙齒眼裏血紅,一步步逼近她,待到進門,他猛地取過門邊的花瓶狠力砸碎在地。

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趙矜嚇得往後倒跌了好幾大步,“阿黎,阿黎!”

“都是假的?”

“不是,阿黎,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你聽我解釋……阿黎,你冷靜一點!”

趙矜試圖上前安慰他,卻忽然發現他們之間橫隔了一大片玻璃碎片。

她怯懦了。

薄黎赤著腳踏上那些碎片,一步一疼,鮮血流出來,好像倒灌進了他的眼睛裏。

桃花眼裏,盡是彌漫的血絲,像在山野開盡了血紅花瓣的桃花林。

妖嬈,生艷,仇恨,絕望,痛苦。

所有的情緒在交匯在那雙桃花眼裏的剎那都變成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為什麽--”

那個嬌俏歡笑的少女,最後成為了一個背叛者。

他殺了人,沒有從她這裏得到一絲一毫的安慰,反倒成了被她和她姑姑算計的資本。

趙雲芝坐在沙發上,一直微笑著看著他走進來,也微笑著看著他腳下淋漓的鮮血。

“這個鹿苑,本來就是應該屬於我穆家的!”

那個被他一直敬稱為“雲姨”的長輩用一種極其冷漠和仇視的眼神盯著他。

薄黎震驚到極致,恨到極致,忽然瘋狂大笑。

“阿黎,阿黎!”趙矜滿臉痛苦地喊著他的名字,卻始終不敢再靠近他一步。

薄黎忍著腳上尖銳刺骨的疼痛緩緩走到趙矜跟前,他的身後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線。

趙矜嗅到了滿屋子的血腥氣,弄得她幾欲作嘔。

“阿,阿黎……”

薄黎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瘋狂起來。

趙矜害怕得直拍他的手,眼淚倉皇掉下來。

“姑姑……”

她怕得只喊趙雲芝,但是趙雲芝不動聲色地坐在沙發上笑看他們之間的生死恩怨。

趙矜艱難地轉頭,看到了趙雲芝眼底的冷漠和殘酷。

那一刻,她開始明白,自己的姑姑是比薄黎更可怕更殘酷的一個存在。

瘋狂的薄黎是修羅,而微笑的趙雲芝是撒旦。

趙矜從陽臺上墜落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裏已經沒有希望和救贖--趙雲芝為了她的權勢一定會想要她死。

只有她死了,趙雲芝才能抓住薄徐兩家的把柄。

趙矜死得明明白白。

而薄黎活得明明白白。

他無視李恒宜震驚的表情,一甩衣袖往外面去了。

外頭園林燈一盞盞亮起,映照得整個鹿苑亮如白晝。

薄黎深吸一口涼氣,忽然覺得這個鹿苑好久沒這麽熱鬧了。

趙雲芝坐在客廳裏掩面哭泣,穆流聞聲匆匆趕來,一邊安慰趙雲芝一邊滿臉哀傷地吩咐吳媽收斂趙矜的屍體。

南宛和葉繁站在一邊沈默著。

趙矜死了,她們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媽,您先別哭了,到底怎麽回事?矜矜好端端的怎麽會摔下陽臺?”穆流蹲在趙雲芝跟前,微微皺著眉頭詢問此事。

南宛和葉繁對視一眼,葉繁出聲:“她自己跌下去的。”

這個時候,撇清關系最重要,葉繁很清楚,趙矜墜樓的時候就她和南宛在場,如果有心人想反咬一口,隨便怎麽說都能給她和南宛安上一個謀害趙矜的罪名。

到時候就是薄黎第二了,怎麽解釋都沒有用。

趙雲芝止住了哭聲擡眼望了葉繁一眼,她的臉色很憔悴,像是因為趙矜的事給了她巨大的打擊。

“阿流,是小繁和阿宛。”她滿臉的痛苦之色,“是小繁和阿宛來看望矜矜,三人好像起了一點爭執,後來不知道怎麽樣她們去了陽臺,等我過去的時候就看見小繁和阿宛站在陽臺邊緣,而我們矜矜跌下了陽臺……就那樣,就那樣掉了下去!”

