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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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未婚夫。”手一松,他放開李恒宜,又飛快抽走了她手裏的牛皮紙袋,“到此為止,跟南宛過日子的是我,不是媽,不要把我的生活搞得烏煙瘴氣的。”

轉身拽過南宛,他頭也不回地出了主宅。

夜風沁涼的撲面而來,沖擊得南宛頭腦清醒了一點。

她的眼睛盯住他手裏拽著的牛皮紙袋,“那裏面是什麽?”

“照片。”

薄黎不用猜都知道李恒宜耍得是什麽把戲,冷笑一聲走回宅子門廊前,隨手把紙袋扔進了廊柱前的垃圾桶裏。

一直走進客廳,南宛都沒再說話,薄黎回頭瞧了她一眼,勾起唇角,“怎麽著,又啞巴了?”

“你才啞巴。”

“那說話啊。”

“說什麽?”

“你不反抗無理的暴力?”薄黎見客廳裏沒有糖糖的身影,隨便在沙發上坐下來,又招呼了一個女傭去廚房做晚飯。“我告訴你,以後別理我媽那一套,她一個人在家經常悶得慌,她說什麽都別信。”

南宛倒不在意李恒宜的態度,反正她和薄黎是“假婚”,倒是李恒宜在主宅裏那番話透露出不少信息。

“你倒是有不少女人,蠻風流。”

“風個毛線流,老子要風流哪還輪得到你住在這裏?”

“你就心安理得吧,保不準哪裏留了個一夜情,被舊情人找債上門了。”

薄黎笑一聲,扔了一個抱枕給她,“老子在外有幾個女人難道自己還不清楚?”

南宛笑了笑,也坐下來,“我明天想回一趟西莊。”

今天跟沈世旭提到小叔叔,她特別想回去看看他。

“回去幹什麽?”薄黎摸出一根火柴點燃了一支煙,“聽說你是醫科大的學生,以後大概是不回去那個小鎮了吧。”

“不知道。”

薄黎夾住煙看了她一眼,“明天什麽時候回西莊?”

“早上九點。”

“回去住幾天?”

“五天左右吧。”

“行,明天我送你去西莊。”薄黎籲出一口煙圈兒,不待南宛回答,又瞇起眼警告道:“敢說一個不字試試看!”

“那勞煩你了。”

薄黎嗤笑,“聽說你夏天出生的,幾月幾號生日?”

“農歷六月二十三。”

“快了。”薄黎抽了一口煙,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028 小叔叔

次日一早,南宛就和薄黎一起收拾了點衣服,在後備箱裏塞了兩口行李箱,又和李嬸告知了一聲,出門了。

西莊鎮在S市,閔安的隔壁,驅車過去上高速只需要兩個小時。

沿途的風景很熟悉,南宛猶記得第一次跟隨南家派來的司機往閔安來的時候,她透過玻璃車窗看過那些郁郁蔥蔥的外野和摩天的高樓大廈。

薄黎把住方向盤,“第幾次來閔安?”

“第一次。”

“是不是覺得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

薄黎又一語道破了南宛的想法。

的確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沒有和藹的家人,沒有親切的朋友,只有利益和算計。

“你並沒有很浮躁,南宛,你在西莊過得很好。”薄黎面色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南宛感到意外,“你好像很容易猜中別人的心事。”

“動動腦子,豬。”

從他遇到她開始,她每次的境遇都不大好,雖然有些時候她對他表現出一股敵意,但是她眼裏的亮光告訴他她很善良--

她在受到南家苛刻為難的時候還願意保持善意,這說明她過去的二十一年過得不是不好,相反,她被人照顧得很好。

只有曾經被人溫柔以待,才會願意用等價的善良去對待別人。

事實證明,薄黎猜得不錯。

車子一在西莊鎮上一家五星級酒店前停下,南宛就迫不及待下了車,直奔酒店斜對面的一家大門店武館。

此街名為“大金”,是西莊頗算繁榮的一條街,也是唯一幾處沒被西莊的覆古風所渲染的現代化地方之一。

大金南北暢通,路面頗寬,酒店豪華屹立,附近都是一些現代化的店鋪和賓館酒樓,故顯得路邊那間三層樓門面的武館頗為招眼,黑底門匾上橫著四個金字:“皇家武館”,好不霸氣。

