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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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都不曾這麽關照過她。

沈世旭微笑:“妹妹這麽瘦,午飯多吃點。”

沈老爺子問:“宛丫頭喜歡字畫嗎?”

南宛楞了楞,一時沒反應過來,沈母拉緊了她的手對她說:“阿宛別聽你沈爺爺的,你沈爺爺喜歡字畫,這些年收藏了幾幅墨寶,逢人就想炫耀一下自己的那幾幅字畫,現在連你也不放過。”

沈世旭也笑了起來,扶住老爺子道:“爺爺讓宛妹妹休息一下,我陪您上樓欣賞字畫。”

南宛聽了,笑了:“沈爺爺,我喜歡宋徽宗趙佶的字。”

“趙佶!”老爺子眼裏一亮,頓時拂開了沈世旭的手走近南宛,“宛丫頭居然知道趙佶的字。”

“趙佶的瘦金書千字文很有名。”南宛微笑,“不知道沈爺爺喜歡誰的字?”

老爺子瞇了瞇眼,轉頭對兒媳和孫子道:“知音,這回可碰上知音了!”

說罷也不管沈母的勸阻,徑直拉了南宛的手腕往二樓書房去了,一邊走一邊樂呵呵道:“你爺爺我也喜歡趙佶的字,趙佶這個人啊,不算一個好帝王,卻是一個好書法家……”

南宛眉眼彎彎,不拒絕,認真傾聽,尖俏的面容也軟了幾分。

她爺爺在世時,也很喜歡舞文弄墨的,尤其一手書法,寫得流暢而漂亮。

沈家讓她倍感親切,和沈世旭的親事……

南宛眼裏深了幾許。

吃過午飯,沈母送她出來,“阿宛回去和你媽媽說,我們改天約出來見一面,把該談的事都談了。”

這個事有兩件,一件是南宛和沈世旭的事,一件是南家的生意事。

沈母把南宛送到鹿苑門口,見門口沒有車輛停泊,體貼地問:“阿宛,要不要讓我家司機送你回去?”

“謝謝伯母,不用了,我和我家司機說好了,過會就來接我,伯母您進去吧,這裏太陽大。”

這是假話,南家的人不會來接她的,但她有自己的倔強和驕傲。

沈母顯得有些不放心,“這樣子,阿宛,我讓世旭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世旭哥哥等一下要忙,我就不耽誤他了。”

午後一點的日頭很大,人在太陽下站久了容易出一身汗。

南宛好說歹說勸走了沈母,一摸額頭薄薄的汗跡,朝前走了兩步,又頓住。

身上沒有錢,她即便要打車也沒地打。

怎麽辦?回頭找沈母?

面子裏子都掛不住。

硬著頭皮走回去?

別說不知道路怎麽走,光是這大太陽就能把人給曬暈了。

正糾結,一條碩大的黑影突然從鹿苑門口躥了出來。

“汪--”

伴隨著一聲兇惡的吠叫,一抹淩厲勁風冷不丁迎背撲來。

☆、005 放狗尋仇

南宛只感覺身後一陣惡寒,來不及回頭,膝蓋處猛地一沈,竟是一只大狗擦著她大腿一躍而過。

她驚而退後,透過刺眼的毒辣陽光,她看清楚了那頭狗是什麽品種的。

居然是半人高的德國黑背狼犬,渾身毛發透亮,眼神兇煞,正穩穩停在她正前方盯著她。

南宛被它盯出了一身冷汗,這條黑背怎麽看都不是善類,尤其張開的嘴巴裏露出尖銳發白的狗牙,它呼著熱氣,緊緊盯住渾身僵硬的南宛,大有一撲而上的沖動。

也不知道是誰養了這麽兇殘的一條畜牲,南宛腿肚子打起了顫,一步都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惹得它瘋狂撲過來。

冷汗熱汗交織著滑下她後背,她就那麽站在門口和這只黑背對峙著,略顯狼狽。

“呦,知道怕了?”一道鼻息很重的沙啞聲突然從她身後傳過來。

南宛一驚,還沒轉身,一抹高大黑影從鹿苑門口轉了出來。

穿著黑色真絲襯衣的薄黎拿火柴擦亮了火,點燃了一根煙,猛抽了一口。

人就站在毒辣的陽光下,也不怕身上的黑襯衣吸熱,茶色眼眸冷淡地掃了眼南宛驚懼而狼狽的樣子,“南宛?昨天膽子不是很大,現在怎麽一見我那乖寶寶就嚇成這熊樣?”