趙雲芝說到悲痛處又掩面哭泣起來,吳媽跟著擦眼淚,點頭附和:“當時就只有葉小姐和薄少奶奶在。”

南宛心裏頓時涼了半截,“這種事我們也不會說謊,確實是趙矜自己要尋死,從陽臺上跳了下去。”

☆、083 覆仇的真相

趙雲芝擡起的眼睛裏明亮,卻又莫名的迸射出一股難以明喻的恨意,像烈焰般灼熱,只一眼,她便垂下了眼,悲哀道:“矜矜病重,我不該讓你們上去看望她,我應該知道的,矜矜以前和阿黎關系好,現如今阿宛你成了阿黎的未婚妻,矜矜怎麽說心裏都該難受的。我,我怎麽會讓你們去看望她?”

趙雲芝懊惱地扶住自己額頭,不住嘆息落淚,面上的哀色叫人聞之慟然。

若不是突然瞥到了她眼底那一抹詭異的恨意,南宛幾乎就要相信她的喪侄之痛了。

“我覺得很奇怪,雲姨,趙矜之前病的那麽重,雲姨怎麽就沒派人好好照顧她?房間裏連一個水杯都沒有,還有,我們本來能救她上來的,但雲姨一出現,趙矜就松開了葉繁的手,這不是很奇怪嗎?”

“我算是明白了,這是一個計!”

葉繁仔細回想了出事時的細節,她想不明白一點,如果說趙矜的理素質真的差到連一點打擊都承受不起,那麽為什麽七年前沒有自殺?再看趙矜剛回來的那幾天,她看起來就像一個人格比誰都健全的人。

為什麽她突然想死?為什麽趙雲芝會一口反咬她們?

葉繁想不明白,難道七年前的事還另有隱情?

沙啞的冷笑聲突然從他們身後傳來。

“七年籌謀,就是為了今天對我薄家的一網打盡?”

薄黎披著一身黑暗走了進來,一臉冷酷,徐玄明跟在他身後,抿緊了嘴唇一色肅然。

南宛和葉繁看到他們,莫名松了一口氣。

趙雲芝擡起了臉,看到薄黎和徐玄明面色不變。

“阿黎,玄明。”她朝穆流看了一眼,眼底深深。

穆流會意,讓吳媽先請南宛和葉繁出去。

“薄黎。”南宛與薄黎擦肩,抓住了他的手指。

薄黎反握了一下她的手,像是安撫,“別怕,去咱媽那兒,別出薄家。”

薄黎的眼神自冷酷裏透出一絲堅定和暖意,南宛心裏漸漸平靜下來,和葉繁離開了穆家。

趙雲芝抹了一下眼角處的眼淚,端正了坐姿,笑看薄黎。

“雲姨知道,你一定會來。”

“你殺了矜矜?”徐玄明從薄黎那裏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心裏積蓄了一股憤恨,“矜矜可是你的親侄女!”

“矜矜是我的侄女,我怎麽會殺她呢?”趙雲芝神色不變地微笑,說起一條人命來像在和他們討論今天的天氣一樣輕松,“殺了我家矜矜的是你的表妹和阿黎的未婚妻。”

“你瘋了,雲姨。”

“真高興,還能聽你叫我一聲雲姨。”

薄黎緘默,眼神透過趙雲芝面帶笑意的臉落在穆流身上。

穆流嘴角帶著一點笑,淡淡嘆息了一聲,“阿黎,你看著我幹什麽?我的臉上有臟東西嗎?”

“你是丁瑤瑤的情夫?”

“啊,什麽?”穆流聽不懂似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滿臉無辜,“瑤瑤啊,她是我的女朋友。”

“果然啊,婊子的兒子也喜歡婊子。”

薄黎眉目一斂,眼底透出犀利寒光。

趙雲芝臉色一變,“薄黎!”

穆流伸手按住了趙雲芝的肩,“媽,我們聽他怎麽說。”

擡起眼,穆流依舊笑得溫和無害。

“阿黎,你知道七年前你輸在哪裏嗎?就是輸在了你的狂妄自信上。不過也是,薄家出生的太子爺,怎麽會不驕傲呢?”

小時候,穆流從來沒有恨過薄黎,薄黎張揚自信,一腔熱血,這些都是穆流所沒有的,所以那時候的他只有羨慕,而沒有妒恨。

後來,他的表妹趙矜喜歡上了薄黎,穆流甚至很高興,他覺得,趙矜的插入可以讓他和薄黎的感情更近一步,哪怕那個時候趙雲芝幾度逼迫他背叛薄黎。

但是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薄黎會看穿趙雲芝的陰謀,趙矜被薄黎逼得差點瘋掉。

當年,那時,他就站在穆家外面,親眼看著薄黎躲在門邊聽見了趙雲芝和趙矜全部的對話,也看見了薄黎的憤怒和他腳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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