南宛一溜煙躥進館內就沒了蹤影,薄黎一個人緩緩進去。

館內一入門就有個接待大堂,鍍金扶手樓梯從左側延伸往上,南宛就是從上面走的。

大堂盡頭有一扇厚重的黑色大門,薄黎無視大堂裏的接待小姐直接開了那扇門。

門後別有天地--偌大的方正院子,建有一個大練功場,兩邊都是房舍,建有練功房、演武廳、宿舍、食堂。

練功房裏有隱約的男人喝聲傳出,可見有弟子在練功。

薄黎倚在門邊拿火柴擦了一根煙,不顧身後接待小姐的異樣目光,抽起煙來。

武館三樓是武館主人皇信的私人空間,算是個小型套間,臥室、客廳、廚房等一應俱全,平常,皇信也住在這裏。

此刻南宛一口氣跑了上去,拍著房門大叫:“小叔叔,小叔叔,快開門,我回來啦!”

門一開,她歡聲尖叫著撲了上去,身子被一雙有力的男人肩臂一帶,她被對方抱了個滿懷。

“阿宛,你終於回來一趟了。”

“小叔叔,我回來看看你,留五天再走。”

南宛踮起腳尖用力摟住了男人的脖子,男人很高,一米九,像座小山似的,一直很讓南宛苦惱。

練武的人一般都粗野,給人狂放大汗的印象,但是皇信不是這樣。

他個頭高,但身材勻稱,平日裏只穿穩重妥帖的黑西裝,就連領帶都打得一絲不茍,襯著俊朗的五官,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從大都市來的魄力精英。

他三十三歲,比南宛大了整整一輪的年紀,渾身沈澱了歲月留下來的痕跡,眼眸烏黑,沈沈如曜石,篤定而穩重。

“阿宛,你瘦了一些。”聲音低沈而有磁性。

“剛回去的時候認床,睡不好,也不大吃得慣那邊的食物,不過很快就能養回來了。”

南宛跳開一點距離上下打量了皇信幾眼,見他俊朗如昔不茍言笑,面對自己的時候黑眸裏自帶柔軟,不由露出一個燦爛笑容。

“小叔叔一點都沒變哪。”

“老日子,六點起九點睡,早上處理公事,晚上健身,三餐規律。”

皇信有三點雷打不動的習慣,以上的生活規律是一點,另外一點是每天必穿熨燙得平整幹凈的黑西莊,儀容上完美無缺,最後一點是每天一定抽空陪南宛聊天解悶。

這個習慣,前兩點是皇信自己的堅持,後一點是皇信為南宛七年如一日培養的習慣。

“沒有女朋友?”南宛像是很驚訝,嘴巴長得老大,“我以為我走了以後西莊的美女們沒了威脅就全來騷擾你了,你會趁機尋個女朋友,我還以為我回來會看到一個小嬸嬸。”

“不急。”皇信微微一笑,剛想攬她進屋,忽然見一道黑影從樓梯處拐了上來。

“呦,見到別的男人就不要我了,跑得倒是比兔子還快,怎麽著,不想坐我車回去了是吧?”

那人穿黑色的襯衣,瘦長而高挑的身材,凝著一身冷戾和貴氣。

皇信和他對上目光,雙方都沈了眼。

“閣下是?”皇信隱約覺得薄黎很眼熟。

南宛回頭,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把他丟下了,拍了一下腦袋後連忙作介紹:“小叔叔,他叫薄黎,是我……朋友。薄黎,這位是武館的館主,我的小叔叔,家人。”

薄黎擡手抽了一口煙,瞇起茶色眸子睨了眼皇信,意味不明地笑:“呦,原來是小叔叔,不過既然是你的小叔叔,那也就是我的叔叔了,但是我瞧著這位小叔叔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

皇信抿唇不言,俊挺的身影往前動了一下,擋住了南宛的人。

不怪乎他第一眼覺得這男人眼熟,他只當恍惚了,沒想到還真的認識。

薄黎,閔安市小有名氣的黎爺,和木之長秀一起經營閔安最大的一家娛樂場所金沙娛樂城。

“原來是閔安的黎爺,久仰大名。”皇信的聲音保持住一貫的沈穩。

“我也沒想到皇家的信少主會在這個古鎮上經營這家小規模武館。”薄黎嘴含笑意,眼裏卻藏著寒烈銳光,“信少主身後這位南宛,可是我未過門的媳婦,你把她擋這麽嚴實做什麽?”