黎爺?!南宛滿臉震驚,打死她她也想不到昨天剛得罪他,今兒個就與他碰上了!

回頭看了眼鹿苑的別墅區,她才後知後覺醒悟過來,這座豪華區域裏住的可不是薄沈徐穆。

她上了他的地盤,被他逮到可不算正常?哦,也算狗血!

見她面色紅白交加半晌不言,薄黎一踢身邊的黑背,“怎麽著,啞巴了?”

黑背沖著南宛一聲狂吠。

南宛嚇了一大跳,回過神來瞪住他,“咬死了我你要負責任的。”

“責任?”薄黎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嗤笑起來,眉眼間卻盡是陰鷙,“當年老子連人都敢殺,還怕我家乖寶咬死人?”

南宛皺起了眉頭,她惹上了一個惡霸。

薄黎銜住煙蒂,一手向黑背打了個手勢,這頭兇惡的畜牲竟像只寵物似的乖乖依偎了過去,討好地蹭了蹭薄黎的腿。

他撫摸大狗油光發亮的毛發,“迪恩,乖寶,是不是一禮拜沒吃肉餓得慌了?別急,咱馬上就有鮮肉吃了。”

擡起頭來盯住南宛,南宛的臉色刷一下白掉了。

“誰家狗吃人肉的?我告訴你,我雖然昨天沖撞了你, 但你也踢了我一腳,我們算扯平了!今天碰到你,純屬意外,你就算殺人放火也要有個度!”

不是南宛膽小,而是那頭畜牲盯著她的眼神像在看盤中的午餐,它要真一口咬上來,她哪裏還有活路可以走?

“迪恩!”薄黎一拍毛茸茸的狗頭。

迪恩張開大嘴就沖著南宛一聲狂吠,尖銳的狗牙在陽光下滲出一絲白芒,銳得見血封喉,頓時嚇得南宛倒退了兩大步。

她面上血色盡褪。

薄黎瞅著她驚恐的小臉,忽然心情大好,轉回身,他瞇起眼睛打量鹿苑內的那八棟豪宅,薄沈徐穆,這四家素來霸占閔安市的軍政要職,風光了數十年,他卻覺得這份繁榮可以在此了卻了。

他又看了南宛一眼,沈母親自把她送出來的,看來要欽點她做兒媳了。

“缺錢呢?”他抽了一口煙,拿澄亮的鞋面攔住了迪恩蠢蠢欲動的大身子,這頭蠢狗,他就是開個玩笑,還真想把南宛當牛肉吃了。

“什麽?”

“不缺錢怎麽從這裏出來?”

“我不是小姐!”南宛皺起了眉頭。

“就你這樣兒,人家還看不上你呢。我問你哪家的姑娘,可從來沒見過。”

這日頭太大,南宛滿身的汗跡,穿黑衣的薄黎卻優哉游哉,銜著煙打量了一遍她臉上的表情。

這女人有怒氣,但壓抑著。

她不想再回答他的話,轉身要走。

薄黎也不急,擡腳一踢迪恩的下巴,迪恩汪汪兩聲,猛躥上前攔住了南宛的去路,目光又兇狠殘酷起來。

南宛咬了咬牙,定住身子瞪住他。

就在這時候,前方大道上緩緩駛過來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

黑背聽到動靜,腦袋一轉,盯住了那輛車子,後腿發力就要撲上去吼叫,薄黎冷聲一喝:“迪恩!”

