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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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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靖看著兩個悶葫蘆堆一塊兒,心裏也是嘆服。

幸而這個時候, 小郡主也換好了衣服怯生生的走了進來, 她那樣子一看就是特地來找章竣的, 只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看見章靖和六皇子, 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小郡主咬了咬唇瓣, 羞怯怯的叫了一聲。

“六皇兄, 章大人你們也在?”

章靖見此立刻對著小郡主見禮, 而六皇子仍舊是一副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樣子。

章靖無語, 他先問了小郡主一聲。

“不知道內子如今正在何處?”

小郡主立刻回答。

“被侯夫人帶走了, 說是一起去太後那裏坐一坐,章大人怕是要等一等。”

章靖點頭, 倒也不怎麽在意, 只是對著小郡主含笑道。

“微臣觀郡主面色紅潤健康,想來也不需要微臣把脈了,倒是這幾日六殿下有些不舒服,微臣先送六殿下回去,順便請個平安脈,小郡主暫且坐一坐,許是太後一會兒還需要您過去。”

章靖這樣說著,牽起手裏抓著糕點的幺妹兒, 對著六皇子使了個眼色, 三人一起出去了。

因為這個時候花燈宴還沒有結束, 那些貴女們都如饑似渴的等著六皇子出現, 她們一個個急迫的都想要在六皇子眼前晃一晃。

哪怕是不能夠一見鐘情, 但是混個臉熟也是比旁人多一點可能啊!

六皇子不喜歡那些女人一個個湊到自己面前假裝摔倒或者是扔個帕子、丟個玉佩、丟個香囊讓他去撿,因此便挑了一條沒有什麽人知道的小徑,帶著章靖和幺妹兒跟著自己走。

周圍的琉璃宮燈閃爍著昏黃的光芒,周圍有微微的風吹過,拂過兩人的衣袂,夜已經有些涼了。

幺妹兒嘴裏一直在吃著從太後宮裏順來的糕點,手裏拿不下的都悄悄的放在了隨身攜帶的小荷包裏面。

她小心翼翼的擡頭看了一眼六皇子,發現這個大哥哥似乎並不怎麽喜歡說話,好像是總是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她知道這個大哥哥是皇帝最喜歡的皇子,據說以後是要做皇上的。

幺妹兒雖然不太明白皇上到底是做什麽的,但是好像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官,以後兩個哥哥都要在他手底下幹活。

小家夥想著是不是自己可以提前抱一下大腿,這樣他會對大哥二哥好。

想了想,小家夥雖然是舍不得,卻還是從荷包裏面掏出了一塊從太後宮裏順來的櫻餅悄悄地遞到了六皇子的手上,聲音軟軟糯糯的。

“給你。”

六皇子側頭,低頭看著只到了自己腰際的幺妹兒,看著那雙肉乎乎的小手裏面捏著的糕餅,他遲疑了一下,卻還是伸手接過了。

幺妹兒卻並沒有將目光從六皇子的臉上挪開,反而是緊緊地盯著六皇子,想要看著他將櫻餅吃到嘴裏,甚至想要看到他臉上滿意的表情。

六皇子被幺妹兒那小心翼翼又軟萌軟萌的表情看得心裏一軟,唇角勾起一抹幾乎意識不到的淺淡弧度,將那塊櫻餅放在唇邊小小的嘗了一口。

味道意外的細膩柔滑,清甜可口。

幺妹兒開心了,低頭也是掏出了一塊糕餅,低頭小口小口的繼續吃著。

章靖瞧了一眼兩人,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他家幺妹兒果然是人見人愛,哪怕是平日裏對人極為冷淡的六皇子也要被他家的幺妹兒萌住了。

這麽一想,好想有個女兒啊。

章靖想著長長嘆了口氣,有些遺憾為什麽自家兒子不是一個軟萌軟萌的小姑娘呢!