☆、029 沒關系的

一句話,擊碎了皇信面上的鎮定和沈穩。

他拽住南宛的手力加重了一些,回頭盯了一眼南宛的臉。

南宛面上沒有一絲驚訝,反倒像是增了一些心事似的微微嘆息了一聲,“小叔叔,這件事……”

“是真的?”皇信的嗓音降至冰點,“阿宛,你回去一個月,怎麽和人訂婚了?”

“還沒有,小叔叔,我和薄黎……”

“是真的,信少主。”薄黎截住南宛的後話,用嘴巴銜住煙,出手向南宛,想拉她過來。

皇信眼疾手快毫不客氣地對著薄黎劈了一個手刀過去。

薄黎飛快側身一避,反手夾住嘴上的煙蒂,狠抽一口,盯住皇信的眼裏凝聚了冷光。

“信少主,在南宛面前動手不合適吧。”

“小叔叔!”南宛連忙拉住身上寒氣直冒的皇信,“這件事有誤會,我和薄黎的關系純潔的不能再純潔了,我慢慢和你講,現在進屋去吧,別堵在門口了。”

皇信低頭瞧了瞧南宛的眼睛,拉著她轉身進屋子。

屋子不大,用品和品位卻都是上乘的。

薄黎一走進去看到地上鋪的地毯就知道是從中東空運過來的上等貨色,皇家果然財勢很大,哪怕皇信所在的血脈只是皇家一個分支。

南宛和皇信端坐在薄黎斜對面。

薄黎一個人占據一張沙發椅,長腿交疊擱起,儼然一股不拘束的懶散樣,鼻音也愈加濃重了,“今天我是陪南宛來看你這個所謂的家人的,看完了我們就會回去。”

“留五天再回去。”南宛補充一句,手掌小心的貼在了皇信修長而涼薄的手指上,“小叔叔,我和薄黎是假婚。”

皇信臉色依舊不好,“哪有人拿婚姻開玩笑?簡直胡鬧!”

他可以縱容南宛任何事情,卻無論如何也寬容不了她草率的婚事。

她是他看著長大的,一顰一笑他都熟悉無比,所以一看到她的眼睛他就知道她和薄黎的事不是玩笑。

不管是不是假婚,她都會和薄黎生活在一起。

“阿宛,你在閔安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才隔了一個月,你就和黎爺……”

她這次回來,他本來很高興,卻沒想到她是帶著個冒牌未婚夫來的。

皇信的心裏就像突然之間被堵住了似的,些微難受,又些微郁結,想冷下臉來,又不想沖著南宛掛臉子。

“信少主不在閔安,怎麽會知道閔安發生了什麽。實話告訴你,這一次南宛必須要有個未婚夫,不是我,便是沈家那個大胖子。無論怎麽看,南宛跟著我都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薄黎將燃了一半的煙蒂扔煙灰缸裏擰滅了。

“什麽意思?”皇信皺起眉頭。

“意思就是,我和南宛這樁婚事是由家族利益決定的。”

南宛握緊了皇信冰涼的手指,皇信一動不動,轉頭看她,似乎在考證薄黎話裏的真假程度。

家族利益?難道南家會把剛回來的南宛推出去做交易?

南宛對上小叔叔懷疑探究的眼神,抿住嘴唇,有些無奈,最後露出一個水渦般的淺笑,“小叔叔,是這樣的,但是沒有人強迫我和薄黎在一起。”

這個笑容她很少在皇信面前表露出來,小時候每當她難過而不知道如何詮釋悲痛的時候就會露出這種很淺很淺的笑容,比苦笑還要無可奈何。

皇信心裏抽搐般一疼,下意識握緊了她的手掌,“為什麽不和我說?為什麽不回來找我?我說過,哪怕你回了南家,你還是我的小阿宛,我永遠是你的小叔叔。”

“可是沒關系啊,我能解決的。”

縱然那一次離家出走,她真的很想逃回到小叔叔身邊,但還是理智而堅強地去了另一個地方。

她也沒想到最後會遇上薄黎,被薄黎算計反成為他的“未婚妻”。

“但是這一次,對我來說是有關系的,阿宛,你明明很為難。”皇信從她面上的表情裏已經知曉,她在南家過得並不好。“如果你覺得你在南家不開心,你可以回到小叔叔這裏來,傻阿宛。”

“如果真的到了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的時候,我會找小叔叔幫忙的。”