迪恩嗚咽一聲叫,反轉過身子蹭住薄黎的腿。

南宛趁機從他們身邊繞了過去。

車子在她跟前穩穩停下來。

後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保養得體的貴婦人的臉來。

“阿宛,來晚了,你看,我們光顧著讓小劉來接我們了,忘記你一個人在沈家。”貴婦人身上散出淡淡的香水味,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那笑容映著她耳朵上翡翠色的牡丹耳環透出一絲溫涼氣息,“不過看你這樣子,你和你沈伯母談妥了嗎?”

南宛還沒應聲,車窗裏又擠出來另一張嬌俏粉嫩的面容,這張臉和南母有著三分相似,柳葉眉,瀲灩秋瞳,水汪汪的像含著萬千柔媚,微微一笑,更像是酥軟到了骨子裏。

也不怪乎人人都說南家大小姐是個美人兒,比起冷俏的南宛來,的確是南媛比較惹人憐。

“南宛,你怎麽身上一身汗臭味,別靠過來,我剛做好的妝容,可不能被你熏臭了,等下還要去見至君呢。”

南母倒不關心她額頭的汗跡,只惦記她和沈世旭的親事成不成,“阿宛,你沒在沈家說錯話吧?正好,我和你姐姐也來了,我們再一起去拜訪一下沈家。”

“媽。”南媛聽了有些不樂意,“沈家南宛去過了,我們再去有什麽意思?我下午五點還要見至君,這都幾點了,你這樣一去拜訪,我不得錯過和至君的約會?”

“媛媛,聽話,和沈家的聯姻才重要。”

“媽,我今天為了去見至君,特意去做了水療,指甲和發型都做了新的,你怎麽能……”

“別說了,見了你沈伯母馬上走,不耽誤你和至君的約會。”

車裏的母女兩毫不顧忌南宛在旁,小聲爭執起來。

南宛將她們的話聽得一絲不落,面色漸漸冷冽起來。

“阿宛,上車吧。”南母朝南宛伸過了保養水潤的手指。

南宛下意識退後一步,躲避了她的觸碰。

一旁的薄黎將她們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嘴角一勾,帶著大狗走過去。

“呦,這車裏坐的是誰啊?讓我想想,能來鹿苑的究竟是哪家客人?”

聲音沙啞,帶著性感的鼻音,男人面上在笑,煙蒂燃起的煙圈兒擋住了他臉上的真實表情。

他渾身散著戾氣,霸道而囂張,身邊的德國黑背助長了他殘酷的氣焰。

整一浪蕩桀驁的公子哥兒。

南母看了兩眼,臉色忽然大變。

南媛也楞住了,直扯母親的手腕,“媽,媽,這不是薄家的黎爺?”

南母連忙拉著女兒下車,擠開杵在一旁的南宛,對著薄黎露出滿臉笑容,“原來是黎爺,好巧。”

“巧個毛線,我家老爺子住這裏,我在這裏有什麽稀奇?”

他說起話來一點都不客氣,堵得南母和南媛噎了一下。

“黎爺說笑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兒南媛。”南母拉過南媛,很是討好,“黎爺這是要回去嗎?正好,我們要上沈家拜訪。”

南媛朝薄黎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兩頰飄紅,“黎爺好。”

這個男人在閔安市名聲很大,何況,薄黎皮囊是名門中的佼佼者,南媛一邊小心打量薄黎一邊在心裏將他同楊至君做比較。

楊至君溫潤,翩翩君子型。

薄黎冷酷,尤其右眉上的微龍疤痕生生撕裂了他面上的俊美,徒添一絲戾氣。

☆、006 攪婚(一)

薄黎抽了一口煙,瞇起眼睛看向她們之後的南宛,“她是誰?”

南母連忙拽過身後一聲不吭的南宛,陪著笑:“黎爺,這個也是我的女兒,南宛。”

“南宛?”薄黎念了一聲,又抽了一口煙,眼底深邃,“哪個宛?溫婉?”