前頭就是六皇子的住所,門口有一個老太監提著燈籠在門口等著,當一看見六皇子出現的時候立刻興奮的迎了上來,恭恭敬敬的行禮。

“殿下回來了……”

那老太監原本似乎還有別的話想要說,但是看見了六皇子身邊跟著章靖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小姑娘,他便將接下來的話咽進了喉嚨裏。

六皇子對著老太監點了點頭,態度還算是客氣。

“有客人,去準備。”

老太監連忙退下去準備。

六皇子這才帶著章靖和幺妹兒去正殿坐。

章靖掃了一眼那老太監的背影,想著這大約該是當年元後身邊留下的心腹,這才會被六皇子如此尊重。

沒坐一會兒,老太監已經將一碟子一碟子不同的糕點送了過來,精致的糕點特地放在了幺妹兒的面前,笑瞇瞇得露出了和藹的笑容,對著老太監說道。

“這些廚子都是從江南找來的,最會做糕點,六皇子這裏的點心就算是陛下也是誇讚過,章小姐嘗嘗看。”

幺妹兒掃了一眼桌上的糕點,每一樣都精致的不行,她忍不住吸口水,卻並沒有直接動手反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自家大哥。

章靖知道這小家夥一向來就是貪吃的,家裏面也很少約束幺妹兒吃吃喝喝的,因此在這個以瘦為美的年代之中,這個小家夥長成了一個肉嘟嘟的小團子。

章靖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幺妹兒的腦袋,低聲笑道。

“喜歡就吃吧。”

幺妹兒眼睛一亮,不過也沒有及時動手,而是擡頭甜甜的對著六皇子露出一個微笑。

“謝謝六殿下,謝謝公公。”

老太監接到了幺妹兒的笑容,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那一張老練也隨即笑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滿是褶子的臉上開口對著幺妹兒說道。

“章小姐慢慢吃,還有一些麻煩的正在做,廚房的老嬤嬤會做桃汁,六殿下不太愛吃甜的,難得宮裏來了像章小姐這樣的。”

老太監的聲音和藹極了,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寶貝小孫女一樣,實在是太可愛了。

幺妹兒聽說還有別的,眼睛更亮了,腮幫子裏塞得滿滿的,對著老太監連連點頭。

章靖看著自己這個小妹妹,目光也柔化了許多。

他好不容易才將目光從幺妹兒的身上挪開,對著六皇子開口說道。

“殿下請把手伸出來,我給您把把脈。”

六皇子伸出手,讓章靖給自己把脈。

章靖一邊把脈,一邊不禁蹙著眉頭,低聲對著六皇子問道。

“殿下最近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六皇子點頭,說話一如既往的簡潔粗暴。

“疲累、頭暈、想吐。”

章靖聞言,眉頭蹙得更緊,臉色也變得不太好。

他沈默了很久,手指一直放在六皇子的脈搏之上,許久之後才仿佛是回過神來一般收回了手,對著六皇子說道。

“六殿下得罪了。”

他說著,站起身來,伸手將六皇子的眼皮往上西掀了掀,發現六皇子的眼眶上方的血絲之中蘊藏著點點褐色和黑色的斑點。

隨即章靖又讓六皇子張開嘴,看了看他的舌苔。

舌苔泛白很厚,像是上火很嚴重的樣子。

他這才開口問道。

“請宮裏的太醫看過了嗎?”

六皇子點頭,應了一句。

“沒看出來。”

章靖猜得不錯,抿唇冷笑了一聲,反而問道。

“說你只是上火,讓你好好休息,不要睡得太晚了,也不要太過勞累。”

六皇子又是點頭,臉色陰沈的厲害,一句話都不說。

章靖長長嘆了口氣,從隨身攜帶的醫藥包之中取出了一些浸透過藥液的紙片,還有一枚銀針。

他取出那根特制的銀針,在六皇子虎口紮了一針,□□的時候針尖已經發黑了。

章靖又刺破了六皇子的指尖,抵在了那浸透了藥液的紙片之上,果然紙片原本淺白色的顏色變成了詭異的紫色。

站在一旁始終看著的老太監見此,臉色嘩變,顫抖著身體對著章靖低聲問道。

“章大人,殿下到底是怎麽了?您千萬別嚇老奴啊!”

