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1)

關燈
正月十五,元宵節。

元宵賞燈, 章靖做完了一天的功課, 晚上便想帶著林氏出門去走走。

林氏如今肚子還沒有大起來, 且已經過了頭三個月了, 這一次若是不去, 等到清明想要去踏青, 恐怕兩個人都要被拘在家中。

林氏這些日子吃安胎藥和補品吃的舌苔都厚了, 姚氏更是在意章家頭一個孩子, 自然是不讓林氏多走動, 甚至是連平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至於藥鋪的事情,則是直接交給了掌櫃的, 只是每一旬讓所有的掌櫃到府裏面來給林氏做個匯報。

因而, 林氏也是憋得有些難受了。

當一聽到章靖要帶著自己出門的時候,林氏的眼睛當即就亮了起來。

只是,她還是有些擔心的望著章靖。

“母親不讓我隨意出去,若是叫人看見了,母親那裏必定不讓我們出門。”

章靖瞧著林氏鼓著腮幫子,自從懷孕之後愈發喜歡撒嬌的樣子,心裏也是更加喜歡,伸手將林氏摟在了懷中, 伸手摸了摸林氏微微有些鼓起來的肚子, 將下巴擱在了林氏的肩頭。

“不怕, 母親每晚戌時就睡了, 我們戌時一刻偷偷的往小門走, 我已經吩咐了人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林氏聞言,眼睛眨了眨,纖長如鴉羽一般的睫毛輕輕的扇動著,隨即展顏一笑。

她側頭,蹭了蹭章靖的頸窩。

“好啊。”

章靖輕輕一笑,忽然伸手就開始去解林氏身上的衣服扣子,低低的說道。

“你現在行動不便,為夫為你換衣服。”

林氏聞言,羞得嬌呼一聲,伸手急忙拽住了章靖的手。

章靖卻是壞笑一聲。

……

戌時一刻。

章靖和林氏都已經換好了衣服,兩個人悄悄的往外走去,只是黑夜之中,林氏的那張俏臉之上卻是帶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兩人很是順利的出了小門,守門的小廝看著兩人離開,有些緊張的低聲說道。

“大爺、大奶奶,兩位出去了可一定要在亥時三刻之前回來啊。否則的話要是被巡夜的管家發現了,到時候鬧到太太和老爺那裏,小的可是會被打死的!”

章靖擺擺手,讓他盡管放心。

元宵的花燈節很熱鬧,即便是章靖和林氏來的稍稍有些晚了,但是路上的人仍舊是不少。

章靖始終護著林氏,生怕人太多不小心撞了林氏的肚子。

林氏自己自然也是小心翼翼的。

忽然,林氏轉頭,像是看見了什麽,腳步慢了半步。

身旁的章靖發現了,側頭隨著林氏的目光看了過去,只看見一家店裏頭正零零落落的掛著一些,元宵花燈,顯然已經被賣出去很多了。

花燈之間,一個老太太坐在一張小板凳上面,粗糙的手卻是異常的靈活,正在糊著一個花燈。

章靖護著林氏穿過人群,站在了老太太的面前。

老太太感受到了有人靠近,擡起頭,望著章靖和林氏,橘子皮一般幹癟的臉上擠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低聲問道。

“少爺、少奶奶,有什麽看上的花燈?”

章靖轉頭,等著林氏挑。

“少奶奶,您喜歡什麽?少爺給你買。”

林氏聽著章靖如此調笑自己,轉頭瞪了一眼章靖,這才轉頭指著掛在頭頂的一個金童抱鯉的花燈,對著老太太說道。

“老人家,我要那一個。”

老太太瞇著眼睛笑了,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踮起腳,將那個金童抱鯉的大花燈摘了下來,遞到了林氏的手中。

“一共二兩銀子,多謝少爺、少奶奶了。”

章靖也不覺得貴,畢竟這東西糊起來的確是費事。

他從袖子裏掏出了二兩銀子,伸手遞給了那個老太太。

老太太趕緊接了,發現多了知道那是章靖多賞的,笑著鞠躬道謝。

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道嬌俏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要她手上的那個燈籠。”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當章靖和林氏轉頭望過去的時候,便看見一襲橙紅色顏色長裙的美艷女子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章靖瞧見那女子的一瞬間不由得一楞。