她是個成年人,會為自己的行為買單,也會為自己的困境找解決方法,如果不是真的糟糕到無可挽回,她不會拖累小叔叔。

小叔叔對她的好她很清楚,她喜歡Burberry的衣服,他就給她買斷一個款式的品牌;她想練武防身,他就親自教她跆拳道和散打;爺爺奶奶去世,她哭得肝腸寸斷,他就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甚至為她養成一個習慣,這樣的小叔叔讓她打心底深愛。

三十三歲未婚而溺愛她的小叔叔,她也曾以為自己會對他產生不一樣的感情,但是七年來她發現她沒有,沒有男女之情,只有親情。

既然只有親情,那麽她不會太依賴他。

“小叔叔,我真的沒關系的。”她握緊了他的手指。

皇信眉目深寂,沈沈看了她一眼,轉向薄黎。

薄黎彎唇一笑,一色冷獰,“既然是小叔叔,那麽信少主就要學會親情之間的界限。”

皇信眼睛看著薄黎,話卻是對南宛說:“阿宛,事情我都了解了,你先去廚房替這位黎爺泡杯茶過來,貴客上門,不能怠慢。”

南宛瞧了瞧他們之間有些古怪的氣氛,知道他們有話要說,進廚房避開了。

廚房門拉上,薄黎舒展了一下修長四肢,懶洋洋道:“看來信少主對我知根知底。”

“面是第一次見,但黎爺的名聲一直都有耳聞,所以我也知道些黎爺的底。”皇信恢覆精英的利落沈穩,聲線保持平穩。

“你大概從長秀口中聽過我。”薄黎眸光銳利地直逼皇信。

皇信冷凝了臉色,“黎爺果然和木之長秀在一起。”

“你傷過長秀。”

“舊事罷了,何必再提,我和木之長秀早就沒了瓜葛。”

“你說沒瓜葛就沒瓜葛了?長秀可一直記得你。”

皇信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是因為我才接近阿宛?”

☆、030 皇信舊事

“我不知道你和南宛的關系,你是皇家分支的少主,皇家支撐那麽大的人才集團,人脈和財勢都很廣大,任誰會想到你會屈居在這個小鎮上,還收了南宛這樣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小侄女。信少主,你真讓我大開眼界。”

皇信和長秀的淵源薄黎很清楚,但是他確實一開始沒想到皇信會是南宛的小叔叔。

說實話,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也很吃驚。

“你不喜歡阿宛。”皇信很篤定,“既然不喜歡,何必非要在一起?放過她還她自由,你們薄家不缺兒媳。”

“這是我和南宛的事,信少主管不了。”

“別想拿阿宛做誘餌。”

“你倒是很清楚我想做什麽。”薄黎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

“不是我清楚你想做什麽,而是我清楚木之長秀是什麽樣的人。”皇信繃緊了下巴,“你和他在一起,不用想也知道能幹出什麽事來,我警告你,別把阿宛拖下水。”

“你很了解長秀?”薄黎冷不丁問。

皇信楞了楞,肅起面色,“我說了,那些都是往事。”

那些往事卻像一道光似的在這一刻穿透皇信漆黑的眼眸回到了七年前。

皇信不得不重新回想起來。

七年前,皇信二十六歲,依舊保持整潔利落的行頭,出門必定黑西裝加身,儀表必是無懈可擊的。

他身為皇家分支的嫡裔少主,接受家族命令秘密前往西莊訓練一批少年騎士--騎士是皇家對暗衛的一個美稱,但是騎士也是非得浪名,他們從小接受嚴格訓練,身懷一套從日本傳過來的以速度見長的秘術功夫“忍術”。

皇家所專門培養出來的擅忍術的騎士一直是家族王牌,這些遍布世界各地的忍術騎士成為最完美最隱秘的暗殺者。

如此一批的價格極其高昂,所以皇家也輕易不動用騎士。

那時候因為一個高級命令,皇信親自帶領三名心腹來西莊督辦秘事,在大金街上遇到來旅游的木之長秀。

木之長秀是中日混血,皮膚雪白,頭發卻透出一絲亞麻色,正垂著頭坐在街邊一家豆漿攤前端著一只青花瓷的粗碗專心喝豆漿。

皇信依舊記得那時候陽光打下來,暈染了他柔軟的發色,模糊了他俊秀得似有煙波籠罩的面容,皇信也記得那時候木之長秀白色棉麻衣料上垂著一根灰色的線頭,那只端住青瓷粗碗的手指修長瑩潤,像捧了一件古董似的,讓路過的人都禁不住回頭張望想要看清他的長相。

皇信也多看了他一眼,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他卻突然擡起了臉,伸手拽住了他的西裝衣角。

“先生,請問東臨街怎麽走?”