章靖籲出一口氣濁氣,臉上終於是恢覆了平靜,他轉頭對著幺妹兒說道。

“六殿下的花園裏頭有仙鶴和麋鹿,晚上的時候用夜明珠照亮花園,可好看了。”

幺妹兒立刻猛點頭,一手一個碟子抱在懷裏,顛顛的就朝著外面走去,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並不去想章靖和六皇子他們到底在說什麽,只顧吃自己的。

六皇子看了一眼幺妹兒很快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囑咐了讓一個暗衛跟著。

章靖對著六皇子感謝一笑,不過很快唇角就垮了下來,望著六皇子認真的說道。

“六殿下的體內有朱砂毒,量已經累積到了一定的程度。”

六皇子聞言,眉頭也隨即緊緊皺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陰沈無比,目光投向了站在一邊的老太監。

老太監趕緊啪的一下跪在地上,對著六皇子連連磕頭。

“殿下的吃穿老奴都是親自檢查,親自嘗過的,絕對不可能有任何問題,老奴敢以自己的性命對著殿下保證。”

六皇子點了點頭,唇仍舊是抿得緊緊的,許久之後才對著章靖說道。

“你給王公公看看。”

若是六皇子的吃食裏面有問題,王公公體內必定也會有朱砂毒性。

王公公聽到這話,霎時間就明白了六皇子這是相信自己的,深深籲出一口氣,王公公對著章靖行了個禮,客氣的說道。

“章大人辛苦了。”

章靖給王公公診了脈,很快就搖頭說道。

“王公公沒什麽事情,只是這幾日要好好休息,不要太過操心了,否則的話頭發就要掉光了,一會兒我給你寫個方子,公公按照方子每天睡前喝一碗。”

王公公趕緊謝了章靖,又求著章靖趕緊幫忙找一找六皇子到底是怎麽中毒的。

“章大人,老奴求求您了,幫著殿下找找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的,雖然殿下的衣食住行都是老奴一手操辦的,可您看過還是放心一些。”

章靖點點頭,轉頭望了一眼六皇子,看六皇子意見。

六皇子起身,朝著內殿走去。

“跟我來。”

隨後,章靖跟著六皇子走進了六皇子的書房之中,將書房的裏裏外外都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而後,兩人又去了六皇子的寢殿。

六皇子的寢殿之中燈火通明,章靖仔仔細細的又將六皇子平日裏所用的東西檢查過,甚至是連衣服和毛巾這種貼身的東西都看了一遍。

仍舊是沒有什麽發現。

章靖在寢殿之中站了一會兒,雖然什麽都沒有檢查出來,但是他的心裏總有一種預感,總覺得這裏應該是有什麽問題的,只是自己並沒有檢查出來。

六皇子見章靖如此,也不著急,只是讓老太監去準備一壺茶。

不一會兒,茶就上來了,是今年新上貢的雨前龍井。

章靖倒也不著急,只是慢慢的品茶。

然而他不過剛喝了一口便皺起了眉頭,這雨前龍井味道不對。

章靖的五感都是經過強化的,能夠嘗出常人無法嘗出的味道。

他立刻讓王公公將那些雨前龍井取過來,自己需要查驗。

等到王公公走了,章靖又開口問六皇子。

“殿下平常可經常喝這雨前龍井。”

六皇子搖搖頭。

“不常喝。”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臉色微微變了變,還是對著章靖說道。

“淑和在我這裏拿了大半。”

章靖知道六皇子說的是雨前龍井,如果真的是這個雨前龍井有了問題,那麽比他更加嚴重的應該是小郡主。

但是,就目前看來,小郡主似乎並沒有頭暈等等狀況,反而身體很是健康的樣子。

“先查一查雨前龍井,若是真的有問題,到時候我再找機會給郡主把脈。”

章靖此話一出,六皇子的臉色也是舒緩了一些。

章靖忽的發現,這位六皇子真的是一個悶騷,雖然平日裏看著冷漠清寒,似乎是對誰都沒有什麽感情似的,但是事情似乎並不是外表所見的那樣。

六皇子其實是一個好哥哥。

章靖並沒有將這話說出來,否則六皇子必定和自己翻臉。

他趁著老太監去拿龍井的這會兒功夫又在六皇子的寢殿之中轉了一圈,仍舊是沒有發現什麽。

倒是這個時候王公公倒是帶著龍井過來了,只是身後卻還跟著一個小尾巴,正是幺妹兒。

章靖這才想起來她已經在花園裏頭坐了很久了,糕點也吃完了,覺得沒什麽意思就想起自家哥哥來了。

正在找章靖的時候就碰到了這個和藹可親的王公公,她便亦步亦趨的跟著王公公來了。

當看見章靖的時候,幺妹兒飛快的朝著章靖撲了過來,黏糊糊的撲進了章靖的懷中。

“大哥!”

