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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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王伸手摘了片路邊剛剛才抽芽的嫩葉,“小爺最近總是大發善心,一次兩次的,怎麽就有人,心硬如磐石,分毫不記在心上呢?”

“羅敷不敢忘記。”

“你當我不知道?這宮裏處處都有眼睛盯著,耳朵聽著。你同田大將軍的事,本王伸伸指頭,想知道什麽一準兒都能查出來。”

羅敷聽他這話心裏大大的不安起來,昨天夜裏同小叔叔相見的事,難不成叫銳王撞見了。

“如今可知道緊張了?”銳王看她嚇得咽了口口水,湊近了以威脅的口氣道,“宮女子同外男有牽搭是個什麽下場,秦女官或許比本王知道的多些。”

“羅敷念著王爺的好,樁樁件件不敢忘記,羅孱的事,我爹的事,哪一件都值得小的對王爺感恩戴德。說王爺乃是羅敷恩人,也不為過。”羅敷這話不是恭維,她真心實意是對銳王滿懷感激。

“這話說得重了些。”銳王有些玩味的笑,說得不算頂頂順耳吧,起碼帶著那麽點虧欠自己的意思,這就叫銳王很是開心了,“不過是句實話,本王聽著還算合心意。”

“可,可王爺明明知道早在宮外羅敷便同小叔叔有情……”

羅敷話剛說了一半,就叫銳王爺利索打斷,“本王可不知道你們的牽扯。你入宮時驗身清清白白,進了宮便是皇家的人,少拿從前宮外的事搪塞。”

“王爺怎會不知,小的同田將軍早就情投意合,這乃實情,即便入了宮也分毫抹殺不得。”

“你可最好是不要試圖激怒本王。”銳王爺咬牙切齒,她竟然輕輕松松就能脫口說出“情投意合”這樣的字句,簡直是向自己示威般的說法。

“羅敷不敢。”羅敷猶豫了下,“王爺若是不想聽到這話……”

銳王後退一步,“你知道若是真要得到你,本王有千百種方法,但本王選擇最笨的一種,要你心甘情願,哪怕如今你心裏想的是他田亞為也無所謂。”

銳王一字一頓的重覆,“本王說,無所謂!”

羅敷叫他說的一震,卻也尷尬萬分,從前銳王對自己自然也是殷勤中帶著點不嚴明的霸道,卻還從未像今日這般坦白。

“你可聽明白了?”

羅敷點了點頭,小聲回了句,“聽明白了。”

“最好是明白了,且再提醒你一句。”銳王爺似乎對田亞為偏見頗深,情敵之間或許都這樣,恨不得叫佳人對別人都徹底失望才好,“他這個人從前做的營生不幹凈,你同他處在一處,今後不定要給你帶來多大的麻煩。”

他說的雲裏霧裏,又不坦白,羅敷聽了心裏便是不爽,“小叔叔向來行事光明磊落,哪裏做過什麽不幹不凈的交易,王爺莫要冤枉了好人。”

銳王心道,他是好人,他那“不離珠”的生意規規矩矩的便能做的這樣大,真當他財神爺托生的不成。

“女孩家見識這樣淺薄,見到模樣好些會哄人的男人便芳心暗許,到底人家是個怎樣的人物,自己還分毫不知。”銳王其實壓根不願同田亞為那泥腿子的出生相比較,“若是真喜歡你,大可以放棄了他這錦繡前程,帶你遠走高飛去了,何至於親手送你進宮來,推你到本王身邊。”

“王爺怎知他沒有動過要帶羅敷離開的想法,不過是羅敷不同意罷了。”

“哦?他這決斷下的真是及時,恰恰合了本王的心思了不是。”銳王語氣裏說不上是真是假,似乎漫不經心給羅敷透露了消息,“他田亞為立了這樣的功,為何父皇輕而易舉可為你父加官進爵,對田亞為封賞卻要斟酌考慮,你就沒細想想麽?”

“朝政之事,羅敷不懂那麽許多,自然不敢妄議,也分不出聖上對小叔叔與爹爹對待有多大區別。自古聖心難測,聖上自有他的考量。”

羅敷不知道銳王找她來,進行今天這場談話到底有何意圖,只是隱約覺得不尋常了些,自入宮以來,這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好的壞的全都攢在了一塊兒似的。她突然不想叫銳王再說下去,比起同他在背後議論小叔叔,此刻羅敷無比渴望田亞為溫暖的懷抱,哪怕兩人什麽事情都不做,只要能在他身邊便好,就算真的出事,心裏也定是比自己現在安定一百倍。

“田亞為一定沒同你說過——”銳王爺逼近羅敷,看著她漸漸僵直的身體,嘴角掛上斜斜的笑意,他一向不是什麽君子,暗地裏捅刀子的事兒,若是能更輕松達到目的何樂而不為,“田亞為靠著尚安公主發了家,如今尚安死了,便以為無人知道這事兒了,給公主身邊安排那麽些個男寵,真當他此後能摘得幹凈麽?”

