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悠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還會有事求到厲君寰頭上去。

可為了韓心黎，她還是去了醫院。

顧小悠知道韓心黎在厲君寰心目中的位置，這個忙，他一定會幫。

醫院裏。

厲君寰病房的門開著。

顧小悠剛要象征性的敲敲門，卻突然聽見裏面傳來一個讓她極其熟悉的女人聲音。

顧小悠的手還頓在門板處，厲君寰的目光已經投了過來。

厲君寰的表情一怔，隨之，站在她床頭前的女人也轉過頭來。

只一眼，顧小悠的心就沈下去了。

曲靜涵一身麻黃色的休閑開襟長毛衣外套，一直垂過膝蓋，筆直的鉛筆褲，剛好露出她線條好看的腳踝，腳上是一雙略微尖頭的某品牌黑色高跟鞋。卷曲的頭發披散在肩頭一側。

在看到顧小悠時，曲靜涵的表情婉婉驚訝。

與顧小悠對視了一眼後，曲靜涵很快的轉回頭去，目光只淡淡的落在躺在病床上的厲君寰身上。

顧小悠既已經走到了門口，就沒有理由再退回去。

她面無表情的走到厲君寰的病床前，目不斜視的低頭看著他。

厲君寰的臉色婉婉蒼白，嘴角抿的有些緊。

他眸子裏的情緒，讓顧小悠讀不懂，且顧小悠也懶得懂。

顧小悠挪開了與厲君寰對視的目光，卻也根本不去看曲靜涵，語調沈穩的說道：“我之所以這麽晚來，是因為你的手機關機，我打不通，我……”

話說到一半，顧小悠突然覺得沒來由的煩躁，尤其是聞到曲靜涵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香水味道。

厲君寰的目光一直放在顧小悠臉上，他不知道顧小悠接下來要說什麽。

顧小悠沒說完的話，突然間就卡在了喉嚨裏。

她停頓了片刻後，終於還是轉身。

“顧小悠——”

厲君寰在她身後，突然開口喊住了她。

顧小悠的腳步頓了一下，雖然沒有再回過頭去，眉頭卻越擰越緊。

隨後，顧小悠說道：“算了，我自己想辦法。”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病房。

顧小悠離開了，可厲君寰的視線還落在門口，依舊沒有收回。

曲靜涵攥在毛衣外套袖子裏的手握了握，掌心處卻冰涼黏膩，出了些許冷汗。

許久以後，厲君寰的目光漸漸的收了回來。

而下一刻，厲君寰語調沈沈的問道：“你怎麽來了？”

曲靜涵聞言，眼眶一酸。

她並不是個遲鈍的女人，厲君寰語氣裏的不高興，她聽的出來。

可即便是這樣，曲靜涵還是彎了彎唇角，聲線柔和的說道：“我聽靜雯無意間提起你受了傷，我不放心就想回來看看你，許是我急糊塗了，也忘了時差這回事，下了飛機就趕了過來……”

厲君寰長長的嘆了口氣，淡淡說道：“回去吧，我沒事……”

聞言，曲靜涵攥在袖子下手開始婉婉顫抖。

她不想，這四年來，厲君寰見她的時候不多，卻一次比一次冷淡。

如今，自己跨越重洋，只為回來看他一眼，卻被他的一句“沒事”，給打發了。

曲靜涵站在床頭沒動，厲君寰本已經收回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她的臉上。

曲靜涵的臉很紅，是那種壓抑著某種情緒時，隱忍的紅。

許久以後，曲靜涵才緩慢的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那好，你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過來……”看你。

只可惜，還沒等‘看你’這兩個字出口，厲君寰已經背對著她，躺了下去。

曲靜涵眼眶裏水霧繚繞。

最終，她還是挪動了腳步，離開了病房……

……

走廊裏，顧小悠走的很快，氣息也開始逐漸不勻。

看到曲靜涵淩晨4點出現在這裏，她開始忍不住暴躁。

她對曲靜涵的恨，到底是因為自己母親的原因多一些，還是因為厲君寰多一些，此刻她也說不清楚。

總之，她強迫自己冷靜，卻發現根本冷靜不下來。

心口一陣酸意，被她強行的壓了下去。

她站在電梯前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一點關系也沒有。她來，完全是為了心黎。對，是為了心黎……

……

從醫院出來，顧小悠站在街頭，被冬日裏的冷風吹散了淩亂的思緒。

她將手機從包裏拿了出來，終於還是將電話打給了韓傾。

顧小悠沒想到，韓傾接到會這樣快，接通的提示音只響了一聲，韓傾的聲音便從聽筒裏傳來。

韓傾的聲音低沈，有些嘶啞，低低的叫了一聲：“顧小悠……”

顧小悠深吸了口氣，語調一如往常般清冷，她說：“心黎一個小時前被你爺爺從韓默的別墅裏帶走了。”

電話那頭的韓傾沈默了片刻，語氣沈重的問道：“你需要我做什麽？”

聽韓傾這麽說，這回沈默的換成顧小悠了。

顧小悠不知道該在怎麽形容她與韓傾之間的關系，朋友不算朋友，仇人不算仇人，有些沒法原諒的事，註定拉遠了他們倆之間的距離，再怎麽淡然，也回不到過去。

顧小悠靜默了幾秒後，語調也降了下去：“我一直聯系不上韓默，你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找到心黎……”

顧小悠的話沒說完，而電話那頭的韓傾輕輕嘆氣：“怎麽沒去找厲君寰？”

聞言，顧小悠想掛斷電話。

許是韓傾太了解她，不等顧小悠掛斷電話，韓傾的聲音就再次響起，他說道：“我盡量……”

顧小悠楞住了。

她沒想過，到了這樣的時刻，韓傾竟然又一次無條件的答應了。

韓傾沒有先掛斷電話，而是安靜的等待顧小悠先結束通話。

最後，顧小悠還是說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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