章靖低頭看著撲到自己懷中的肉團子,笑瞇瞇的揉了揉幺妹兒的腦袋,哄了她一會兒,這才將幺妹兒抱著坐到了一邊讓她安靜一些。

幺妹兒也是乖覺,倒也沒有吵鬧著要回去,只是晃著兩條腿,趴在坐上桌子上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章靖面前的那個茶葉盒子。

她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麽意思,就轉頭環顧著整個寢殿,忽然眼睛好奇的落在了寢殿之中的某一處,有些奇怪的歪著頭。

但是,幺妹兒並沒有出聲,她雖然不太清楚自家哥哥在做什麽,但是好像很嚴肅的樣子,因此就一直盯著那個讓她感到奇怪的地方。

等到章靖檢查完了面前的茶葉盒子,仍舊是沒有發現什麽。

這雨前龍井並沒有任何問題,那麽為什麽茶水的味道會不太一樣。

他想了想又問王公公寢殿之中是否有點什麽熏香。

王公公立刻搖頭,看了一眼六皇子,在得到了六皇子的同意之後才開口對著章靖解釋道。

“殿下不喜歡用熏香,因此寢殿之中絕對沒有那種東西,甚至連帶香味的鮮花和瓜果殿下都不喜歡。”

章靖正疑惑,忽然眼角的餘光就觸到了幺妹兒的身上,發現她正盯著某一處一動不動的看著,一時間也是有些奇怪,便笑著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溫和問道。

“怎麽了?”

幺妹兒這才開口,指著寢殿之內某一處的燭火焰心,眨巴著大眼睛對著章靖說道。

“我以為哥哥和我說的有些東西燒起來的火焰會發出藍色的光是騙人的,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章靖聞言,騰地站了起來,因為太過激動凳子都被他弄翻在了地上,但是章靖也渾不在意,只是走到了那巨大的燭臺邊上仔仔細細的開始檢查那些蠟燭。

這個燭臺是特制的,上面可以一次性擺放二三十根蠟燭,巨大的火苗跳動著能夠將整個寢殿照亮的如同白晝。

這是六皇子平日裏的習慣,他哪怕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也必須保持寢殿之中的明亮,否則便夜不能寐。

因此,一向來節儉平和的六皇子宮裏只有蠟燭是最費的。

章靖仔細檢查了一遍,果然發現這二三十根蠟燭之中,有幾根拉住的火焰焰心是淺藍色的,但是因為蠟燭數量眾多,如果不是特別關註,很難能夠看出來。

章靖立刻讓王公公將藍色火焰的蠟燭熄滅取下來。

經過檢查,果然有問題。

“這些燃燒著藍色火焰的蠟燭裏面摻了朱砂,因此燃燒的時候焰心才會變色。殿下寢殿之中的蠟燭用度極大,因此哪怕是纏在蠟燭裏面的朱砂量很小,且並非是每一根蠟燭都是摻了朱砂的,時日長了仍舊是能夠毒害殿下。”

章靖也是驚異於下毒之人的心思縝密。

“起初的時候會讓殿下頭暈惡心、整日疲乏,時間長了之後會產生幻覺,暴躁易怒,慢慢發瘋甚至於死去。”

這時候,王公公已經將六皇子書房之中的那些蠟燭有問題的全都找了出來,將有問題的蠟燭全都放在了桌子上,恭恭敬敬的對著六皇子說道。

“啟稟殿下,書房之中的蠟燭也有問題,老奴剛去了正殿查看,發現正殿之中並沒有有問題的蠟燭。”

六皇子聞言,臉色不變,只是莫測的看了一眼王公公,冷冷吐出兩個字。

“封宮。”

章靖知道,這是宮中出現內賊了。

接下來的事情他就不太好觸及了,更何況身邊還有一個小家夥跟著,若是嚇到了她就不好了。

然而小孩子是最為敏感的,在章靖檢查那些蠟燭的時候幺妹兒就隱約感覺到了事情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直到現在她感覺到六殿下周身的氣息變得十分可怕的時候,這才怯怯的縮到了章靖的懷中,小心翼翼的拉了拉章靖的衣袖,低聲問道。

“大哥,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章靖搖搖頭,揉了揉幺妹兒的腦袋,柔聲安慰她。

“沒有,你最乖了,只是今天的事情不能說出去,就算是對著母親也不能說。”