“是宛如的宛。”

“南媛是哪個媛?”

“名媛的媛。”

南母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把兩個人的名字問得那麽清楚,但一一回答了。

薄黎奇了怪了,“原來少了個偏旁啊。”

一句話,南母和南媛沒什麽感覺,南宛卻白了面孔。

聽她爺爺說,她本來不叫南宛,叫南婉的,但是因為入戶口的時候工作人員打錯了字,婉變成了宛。

她的名字缺了個女字旁,她的人生也缺少了一半的幸福。

“這樣,南太太。”薄黎夾住煙,看定南母,“你女兒昨天沖撞了我,你說怎麽辦?”

“昨天?”南母吃驚,“阿宛昨天碰到黎爺了?”

南媛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昨晚上南宛那麽晚回來,竟是碰到了黎爺?

她盯住南宛,南宛再度皺眉。

薄黎冷笑,“昨天在……”

南宛猛地上前兩步拽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很堅硬,她一手握不全,卻用盡了力氣,手心裏滲出了細密的汗跡。

“昨天在北山廣場,我不小心撞到了黎爺的車,但我不知道那就是黎爺。”南宛緊著眼神盯住薄黎的眼。

薄黎的眼不暖,淡茶般涼薄,與南宛發緊的眼神對視,他能明顯感覺到她的緊張。

“黎爺!”見他沈默了下去,她加重了聲音,甚至背著南母南媛朝他擠了一下眼睛。

她絕不能讓南家知道她昨天去了三德村。

薄黎勾著薄唇笑起來,手腕一晃,甩開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將煙蒂扔腳下碾滅了。

“南太太,你這個女兒不長眼,連我的下屬都不認,擦到了我的車。”

“真是對不住啊,黎爺。”南母拉過南宛,一邊以眼神警告她,一邊向薄黎小心賠笑,“黎爺的車沒事吧?擦哪裏了?要不要賠錢?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個二女兒啊剛從外面回來,不懂事,也沒個眼力……”

“車是沒事,但是南太太,你怎麽不關心你的女兒有沒有被我撞傷?”薄黎似笑非笑,眼神像刀子似的刮過南母保養極好的笑臉。“是不是你的女兒被我撞死了都沒事?”

南母的笑臉僵住了。

南媛也滿臉尷尬,暗地裏狠瞪了南宛一眼,都怪這個沒見識的死丫頭,害得她們都被黎爺奚落了。

薄黎的話看似無心,卻句句戳痛了南宛。

南宛抿住嘴唇,一句話都不願再和他們交談,轉身想走。

薄黎手掌一伸,抓住了她的手臂。

“怎麽著,事還沒完呢,想走?”

她的手臂細細一條,他隨手一掐就能掐斷似的。

不等南家母女三個反應過來,薄黎已經拖過南宛往鹿苑內走了,“不是說要去沈家,正好,把事情說說清楚。”

他擺明了要找茬,南母深感不妙,他們家是要和沈家聯姻的,這個黎爺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善類,他要是在裏面黑白不分一攪和,萬一這門親事黃了,她找誰哭去?

南母腦子轉得快,當下扶住額頭往南媛身上靠,“我頭疼,忽然頭疼,媛媛,我們回家吧,明兒個再來拜訪你沈伯母。”

南媛會意,扶住南母就要鉆回車裏,薄黎回頭冷笑:“行啊,你們不去可以,南宛得跟著我上沈家。”

南母聽了一急,連忙去拽南宛,“阿宛,跟媽回家!”

手剛一觸到南宛,迪恩就猛沖過來,張著嘴就要咬她的手,嚇得南母一哆嗦躲遠了。

一瞧被硬拽走的南宛,南母又急得原地打轉,“怎麽辦怎麽辦?”

南媛不耐煩:“媽,我們走吧,這是南宛自己的事,我下午還要見至君。”

“你懂什麽,這會兒走了,黎爺往沈家一攪和,這門親事吹了怎麽辦?我和你爸好不容易找人說成的,沈家權勢大,以後有沈家罩著,我們南家的生意還怕上不去嗎?”