沒想到出來帶著媳婦兒逛個街,也能夠遇到熟人。

眼前這長相嫵媚的女子赫然就是端姝長公主的愛女景康翁主。

只是,這女子從小被端姝長公主寵壞了,有著唯我獨尊的性子,是一個很難接近的人,也極為不好相與。

在章靖的記憶裏,對於這位翁主的印象是敬而遠之,最好不要招惹。

章靖不想同對方多有接觸,反正想要買的金童抱鯉的花燈已經買到了,章靖就想要扶著林氏準備離開。

可他剛剛轉身過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了那女子的聲音。

“站住!”

章靖卻仿佛是沒有聽見一樣,扶著林氏繼續往前走。

那女子瞧見章靖竟然敢不理會自己,氣得直跺腳,氣咻咻的伸出手指,兇狠異常的指向了章靖的背影,聲音也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嘶啞。

“給我攔住他們!”

女子身後的黑衣侍衛立刻推開人群,以刀鞘擋在了章靖的面前,冷峻的面容就那樣對著章靖,卻是一個字也不說。

章靖嘆了口氣,知道躲是躲不過了。

轉身,對上景康翁主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下意識的伸手將林氏拉到自己的身後,呈現出保護之勢。

“景康翁主,不知您有什麽吩咐?”

少女聽到章靖竟然認識自己,一時間楞了楞,似乎是沒想到自己微服出來竟然還被人認出來了。

她雖然不認識對方,但是也猜測著對方的身份必定不凡。

景康翁主想了想,語氣還是收斂了一些。

但是,她的態度仍舊是倨傲。

“方才那老婦說金童抱鯉的燈籠只有最後一個了,本翁主很是喜歡這個花燈,你將那花燈讓給本翁主,本翁主記你這個人情。”

章靖呵呵兩聲。

“請恕章靖不能答應翁主,這花燈是我夫人看上的。翁主若是喜歡金童抱鯉的,可以隨處再去找找,這條街上花燈的樣子大多都是定的,想必能夠找到一模一樣的。”

景康翁主極少被人這樣拒絕,一時間也是惱了。

“本翁主就是要她手上的那一個,你若是不讓,小心本翁主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樣的警告章靖並不放在眼中,只當成了小孩子鬧脾氣。

他勾唇笑了笑,乜斜著面前的景康翁主。

“翁主如果有本事的話,盡可以讓我吃不了兜著走。只不過,翁主想要拿身份壓我,我也提醒翁主一句。”

“我章家上下忠君愛國,我父親一生為陛下盡忠,得封武昌侯。我章靖雖然不過一屆書生,但是也曾經救過陛下一命。翁主若是要對我動手,除非就此殺了我,否則便是拼了一條命也要到陛下面前評評理。”

章靖的一番話讓景康翁主一楞。

景康翁主平日裏雖然驕縱的厲害,但是也知道什麽人是能夠得罪的,什麽人是不能得罪的。

章廷治這個名字景康翁主很小的時候就常常聽母親提起過。

當年,章廷治便是得罪了她的姑姑,陛下讓章廷治給姑姑道歉,那廝竟然擡著棺材上了大殿,氣得陛下險些吐血。

雖然最後章廷治被貶出京城了,可是姑姑的錯陛下卻記在心裏頭,沒一年就將姑姑嫁出塞外和親去了。

章廷治前些日子又回了帝都,還被封了侯爵,好好的掌著內城六個兵馬司。

可她的那位金尊玉貴的長公主姑姑,卻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景康翁主記得自己的母親端姝長公主告訴過自己,平日裏最不能得罪的,一是讀書人,二便是章家人。

那都是瘋狗,護短的很,一個成群結隊,一個不要命。

一旦咬住人就不肯松口,非要鬧得天下大亂不可。

而今,這章靖又是章家人,還是個有功名在身的,兩樣占全了。

景康翁主緊咬薄唇,恨恨瞪著章靖,一雙美眸之中全然都是怨恨,但又隱忍著似乎是在權衡著要不要發作。

林氏看看章靖一臉冷酷的樣子,又看看那位景康翁主。

她思忖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好一會兒又釋然了,從章靖的身後走了出來,伸手將手上的那個金童抱鯉的花燈遞了過去。