幺妹兒聞言,一雙大眼睛眨巴著,而後十分慎重的點了點頭。

為了安撫幺妹兒,王公公又給幺妹兒端上了兩碟子水果幹,甜甜的,軟軟的,雖然沒有章靖做的好吃,但是味道也很不錯。

小家夥有吃的,其他的也就什麽都不管了,反正有大哥在,大哥會護著她。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王公公上前低聲稟報了一句什麽,緊接著六皇子便出去了一趟。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章靖發現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卻還是裹挾著一陣濃郁的血腥味走進來的。

章靖倒也沒有說什麽,對於想要治他於死地的背叛者,章靖覺得就算是換了自己也絕對不會姑息的。

不過既然內鬼已經抓到了,章靖覺得自己差不多也該離開了。

正好太後宮裏也遣人來問,章靖和章家小姐是不是在六皇子這裏。

六皇子便親自將兄妹倆送到了殿門口,然而快要離開之際,章靖忽然想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對著六皇子說了一句。

“月前我為太後診脈的時候也發現太後的身體之中淤積了很多的朱砂毒素,只是當時不過想著太後是安神藥吃多了,再加上年紀大了。如今想來,太後體內淤積的朱砂毒素似乎是過多了,遠遠大於安神藥的範圍。”

六皇子聽到這話不動聲色。

“此事,保密。”

章靖自然答應,這麽大的事情若是真的太醫院失誤也就算了,要是有人野心勃勃想要對著宮中的皇子和太後下手,那就不僅僅只是失誤的問題。

終於,六皇子將章靖兄妹送到了殿門口。

在那裏太後身邊的首領太監已經等在門口了,看見章靖和幺妹兒走了出來,連忙笑著迎了上去。

而章靖和六皇子原本還在說話,此時也是閉上了嘴。

章靖上前一步,客客氣氣的對著首領太監行了個禮,低聲道謝。

“麻煩公公跑一趟了。”

首領太監低笑。

“奴家是來送章大人出宮的,侯夫人和章夫人已經出宮了,太後瞧著宮門快要下鑰了,便讓奴家來問問章大人今日是住在六殿下這裏還是出宮去。”

這話不過是客氣客氣,章靖自然不能夠住在六皇子這裏,畢竟是身邊還帶著一個幺妹兒,到底有些不太方便。

在回去的路上,章靖對著首領太監探聽了幾句,但是那首領太監嘴巴緊的很,章靖也不敢探聽的過頭,免得打草驚蛇。

兩人走到了宮門口,章靖謝過了首領太監之後,抱著幺妹兒上了馬車便離開了。

……

花燈節那天晚上的事情並沒有傳出去,日子仍舊是平平淡淡的過著,並沒有與以往有任何的不同。

只是章靖隱約聽說,花燈節之後的選妃宴上,六皇子誰也沒有選,別說是正妃了,就連皇帝之前給他看好的兩個側妃和兩個貴妾都被他直接拒絕了。

皇帝當時氣得不行,但是到底是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氣了幾天也就算了。

只是因為沒有娶妻,在其他皇子都已經出宮開府之後,六皇子仍舊還是被皇帝留在了宮中不讓他出去住。

對此,六皇子也沒有什麽意見。

選妃宴之後的一日,皇帝忽然將章靖召進宮裏,大約是要問章靖最近在編修的前朝史記的事情。

然而,章靖備齊了要用到的資料進宮之後,卻發現六皇子竟然也在,而且皇帝的臉色極為不好。

章靖看了看皇帝的禦案之上,發現上頭並沒有自己編纂的前朝史記,更加沒有自己之前呈上去的那些資料。

一時間,章靖心裏像是明白了什麽。

但是,他還是佯裝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照例請安之後向皇帝稟報自己修撰前朝史記的進程。

皇帝心不在焉的聽了,隨後又很是敷衍的誇了章靖幾句。

之後,皇帝忽然遣退了內殿之中所有的內侍,只留下了六皇子和章靖。

章靖靜靜的立在殿內,不多問也不好奇,只是始終低著頭等著皇帝的吩咐。

直到皇帝對著章靖招招手。

“章靖,上來幫朕診脈。”

章靖依言上前,細細診脈之後臉色大變,什麽也沒有說只是俯身跪倒在了皇帝的腳邊不發一言。

皇帝看著章靖這樣子,哪裏還能夠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混賬!放肆!謀逆!”