“王爺可不要含血噴人,這種無憑無據的事情,安在誰的頭上都是要人命的。”羅敷恨他口無遮攔,他這樣著急給小叔叔頭上安這種匪夷所思的罪責,只會叫自己更加遠離他。

“怎麽,不信?”銳王沖她挑了挑眉,“你一準沒見到從前他落魄時,上燕家攀親的那副樣子……”

“王爺不需要以這樣可悲的姿態憐憫他,他行的端坐得正,從不是無故攀附他人之人。”

“呵,這倒是笑話了,難不成你當燕家人為何如今這樣瞧不起他,你問問他在燕家人面前可挺得起腰桿?”

“哪怕您是王爺……”羅敷叫他氣得簡直要落下淚來,“也沒有理由嘲笑他,他靠著自己努力走到今天這一步,羅敷一輩子仰慕他。”

“簡直是冥頑不靈,哪怕他與尚安公主合謀害你,縱容兆睞在壽山公府上侮辱你,而後又一次次假模假式扮演著拯救者,你也絲毫不悔改的依舊信他?”

“小叔叔是不是那樣的人,羅敷同他相交十多年,比王爺清楚一萬倍。王爺站在局外,自以為事事洞明,其實不過是只窺得事件一角,便敢說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你既然不信,大可親自去問問他,同那尚安公主到底什麽關系,值得她那樣信任。臨死之前最後都要見他一面,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公主生命最後一程田大將軍可給了什麽慰藉沒有。”

一張嘴,由得他胡說,羅敷心裏告誡自己,小叔叔過得不易,這帝國當權者一個個皆如銳王這般冤枉人,何時才能有他出頭之日,自己萬不能再為小叔叔多添煩惱。

“王爺若是再沒有其他事情交代,羅敷這便告退了。”羅敷腳步後撤,再呆不下一刻,只想立刻扭頭走人。

“怎麽,本王說的太過露骨,你這便接受不了了?”銳王輕笑,“若真要同他這樣心思深沈的人交往,早便該做這樣的準備才是。他身上背著多少汙點,哪一件拎出來你能接受的了,做人太天真,遲早吃大虧。”

羅敷不知自己是為小叔叔做出那許多的功績不值,一人平了留族這般大患還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還是真的怕小叔叔真的同尚安公主有牽扯,總之淚珠一連串的掉下來,砸在腳面上暈出一朵一朵的淚花來。

銳王卻突然長出一口氣,這戲演的應當還算成功,不枉自己的形象要在羅敷眼中一落千丈。至少先騙過了宮中諸多的眼線再說。他裝作什麽也沒看到,暗中卻察覺已經有兩暗衛悄悄退了出去。

分明是四個人對弈的局,自己卻是唯一的輸家,銳王揉了揉自己泛疼的額角。

看羅敷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自然也是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那田亞為身邊如今太過危險,只要跟他沾些邊,莫不是危機重重。自己現在告訴羅敷這些,她只要同田亞為求證,田亞為若是有自知之明就該立刻承認,而後同羅敷離得遠些,別叫人註意到她身上。

到時,也不管羅敷是不是會向自己這邊靠近,她不願意接近自己,那自己主動上前保護她,只當是前世欠下了債,一輩子逃脫不開了吧。

“上哪去?”銳王見羅敷小跑著,便要朝著方才兩名暗衛離開的方向而去,趕忙伸手死死拽住她,宮中那麽多不能看不能聽得東西,叫她碰個正著哪裏還能有命活。

羅敷倔強的不想同他多說一句,只管扭著身子掙脫。她生活的環境一向單純,對外界無由來的惡意不加擔心,哪裏能發現自己早就被人盯梢。

“田亞為就這麽好,值得你哭成這樣?”銳王伸手楷她一直掉下來的淚珠,只輕輕擦拭,毫不留戀,不敢接觸她柔嫩的面頰,生怕自己沈迷似得。

“天底下,最好。”

“那你哭什麽,還不是不信他。”他語氣一下子溫柔,沒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羅敷沒心思細想他前後這樣大的差別。

“聽到有人詆毀他,氣憤不可以麽?”

她哭的鼻子通紅,像銳王小時候養得紅鼻子小貓,他回想那時自己順順它的毛,它便鉆進自己懷裏不出來,想著便將羅敷同那貓兒重疊起來。

他伸手摸她發頂,他曾暗中註意過,田亞為似乎也是這麽摸過她的腦袋,他也一早便想試試的。

他手剛伸出來,羅敷卻再沒耐心同他糾纏,無禮的迅速逃出他的控制,掉頭跑的不見了蹤影。

到底不是自己養過的那只貓兒,她同自己可從未親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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