溫軟的嗓音像棉花似的舒服,皇信驚而回頭,看清楚了他的面龐。

一個長得像漫畫裏的美少年似的男人,大而清澈的眼睛,琥珀色,像琉璃,只一眼,就望到了深處,好像看到了這個男人靈魂盡頭的純潔。

一向淡定穩重的皇信生平第一次被嚇到了,下意識揮開了他的手。

“直走右轉再直走。”

快速扔下一句話,皇信匆匆走開了,像在逃命。

只是依稀記得驚鴻一瞥間那種恍惚,波瀾不驚的皇信像是看見了一個天使。

事實證明,這個男人是一個禍水。

太好看太無害的東西,有時候比鶴頂紅還毒辣。

但是他不知道這天晚上辦完事回來後路過大金街,又碰到了木之長秀。

木之長秀是個超級大路癡,皇信白天語速太快,他沒記住,走過一圈又迷路了,幹脆又回來,一直坐在原地等著。

他也不知道要等誰,只是看到暗夜裏披著一身黑色凝重走來的皇信的時候,他覺得心裏一暖,莫名安心。

“先生,請問東臨街怎麽走?”

他站起身來,一米七八,比一米九的皇信矮了大半個頭。

皇信沈眼看著他,匪夷所思,“你一直都等在這裏?”

“找不到路,又不認識路,和朋友約好了,但朋友一直沒出現,不知道往哪裏走。”木之長秀笑得人畜無害,“該怎麽辦呢?”

他問他怎麽辦?皇信忽然覺得滯悶,深吸一口氣,最後道:“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木之長秀恐慌了,一急之下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袖,“先生,幫個忙,送我去東臨街,應該很快的。”

其實他自己都沒信心,只是個陌生人,眼前這位衣裝革履的先生看起來不太暖,更沒必要非得幫自己,但是他生平最大的缺點就是路癡,一路癡他就走不了路,像個怪癖似的。

皇信低頭看著他拉住自己的那只手,白玉般的手指,涼涼的。

一剎那的失神,等回過神來,他已經領著這個純潔男人到了東臨街。

木之長秀的臉映在霓虹的燈籠微光裏,一色美麗,一色朦朧,一色柔軟。

他張了張嘴,高興地向他說了什麽。

皇信還想再回憶下去,南宛推開廚房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小叔叔,我給你也泡了一杯花茶,你喝喝看口味怎麽樣。”南宛托著一個托盤走出來,托盤裏兩杯花茶茶香四溢。

“內蒙古的金蓮花茶?”薄黎一眼掃去,挑起眉毛,“看不出來,還挺養生。”

南宛稍顯得意,“那是,我小叔叔什麽都會,哪是你能比的。”

☆、031 姜斐然

皇信抿了一口花茶,看定薄黎,“身為阿宛的小叔叔,我有必要知道黎爺家裏對阿宛是什麽樣的看法?”

據他所知,薄家關系覆雜,薄國陽和夫人都是不太好相處的人,這樣的人家對兒媳想必也是有高要求的。

“不用管他們,我的事一向都是我自己做主。”

“阿宛,是這樣嗎?”皇信問南宛,“薄家對你如何,你告訴小叔叔。”

“我們和伯父伯母分開住的。”南宛巧妙回答。

皇信聽出了她話裏另一層意思,震驚問:“你們已經住在一起了?”

“小叔叔……”

“阿宛,你父母怎麽想的?”

“小叔叔,我在閔安還有個姐姐,你也知道的,姐姐也到了婚配的年紀,所以爸媽有些顧不過來,不過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薄黎盯著玻璃杯裏的金蓮花茶冷笑,“信少主,今天我們來不是聽你審問的,事情已成定局,只能往下發展。不過你放心,等到我和南宛大婚,我會給你發喜帖的。”

南宛暗地裏瞪了薄黎一眼,又微微尷尬,“那個,小叔叔,以後的事情誰能料到呢,哈哈……”