他重重握緊雙拳,一拳狠狠砸在了禦案之上,禦案之上的杯盤和奏折重重震了一下,許久之後才平覆下來。

皇帝久久不做聲,等到臉上猙獰的神色褪去了一些才沙啞著嗓音開口對著章靖緩聲說道。

“起來吧,朕的身體到底在怎麽樣了,你說實話,朕不會為難你。”

章靖從地上起來,細細的斟酌著遣詞。

“陛下的確是中了朱砂之毒,和六皇子還有太後身上的一樣,不過倒也並非不能治,只是需要慢慢調理。陛下如今身在壯年,好好調養一年半載也就緩過來了。”

皇帝的神色稍霽。

“你便將藥方寫下吧,再給朕弄些溫養調理的藥膳方子。”

章靖依言。

忽的又聽見皇帝問章靖。

“朕和太後中了朱砂之毒,你能夠查出來,旁的大夫是否也能夠看出?”

此言一出,章靖還真的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他思忖片刻,給了一個中庸的答案。

“有些能,有些不能,全看診脈之人的經驗還有技術,不過也有可能是沒有見過朱砂之毒的大夫,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皇帝聞言哼笑一聲。

“你倒是乖覺。”

章靖輕籲了一口氣,這顯然是不會和自己過不去了。

而後,又聽見皇帝仿佛是自言自語說道。

“這下毒之人還真是了解太後與老六的習慣,太後常喝安神藥,他便將朱砂之毒摻在安神藥之中。老六宮中的燭火用度大,他便將朱砂之毒摻在燭火之中。”

章靖權當自己此時此刻瞎了聾了啞了,垂頭眼觀鼻鼻觀心。

大約是因為章靖救過皇帝兩次,章靖的父親又是天子近臣,皇帝對於章家十分信任,因此也並沒有避開章靖說這些話的意思。

他轉頭問章靖和六皇子。

“那麽,朕的毒會下在什麽地方?”

章靖不答,就算是猜到了也不答。

倒是六皇子並不在意這些,對著皇帝回話的時候仍舊是簡單粗暴。

“父皇喜歡吃雞。”

皇帝立即命令自己身邊的首領大太監偷偷去查禦廚房。

禦廚房裏面皇帝吃的珍珠雞都是四十二天的小雞,肉質鮮嫩、口感極好,即便是皇後和太後也用不到這些。

看著首領大太監領命去了,一直當自己是背景板的章靖終於開口提醒了一句。

“記得查一查雞吃的那些蟲子。”

首領大太監恍然大悟趕緊去了。

很快就押著一個禦膳房的小太監來了。

“啟稟皇上,章大人果真猜得不錯。奴婢剛剛進了禦膳房,就發現這個小太監正在處理餵給雞吃的蟲子,便當即將人拿下了。”

而後,首領大太監叫人端上來幾樣證物。

“之後又搜查了他的身上,果真是找到了幾小包朱砂,在他房中的箱子裏也找到一大包磨成粉末的朱砂。”

皇帝擡手,讓章靖去檢查蟲子是否被餵了朱砂。

章靖檢查之後發現的確是。

皇帝大怒,嚴厲詰問地上跪著的小太監。

“是誰主使你害朕?”

那小太監戰戰兢兢幾乎是軟倒在地上,顫巍巍的對著皇帝稟報。

“奴才沒有謀害皇上,奴才什麽都不知道,是家鄉傳下來的老辦法說是給雞吃的蟲子餵朱砂,能夠將雞養的油光水滑,不愛動彈長肉快還好伺候,奴才是想要邀功這才動了邪念,還請陛下恕罪。”

這樣的鬼話誰都不會相信。

皇帝眼底滿是怒火,臉上卻是異常的平靜。

他沖著首領大太監吩咐道。

“拖到側殿去,好好問他,每一炷香的功夫拔掉他一根手指,直到將他的手指腳趾拔光為止,用湯藥吊著命,不許讓他死了。”

活生生拔掉指頭?

章靖汗顏,果然滿清十大酷刑都不是傳說,古人的殘忍滅絕人性,是現代人遠遠想不到的。

但是章靖只不過是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並不說話,自己作的能怪誰,連皇帝也都敢謀害,這是嫌自己上下十八代命長是嗎?