鹿苑內,南宛掙紮了兩下,見掙紮不開,怒道:“你再不放開我喊你非禮!”

“呦,臉皮倒是挺厚的,寧可要沈胖子也不要自己的名聲了。”

“你喊誰沈胖子?”

“怎麽著,連媳婦兒都不是就學會護短了?”

南宛被他抓得發疼,不由爆粗口:“關你屁事!”

“對老子倒是張牙舞爪出口成臟的,在你親娘面前怎麽不知道要反抗?”薄黎直接拖著她將她甩到了沈家大門前,“剛不是知道要威脅我不準把你昨天砸楊小人車的事捅出來,怎麽著,怕誰啊?”

“你管得著嗎?”

她這是倒了哪門子黴,遇到誰不好偏偏遇到了跟前這尊煞神!

“你不是要做沈家兒媳嗎?讓沈家管管!”

“你別亂來!”

“呦,你這是鐵了心要做沈胖子媳婦了。”

薄黎按響了門鈴。

南宛大急,“攪亂我親事對你有什麽好?”

她並不是非得要做沈家的媳婦,而是假如她要拒絕,也得由她自己來拒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薄黎硬拖著潑盆黑狗血。

薄黎才不管她心裏情緒,待大門一開,他按住她肩膀猛地一推,直接將她從大門裏推了進去。

沈家的傭人嚇了一跳,慌忙從門後散開。

南宛一時控制不住力道,直接從門外摔進了門裏,一身的狼狽。

從正廳裏趕過來的沈母大吃一驚,“阿宛?”

薄黎帶著滿身冷戾之氣隨後步入。

沈母更是嚇了一跳,“阿,阿黎?”

傭人把南宛扶起來,南宛著急拉住沈母的手,“伯母,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我就是昨天撞了他的車子,他今天在鹿苑門口遇到我,非得拖我來跟你們問罪!”

沈母聽得一楞一楞,等反應過來,臉色有些難看,“阿黎,你又胡鬧了。”

“秋姨,我向來不坑你。”薄黎顯然和沈家很熟,揮揮手先讓傭人退下去,對著沈母露出了一點笑容,囂張氣焰收斂了點,“但聽說南宛是你中意的兒媳,那我可就不同意了,你和沈爺爺給世旭找媳婦,也不能找這麽沒禮貌的粗魯丫頭,她撞了我,我讓她道歉她還不肯,這不擺明了沒教養嘛!”

給沈世旭找媳婦的事鹿苑裏的人家都知道,前來道賀的不少,就沒一個跟薄黎似的來鬧事的。

沈母有些掛不住臉面,但礙於薄黎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她還是好言好語道:“阿黎快別鬧了,阿宛是什麽樣的秋姨難道還不清楚?你沈爺爺在樓上午睡,等會兒讓他知道非得去你爺爺那裏告狀。今天阿宛在,秋姨就不留你在這玩了,你快回去吧。”

☆、007 攪婚(二)

薄黎明顯對此不滿意,“世旭呢?”

“在裏面書房。”

“下來玩玩唄。”

“阿黎……”

“沈世旭,小子,我薄黎來了,快出來!”薄黎猛地喊了一嗓子,驚天動地。

南宛第一次遇到像薄黎這樣惡劣的男人,難免有些目瞪口呆。

沈母皺起了眉頭。

最後如薄黎想象的那樣,三堂會審。

沈母沈世旭,隨後趕來的南母南媛,還有南宛,五個人圍坐在沈家的大客廳裏,頭頂的水晶吊燈照亮了五人各色的表情。

薄黎靠在南宛身側的沙發旁,長腿交疊,從懷裏摸出一根煙和一盒火柴,嘴巴銜住煙,擦亮一根火柴,點了煙蒂,瞇著眼睛掃視眾人。

沈母和南母臉色難看。

南媛看好戲。

沈世旭朝對座面色蒼白的南宛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有事慢慢說,阿黎,你也二十九了,別老欺負人,以前欺負大院裏的小夥伴就算了,阿宛你又不認識,怎麽也緊咬著不放?”