“翁主既然喜歡,那就拿去吧。”

林氏的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就那樣看著景康翁主,沒有半點不願意的樣子。

景康翁主擡眸,望著林氏溫和美好的容顏,原本心裏的怒火不知道怎麽的就是發不出來,但是也消不下去,就是那樣梗在喉嚨裏面,難受的胸口悶。

林氏將手中的金童抱鯉的燈籠遞給了一個侍衛,挽著章靖的手轉身就走。

身後,景康翁主將那金童抱鯉的花燈砸在了地上,花燈瞬間燃燒了起來,就那樣毀了。

景康翁主尖利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誰要你的東西,當本翁主是要飯的叫花子嗎?!”

走到了無人處,林氏才將腳步停了下來,深深的喘了口氣。

章靖看著她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伸手刮了刮林氏的鼻子,低聲說道。

“不想要給就不給,為什麽要生氣?”

章靖這樣說著,伸手半摟住了林氏的腰肢。

輕柔的月光灑下,印在了林氏姣好的側臉上,章靖看著林氏目光溫和,趁著四下無人,忍不住在林氏櫻色的唇瓣上頭印下了一個吻。

林氏虎著臉推開了章靖,似嗔似怒的瞪了一眼章靖。

章靖看著媳婦生氣了,連忙舉雙手投降,端端正正的站好,也不敢再招惹她了。

“大奶奶有什麽要問的,小的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氏被章靖這一句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是卻又立即冷下了臉來,一瞬不瞬的盯著面前的章靖,質問道。

“你和那個景康翁主……”

林氏說到這裏,又抿了抿唇,再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了,似乎是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繼續這個話題。

章靖奇怪的看了一眼林氏,完全看不懂林氏想要說些什麽,只是用眼神鼓勵林氏有什麽直接問下去。

林氏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因為,當年嫁給章靖的時候,林氏就曾經聽說過章靖在帝都的時候是有一個心上人的,只是因為對方身份高貴是一位翁主。

而當時章靖全家都被貶出了帝都,到了那窮鄉僻壤的地方。

章靖之所以娶了出生商家的林氏,也是不得已的。

想到這些,林氏只覺得更加難以啟齒。

她今天看見了那位景康翁主,就知道那是當時仆人口中所傳的章靖的心上人。

可今天看著章靖的那樣子,完全不是作假的樣子。

而就算是作假,今天晚上景康翁主看著章靖的樣子,似乎並不認識章靖。

今夜,林氏忽然發現。

夫妻之間,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的比較好,一直放在心中猜忌著,並不是一件好事。

林氏抿了抿唇,擡頭看著章靖。

“你和那個景康翁主到底是什麽關系?”

章靖聞言,不由得一楞。

這句話似乎是不好理解,章靖消化了很久,又從腦袋之中搜刮了很久很久,才十分嚴肅鄭重的沖著林氏發誓道。

“我章靖在此發誓,我和景康翁主絕對沒有半點關系,不算上今夜這一面,多年前只見過一面,如違此誓,就讓我……”

章靖還沒有說完,嘴巴就猛地被林氏一下子捂住了,不讓他再說接下去的話。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的話,你不用發誓。”

林氏說著,張開雙臂抱住了章靖,將腦袋靠在了章靖的胸口,溫柔地說道。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相信你。”

章靖伸手摸了摸林氏的脖頸,輕柔的撫摸著,許久之後才繼續解釋道。

“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但是當年在帝都之中的時候,這位景康翁主就十分的出名,只是名聲卻不是什麽好名聲,虐殺家仆,打死美貌的婢女,甚至是各家貴女之中有容貌比她好的,她就要想方設法毀掉別人的容貌。”

聽到這話,林氏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倒是章靖低聲笑了笑,安撫林氏。

“放心,你已經嫁人了,雖然你比她容貌昳麗,但是她也不會對你做什麽。更何況你是章家的媳婦,如今那幾位還在長公主,可不敢惹章家的人。”

章靖說完,又是一笑。

“我當時對著這樣的女人都是敬而遠之,更何況是娶了你之後,至於和他有些什麽,那更是冤枉死我了。”

林氏也是笑了。

按照章靖如此說的,這位景康翁主,整個帝都裏面的貴胄王孫裏面有哪一個敢娶她的?