拿小太監被拖下了去,很快就從偏殿之中傳來了痛苦的慘叫聲,而後那叫聲戛然而止。

不過,並沒有多少時候聲音再次響起,只是比剛進去的時候虛弱了了不少。

不用一個時辰,首領大太監就帶著供詞出來了。

皇帝將供詞掃了一遍,怒得將禦案之上的所有東西都掃了下去,一時間茶水和碎瓷飛濺,玉階之上一片狼藉。

首領大太監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您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

整個殿中都是首領大太監苦口婆心的安慰,而六皇子則是默不作聲,至於章靖繼續做他的背景板。

正殿之中的氣氛並不怎麽好,在這凝滯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氣氛之中許久,皇帝才對著殿內所有人說道。

“今日之事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將禦膳房的小德子拖出去亂棍打死,對外就按照他剛才自己的說法解釋,打死之後就把屍體燒了,別讓人看出什麽。”

皇帝這是打算按兵不動了。

他的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不用一會兒就已經知道自己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麽了。

皇帝擡眸,將目光落在了章靖身上,意味深長的嘆息一聲。

“章靖,你又救了朕一次。"

章靖的唇角勉強牽扯出一抹笑容。

“微臣不過是略盡綿力,此番若非是六殿下敏銳,微臣即便是醫術再好也輪不到給陛下診脈,自然也不會知道陛下中毒之事。”

皇帝低低嗯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六皇子,隨後揮手將人遣退。

“都退下吧,朕累了。”

六皇子和章靖出了勤政殿的殿門,六皇子照例讓章靖去了他那裏坐一坐。

不過,這一次章靖謝絕了。

皇宮之中莫測詭譎,動不動就有可能引來殺身之禍,禍及一家老小。

以前章靖是佛,現在有了家小之後更是不想摻和到這種事情上去。

誰知道,他已經夠低調了,卻偏偏那些麻煩的事情就像是長了腿似的非要跟著他身後跑。

關於這點,章靖也是無奈。

於是,這一次入宮之後,章靖生了一場大病,直接請了一個月病假。

每天閉門謝客,只在自己的小院子裏陪媳婦帶孩子,過自己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美好日子。

只是,有些事情即便是章靖不去摻和也會傳到章靖的耳朵裏,畢竟他爹還在這個權力中心,更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

章靖這病假請完一個月又要請兩個月,請完兩個月又要請三個月,斷斷續續請了半年。

而這半年裏頭,皇帝竟然迷上了修仙煉丹之術,非但召集了一批術士,而且開始寵信之前失寵的太子,逐漸疏離多次直言上薦的六皇子和一批忠臣。

甚至更過分的是,皇帝將太子進獻的一個實力卓絕的術士封為國師,每個月還讓太子送十三至十八歲的處子入宮,以藥催逼經血入藥,煉制長生不老丹。

章廷治幾次直諫,都被皇帝駁斥了回去,甚至連降三級,雖然仍舊統領著帝都兵馬司總署,但是皇帝隱隱有換掉他的意思。

一個月前,皇帝將六皇子罰到了皇陵邊上的離宮閉門思過。

一個月後,皇帝前往皇陵邊上的璧山祈求長生。

此番護衛的除了皇帝手中的禁軍還有章廷治也被帶去了,同行的還有章廷治一家和已然和章竣定下婚約的淑和郡主。

大約是太後的意思,讓章竣和小郡主接著皇帝祈福之時也去祈禱成婚之後夫妻和樂,這才順便帶上了章廷治一家,以及京中一些大臣。

太子建國,左相輔政,皇後負責內宮。

皇帝帶著國師以及一幹弟子同行,走的完全沒有壓力。

畢竟連月來,皇帝漸漸的將手中的權力移交給了太子,包括國家大事也都是太子在處理。

然而,離開了皇城之後,到達璧山。

自璧山祈福完畢離開之後,皇帝不知為何突悟長生之法,就近選擇離宮修行。

之後整整六十九日,皇帝閉門離宮,再不出現,幾乎可以說是杳無音訊。

不管是太後還是皇後,亦或是正在監國和輔政的左相,都得不到皇帝一絲一毫的消息。

漸漸的,就有流言傳出。

離宮之中閉門思過的六皇子挾持了皇帝,其中又有內城兵馬司總署統領章廷治相助,欲意挾天子以令諸侯,偽造聖旨等待時機在離宮繼位。

更有甚者,更是傳出皇帝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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