她有計劃,和薄黎在一起只是權宜之計,最多只要一年,她就會爭取出國留學的機會,到時候她會擺脫這些覆雜的人際關系開始一個全新的人生。

她有一股融進骨血裏的倔強,所以她不會一直屈居在目前窘迫的境況裏。

那些深夜獨自描摹出來的計劃她一直藏在心裏,誰也沒提及過,也沒表現出來。

皇信像是了解她的性子和倔強,漸漸地沈默下去。

薄黎啪一聲擱下玻璃杯,長臂一伸拽起南宛站了起來。

“行了,寒暄夠了吧,咱們出去逛逛,這個小鎮子,難得來一次,也怪新鮮,南宛你得負責一條龍服務。”

沒等皇信反應過來,薄黎已經強拖著南宛出了門。

西莊古鎮範圍其實不大,走半天就能走完。

南宛心裏惦念小叔叔,不大情願,走到武館門口就掙脫了薄黎的手,“我帶你到我小叔叔面前不是讓你氣他的。”

“我沒氣他。”

“你認識我小叔叔?”

“聽過名聲。”薄黎古怪地看著她,“你該不會不知道你小叔叔是誰吧?”

“不管他是誰,他都是我的小叔叔。”她當然知道小叔叔很厲害,但她沒必要跟別人講她認識小叔叔。

“所以你的衣服都是他給你買的?”

“是。”

那麽一切就都對得上了,薄黎摸了一下右眉上的傷痕,伸手朝前一指:“去景點逛逛,你帶路。”

大金街街邊那個豆漿攤位已經變成了一家豆漿店,就建在武館邊上。

南宛習慣性去那家店買了一杯豆漿,付錢的時候又問薄黎要不要。

薄黎不要,“這種玩意,只有長秀愛喝。”

南宛順口問:“長秀是誰?”

“一個日本來的天真男人。”

豆漿店的店主是個上了年紀的婆婆,南宛住在這裏的時候也買過婆婆的豆漿,所以婆婆認得南宛,尤其南宛祖父母過世後,婆婆對她更是疼惜,此刻見南宛回來,給了她一杯大豆漿的時候也順勢和藹地跟她拉起了家常。

“阿宛好久不見了,聽說去了大城市,怎麽又回來了?”

“帶朋友來玩幾天,也來看看小叔叔。”南宛抿一口溫熱的豆漿,心窩子瞬間被暖化了,“還是西莊的豆漿濃稠好喝。”

婆婆瞇起老花眼看了看立在一邊的薄黎,隱約瞧見他白皙俊秀的側臉,不由笑起來,“阿宛,這個是斐然嗎?他又回來了?”

南宛猛地被豆漿嗆了一口,連連咳嗽起來,“婆婆……”

“怎麽了,這孩子是斐然吧?好多年不見了,婆婆可還記得,那時候你天天帶著斐然來這裏喝豆漿,可惜那孩子只待了一年就走了……”

見薄黎狐疑的眼光望過來,南宛連忙向婆婆擺手,漲紅了面孔,“不是的婆婆,他不是姜斐然,姜斐然一直都沒回來過。”

未免婆婆再說下去,南宛趕緊拉著薄黎走了,只是被豆漿嗆住的喉嚨隱約有些疼痛。

少年似水的姜斐然已經離她遠去了五年。

如果不是婆婆突然提及,她恐怕已經將他淡忘。

現在想起來也依舊還是遺憾。

“姜斐然?”薄黎瞇起眼睛,“果然啊,在西莊藏著男人。”

“胡說。”南宛松開他的手腕徑自朝前走去,“婆婆年紀大了,記不住人,她認錯人了。”

“也許她真的以前見過我,但是姜斐然是誰?”

“別問我,我不知道。”

姜斐然是她年少暗戀的對象,所以不想多提及。

薄黎看出點端倪,譏誚一笑,擡起手臂從後壓住她肩膀,“不管你以前遇到過多少男人,但是跟了我就要從一而終,忘掉以前,明白嗎?”

南宛翻個白眼推開他,在他繼續伸爪過來之際一跳三步遠,“別惹我,西莊是我的地盤,你如果惹我不開心,我讓人揍你!別不信,武館裏很多都是我師兄。”

“呦,果然膽子肥了。”