怕是娶回去也要倒了八輩子黴了。

這位景康翁主將來怕是要找夫婿,也只能夠等著皇帝給她賜婚了。

林氏伸手摸了摸章靖清俊的面孔,低聲笑道。

“我相信你,你說什麽我都信。”

哪裏能有不信的呢?

章靖笑了笑,握緊了林氏的手,低頭在林氏的手背上面輕輕吻了吻。

“走吧,之前金童抱鯉的花燈沒了,我帶著你再去找一找,看看有沒有一樣的。”

林氏聽著章靖這樣說,笑著搖頭。

“不用了,我也就是看著那花燈欲意吉利,想到了我肚子裏的孩子,一時興起才想著要買的。再往前走便是放花燈的地方,咱們過去看看,我想放兩個花燈給父親母親祈福,也給咱們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章靖自然是聽林氏的。

兩個人便手牽手朝著前方走去。

河邊有幾張桌子搭起來的臨時攤位,桌子上頭蓋著一塊布,布上頭是一些形狀各異的荷花燈,只要將裏頭的一小截蠟燭點起來了,再寫上自己的願望,就能夠放河燈了。

章靖買了兩個荷花燈,一個遞給了身邊的林氏,一個則是留給自己的。

林氏從一旁的桌子上拿了筆,在裁好了的小紙條上頭順勢寫下了祈願的內容。

章靖偏過頭去偷偷看了一眼,只看見林氏的紙條上頭寫的和她說的一樣,就是祈求全家平安,祈求她肚子裏的孩子平安降生。

章靖笑了笑,臉上的笑容十分溫和,他也拿起筆,在紙條上寫下了祈願的內容。

林氏正巧寫好了,也探過頭來想要看看章靖在寫些什麽,當看見章靖在紙上寫著“願愛妻林婉如歲歲平安,事事稱心”的時候,林氏的眼中含著笑容,那笑容之中帶著點點淚意。

章靖看著林氏的表情,伸出手指輕輕撫過了林氏的眼角,指腹微微有些濕潤。

忽聽見林氏問他。

“為什麽要為我祈願?”

章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紙條。

“因為你替全家人都想到了,唯獨總會忘了自己。那我便顧著你。”

林氏不知怎麽的聽到這話,眼睛更濕。

她私心想著,人生在世有一個這樣的人在身邊想著念著,也許已經是一件莫大的幸福了吧。

她伸手抹了抹淚,握住了章靖的手,拉著他朝著河邊走去。

“那就將河燈放了。”

兩人走到了河邊,章靖先將手中的荷花燈放了,這才扶著林氏小心翼翼的蹲了下來,將她手中的那盞荷花燈放了。

章靖側頭,只瞧見林氏伸手輕輕潑水,讓蓮花燈漂遠,隨即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章靖只覺得好笑,但也學著林氏的樣子,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忽然,章靖聽見有不一樣的風聲從耳後而來,他驀地睜開眼睛,伸手抱住了身邊的林氏,朝著邊上退了幾步讓開了一個位置。

事情不過是發生在瞬息之間,只見一道身影朝著這裏沖了過來。

章靖和林氏都沒有看清楚朝著這裏沖過來的人是誰,只瞧見了一片艷色的衣角掠過,緊接著便是噗通一聲。

水中的人影在水面上掙紮了幾下,撲出了一圈一圈水花泛起巨大的漣漪。

“救……救命啊……”

水中那人撲騰著,卻是漸漸的往下沈,掙紮著想要從水面上撲騰起來,但是卻無法掙脫出下沈的趨勢。

林氏轉頭望去,想要去救人,卻仍舊被章靖摟著,掙脫不出。

林氏有些著急,回頭看了章靖一眼。

“不救人?”