薄黎冷笑,兀自抽煙。

南母緊張道:“沈夫人,你看,我們家阿宛沒有問題的,今天這事……”

“全是老子的錯吧!”薄黎打斷她的話,“秋姨,你也是看著我長大的,你說吧,我咋樣?”

“混小子,你怎麽樣你爺爺你媽媽最清楚,秋姨拜托你別鬧了,這可是世旭的大事兒,你和世旭從小一起長大的,這麽壞他的好事,你過意的去?”

沈母不容忍薄黎這次的胡鬧,別的事也就算了,但這次事關自己兒子的終身大事,她怎麽說都不能含糊。

“秋姨,我沒想壞世旭的好事,只是你看中的這個姑娘不靈活,跟世旭不搭。”

薄黎微微俯下身,抿出的一圈煙霧繚繞了南宛的臉,南宛被濃重的煙味嗆了一口。

“阿黎,別在阿宛跟前抽煙。”沈世旭站起來走到南宛身邊,請南宛起來坐自己的位子上。

南宛剛站起來,倚在沙發邊的薄黎伸手一抓,抓住了南宛的胳膊,“去哪兒?胖子,就你會做好人,你想娶南宛,南宛並不見得要嫁給你。”

他松不了沈家的口,轉頭去撬南宛的嘴,不信今天這事攪不了。

果然,南宛臉色變了。

薄黎再一次說中了她的心事,她朝沈世旭看了一眼,沈世旭面色溫和,微笑:“阿宛,你別聽阿黎胡說八道。”

南母急了,忙拉住了沈母的手,“沈夫人,我們家阿宛對這門親事沒意見,她的事我們做主。”

沈母拍一拍南母的手,“我們知道,阿宛人乖巧,我公公也喜歡她呢。”

她也擔心南家反悔。

薄黎拉緊了南宛的胳膊,“南宛,是麽,你倒是會聽你父母的話,但我怎麽沒瞧出來你那麽逆來順受?”

“阿黎,快別鬧了!”沈母打斷薄黎的話,微微肅了臉,“今天南太太一家都在,你就別來搗亂了,這是我們沈家和南家的事……”

“等一下,秋姨,我也知道這是你們家的私事,但世旭是我的兄弟,南宛麽……”薄黎笑了兩下,伸掌一拍南宛肩膀,“南宛你自己說,願意和我這兄弟結婚嗎?”

“阿黎,只是先交往,你別嚇唬阿宛。”

“交往後不就是訂婚?訂了婚就是結婚,難道不對嗎?”

“是是是。”南母連忙應了,“阿宛願意的,她聽我和她爸的話。”

“南宛,你自己說!”薄黎推了南宛一把。

南宛朝前跌撞了兩步,擡起臉來,所有人都盯緊了她。

沈母和沈世旭眼裏有期待。

南母一臉緊張,她這個女兒雖然寡淡了點,但自從接回家來後也算聽話,只是她畢竟在外面生活了二十來年,南母還是有些吃不準這個女兒的真實性子。

究竟是乖巧聽話還是忤逆叛道?

南宛抿住嘴唇,垂下的雙手拽緊了裙角,她真的願意給沈家做媳婦嗎?

她一旦點頭默認了,以後必定是被家裏強制著嫁給沈世旭的。

但是現在搖頭拒絕,南沈兩家面子都不好過。

她回頭看了眼薄黎,薄黎銜住煙譏誚一笑。

他是故意的,故意將她推上風口浪尖承受這些難堪。

南宛的長時間沈默讓沈母和南母都心生不安起來。

南媛自始至終都看好戲,反正這些都是南宛自己要承受的,她要說答應吧,苦的是自己,畢竟沈世旭的外貌太為難了點;她要說不答應吧,那就幾乎成了罪人了。

南母坐不住了,“阿宛……”