薄黎撲上去,南宛護著豆漿撒丫子就跑,卻突然不自覺笑出了聲。

薄黎追著南宛跑出大金街,在景區門口一把抓住了她,拖著她買了兩張聯票,進了景區後南宛趁機又跑,薄黎又開始追她,兩人一邊罵一邊笑,在景區裏鬧了個雞飛狗跳。

最後在碼頭排隊,準備坐烏篷船順河繞西莊古鎮一周。

七月底的天氣,炎熱得厲害,此時恰逢正午,但排隊坐船的人很多,個個拿景區宣傳單或者帽子躲在陰涼處扇風。

南宛和薄黎倚在碼頭欄桿處,也都是熱汗直冒。

他們左側是停船的空地,前邊沒圍欄,站著兩個女生。

☆、032 踢人落水

一個短發女生和一個長發女生。

短發女生朋克風,漂染成紫色的誇張頭發,黑色鉚釘皮質小馬甲,內裏套著休閑白T,下身也是黑色的A字短裙,露出一雙修長白皙的美腿。

光看背影,短發女生很有個性,也透出一股子的桀驁不馴。

她正和身邊的長發女生低聲爭執些什麽,不過半晌,她猛地扯住了長發女生的頭發,冷冷罵道:“賤人!”

南宛聞聲轉頭一望,還沒反應過來,朋克風女生已經扯著長發女生站到碼頭的最邊緣。

“既然如此,你去死吧。”

朋克風女生狠狠一推,長發女生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就落進了河裏。

“撲通”一聲脆響,好不響亮,游客紛紛側目。

碼頭邊緣水不深,但也絕不會很淺,不會水性的女生一落進河裏便驚慌地掙紮起來,張嘴一喊救命,河水就嗆進了喉嚨裏,她咳嗽兩聲,往下沈了兩沈。

推人的短發女生好整以暇地蹲在了碼頭邊,瞇著眼睛殘酷一笑。

南宛看到了她露出來的一只右手,那手白皙細膩,纖長而瘦骨,圓潤指甲上塗著鮮紅色的蔻丹,在射過來的大太陽下顯得極為妖嬈艷麗。

晃神間,游客已經叫了起來,好在一艘烏篷船正從前方撐過來,船上的工作人員趕緊下水救了人上去。

短發女生見長發女生被救,覺得無趣,站起身來想走,薄黎突然上前兩步伸腿一踢,直接利落地把還背對著他們的短發女生踹進了河裏。

“普通”一聲,水花飛濺,南宛楞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轉頭罵道:“你幹什麽?”

薄黎退回來依舊倚著欄桿,瞇眼看向河裏分水而出的短發女生,冷冷道:“那家夥近年來越來越跋扈了,老子給她長個教訓。”

“你認識她?”

“那家夥可不是葉繁,就她那個亂七八糟的造型,化成灰我也認得。”

葉繁是誰?南宛自然不認得,但是她知道葉繁會水性,因為她跟薄黎說話的空間,葉繁已經從水裏游了上來。

紫發濕漉漉貼在臉上,短裙也緊貼大腿,性感而誘惑的同時又徒添一絲殺氣。

南宛也看清了她的長相。

葉繁是一個精致而冷酷的人,長眉入鬢,眼若寒星,嘴邊勾起一道獰笑,朝薄黎比出一個中指,“你他媽好樣的,老娘記住了。”

“怎麽著,想推回來?”薄黎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裏,“省省力氣吧,你要不是玄明的表妹,老子早廢了你。”

葉繁冷笑,轉過眼睛盯住南宛,南宛臉上的驚訝還沒褪去,看起來有一絲傻楞。

“那就先用她祭奠祭奠。”

伸手一抓,她飛快地扯過了南宛的手臂,南宛朝前一傾,還沒回過神來就被葉繁猛力往河裏推去。

她一動,薄黎也動了,伸手一撈,拽住了南宛的手指。

南宛就那樣險險頓在了碼頭邊,半個身子都懸空在了河面上,要不是薄黎及時拉住了她,她馬上就會落水。

葉繁想再補一腳,薄黎猛地冷喝:“你他媽敢再動一下,老子把你打殘了扔回葉家,看誰敢說一個不字!”

葉繁頓了動作,一轉頭,她瞧見了薄黎茶色眸子裏升騰而起的冰寒之氣,像白霧似的蔓延了整個原野,原野深處斷裂開一寸寸的冰錐子,銳得見血封喉。

一絲的寒氣順著後背往頭皮鉆,葉繁突然莫名懼怕,手一伸,終究拉回了南宛。

薄黎收手,將南宛拽到身側,冷聲道:“葉繁,你真應該慶幸你有一個徐玄明表哥。”

“你真是個可怕的怪物。”

膽大如葉繁,不管如何無法無天,在發火的薄黎面前還是會下意識收斂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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