“我願意。”

三個字,輕飄飄從南宛嘴裏吐出來,她的臉上帶了淺淺的笑容,拽著裙邊的手指也緩緩松開了。

南母沈母頓松一口氣,喜笑顏開。

薄黎有些意外南宛的選擇,他看得清楚,這個女人不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

沈世旭也松懈了神色,微微一笑,對薄黎道:“阿黎別鬧了,阿宛喜歡我們家,那麽她沖撞你的事就算我們家的。”

“世旭,送阿黎出去吧,阿黎,今天秋姨不留你了,以後休得胡鬧。”沈母對薄黎這尊混世魔王也敬而遠之。

沈世旭把薄黎送到門口,薄黎扔了煙蒂猛地一手提起沈世旭的衣領,眼底陰鷙,“胖子,別老做好人,我看你也不見得真喜歡南宛,你自個什麽樣,也不瞧一瞧,去禍害人家姑娘有什麽意思?”

沈世旭神色不變,仰著胖臉迎視薄黎瞇起的茶眸,“阿黎,你千方百計攪我的事不就是因為上次我不肯幫你的忙,但是現在,我還是那句話,那些事不要做,犯不著。”

“得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人,要說好人,你還真稱不上!”薄黎以一手輕拍他肥臉,眼冒寒氣,“這個假面你就戴著吧,遲早有一天老子會連皮帶肉給你扯下來!”

沈世旭笑了一下,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面上卻依舊沒有任何異樣的神色,“你要有這個剝皮的本事,我等著。”

薄黎反手推開他,摔開大門走了。

沈世旭撫平了自己的衣領,滿是肥肉的臉上平靜極了,轉回頭去,見到從客廳裏走出來的南家三人,又是微微一笑,笑得極其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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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撕破臉

南母坐在後座上絮絮叨叨地講話,從鹿苑到南家大門前,她都沒閑過嘴。

南宛坐在副駕上面無表情,只是車子靠邊停讓南媛下車的時候,她往外瞧了一眼。

衣冠楚楚的楊至君候在路邊,親自替南媛開了後車門,又向車裏的南母問候了一聲。

南媛歡天喜地地依偎上去,一口一個“至君”,甜膩酥軟。

楊至君一邊微笑一邊側身朝副駕望。

正好和南宛的視線對上。

南宛眼底毫無情緒,就那麽望了一眼,似望著一個陌生人,隨後就轉開了眼神。

車子開走了。

楊至君長眸裏落著迷離的神色,低頭問:“媛媛,你妹妹……”

“楊至君!”南媛用力擰了他一把,“一天到晚問南宛,你幹什麽?”

她在心裏罵,南宛個醜八怪狐貍精!

楊至君搖搖頭,他可能真的看錯了,他只見過南媛妹妹一面,怎麽就能斷定那天黎爺懷裏的少年就是她?

再說了,南媛妹妹是南家人,怎麽會和黎爺扯在一起?

他暗笑自己多心,反手摟住南媛腰身,哄道:“你是我的寶貝,我當然也要對我家寶貝的家人多關照點了。”

南家。

南宛不理會南母的絮叨,進房間後打開電腦,上網搜索閔安市四大軍政之家的相關消息。

網頁往下拉,她看得很仔細,把所有內容都記在心裏後才合上筆記本,洗了個澡後躺床上睡了一覺。

一覺睡得昏天暗地,醒來後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沒人過來叫她起床吃晚飯。

她爬起來走出去,樓下亮著燈,孫伯和傭人全不在,南父回來了,正和南母坐在客廳裏講話。

南父是個不茍言笑的人,眉間凝著肅然,看人的眼神也帶一絲挑剔和不滿。

剛回家的時候,南宛悄悄打量過父母的長相,她長得像父親,都是瘦削型,只眉眼像了母親,卻不像母親和南媛似的溫潤活氣,她偏冷清。

也不怪乎南家人都說她長得不討喜。

她蹲在樓梯口,聽到樓下飄過來幾句零碎的句子:

“和沈家的親事基本是成了,今天去見了,沈家喜歡阿宛……”

“成了就好,以後有些事還要仰仗沈家……楊家在福瑞區三德村那塊地沒拿下來,碰上了薄家的黎爺……”

“那得虧多少?怎麽硬攤上了黎爺?今天我們在鹿苑也碰到了……纏著阿宛不放,差點就……”

“總之小心著點,別去惹薄家,阿宛必須得嫁到沈家,別說沈少爺胖一點,即便缺胳膊少腿也得嫁,我們家不能缺了一個後臺……”

“阿宛倒是沒嫌棄沈少爺,她聽著話呢……”

南宛露出一個苦笑,果然,親爹親媽都不顧她幸福,硬要用她做棋子來換取利益。

她突然想起來薄黎對母親說的一句:“是不是你的女兒被我撞死了都沒事?”

她心裏一酸,又怨薄黎,這個毒舌補刀男,不戳死她他是不是不甘心!

垂下臉,眼淚忽然掉了下來,她拿手一抹,心裏更加難過了。

她幹脆回房躺下來拉起被子,一覺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她饑腸轆轆地下樓吃早飯,卻意外地發現一家人都在。

南母難得地對她展露一個笑臉,“阿宛,昨天有沒有睡好?那個房間是不是陰冷了點?等有空我讓孫伯給你騰出個向陽的房間來。”

南媛也難得的沒有插嘴譏諷,還正眼看了她一眼,“換房間也沒用了,反正就要嫁出去了,以後住沈家,比住在我們家好多了。”

南宛楞了一下,“嫁出去?”

南母眼裏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今天我和你爸要去沈家商量一下你和世旭的訂婚日子,沈家說,擇日不如撞日,早點訂了最好,所以……”

南母看著南宛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座金臺子。

南宛詫異地盯住母親臉上燦爛到刺眼的眼神,又轉向父親。

南父面無表情,“吃完早飯跟我們一起再上趟沈家。”

“我不去!”南宛想都沒想脫口拒絕,“昨天才剛見面,談什麽婚事?哪有這樣的?!”

南母臉上的笑臉頓時僵住了,“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呢,昨天才剛答應!”

南宛迎上母親沈下來的眼神,眼底瞬間犀利了。

她一向不是太順從的人,以前是,現在為著南家稍稍收斂了性子,可南家一個個的權當她軟弱無能。

昨天她那麽應下了沈南兩家的事,還不是因為薄黎從中搗亂,她為了兩家的面子稍稍做了退讓,本想過兩天再找個法子得回自由,可這才一轉頭,南家就將她給賣了,感情這婚事還是她自己巴不得呢!

“南宛!”南父也沈下了臉,連名帶姓冷聲一喝。

南宛退後兩步,眼神冰冷,“我一直敬你們是父母,所以一向不忤逆你們的話,可現在,未免太過分了!”

“這婚事不是你昨天自己答應的嗎?現在還賴誰?”南媛涼涼插了一句嘴。

“我不那麽說,讓人存心看南家笑話呢!”

“你這還有理了!”南母怒而起身,硬了口吻道:“南宛,你只要還冠著這個姓,你就必須要嫁到沈家!實話告訴你吧,別說今兒個沈世旭只是肥胖了點,就算他明天死了,你也要嫁給這個鬼夫!”

南媛幸災樂禍,“媽她好不容易要對你好點,你自己不識相,給臉不要臉!”

“到底誰才不要臉!”南宛怒瞪回去。

南媛一楞,起身罵道:“賤人,還敢還嘴了!”

舉起手來,一巴掌就要扇下,南宛反手一擋,順勢狠推南媛一把。

南媛一下子倒退三步,又收不住勢頭,後背猛地撞上餐桌,碰翻一瓶沙拉醬。

“咣當”一聲脆響,玻璃瓶盛就的沙拉醬四散濺開,瓶子也摔得粉碎。

南媛和南母大驚失色。

南父拍案而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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