林氏認出來了,落水的那個是景康翁主。

想必,章靖也是認出來了。

但是章靖沒動,反而是小心翼翼的扶著林氏朝著河岸上走去。

“放心吧,翁主自有旁人來救,用不著我們。你小心腳下。”

站在河岸邊的柳樹下頭,章靖扶著林氏靜靜的看著河邊的狀況。

隨著景康翁主的大聲求救,已經有附近的人發現了掉進水中的景康翁主了,不少人都是圍了上來,也有人撲通一聲跳進了水中,將溺水的景康翁主救了上來。

見此,章靖這才轉頭看向林氏,安慰道。

“已經救上來了,放心了吧?”

林氏聽著章靖如此這樣說,一時間也是有些無奈。

她搖了搖頭,對著章靖說道。

“我並非是擔心那景康翁主,我是擔心你。那景康翁主方才分明是為了推我落水才會不小心掉下去的,她萬一後頭再找你的為難,這可如何是好?”

林氏也擔心,畢竟對方是翁主,身份高貴。

自己還好,大不了往後借口不出門也就是了,想來景康翁主膽子再大,也不會來燒了章家的房子。

可是章靖不一樣。

章靖總是要出去的,若是這景康翁主仍舊記恨著章靖,不管什麽地方給章靖下絆子,都能夠給章靖添堵。

章靖並不在意這些。

他擡頭看了一眼月光上升的位置,估摸著時辰。

“走吧,再不回去就要下鑰了,到時候若是被母親知道了,又該了嘮叨你了。”

……

元宵節晚上,章靖帶著林氏偷偷出門的事情,不知道怎麽還是讓姚氏知道了。

姚氏自然到了夫妻倆的院子裏,嘮嘮叨叨的念了兩人一個多時辰,念得林氏無奈的轉頭看著章靖求助。

章靖只好嘆了口氣,十分誠懇地對著姚氏說道。

“母親,宛如餓了,吃了東西她要睡一覺,你就算是再要念叨,也不能不讓你孫子吃東西啊?更加不能不讓你孫子不睡覺啊!”

姚氏聽了,兇神惡煞的瞪了一眼章靖,一副恨不得伸手就要抽他的樣子,但是最終沒有下手。

她氣哼哼的沖著章靖說道。

“你給我好好照顧宛如,要是有什麽差錯,仔細你的皮!”

警告完這話,要是才轉頭溫和的對著林氏說道。

“你該吃吃,該睡睡,我就先走了。”

說完,扶著身邊丫頭的手,朝著院子外頭走去。

林氏心有餘悸的看了一眼姚氏離開的背影,不由得長長松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同樣,林氏也是有些擔心的對著章靖問道。

“母親這樣在意我肚子裏頭的孩子,若是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不是一個兒子,母親會不會很傷心很失望。”

章靖聞言,坐到了林氏的身邊,摟著林氏的肩膀,挨著林氏的腦袋。

他伸出手,覆蓋上了林氏摸著肚子的那只手。

“你看這母親疼愛幺妹的那樣子,像是不喜歡女孩子的嗎?你不要想的太多了,我們家不拘這個,兒子女兒都是一樣的,母親在意,只是因為你肚子裏裏頭懷著的是章家的孩子。”

林氏聽著章靖如此寬慰自己,倒也沒有在說什麽了。

其實,對於她來說,兒子女兒都好。

只是,若是有個兒子,也能夠給章家傳宗接代,她自己心裏頭至少安心一些。

卻聽見章靖忽然開口道。

“其實,我更喜歡女兒一些。肉嘟嘟的,胖一些,白一些,一個小肉團子,讓人心都要化了。”

林氏聽著章靖這麽形容,也是噗嗤一聲笑了。

大抵當父親的,總是疼愛女兒多一些。

又過了幾日,景康翁主似乎並沒有要找章靖麻煩的意思,反而是有一件和景康翁主有關的事情傳得整個帝都沸沸揚揚的。

據說,景康翁主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而且到了非嫁不可的地步。

那人便是四年前的狀元,如今的工部侍郎汪泉枳。

傳聞,景康翁主之所以芳心暗許,是因為元宵花燈節當晚景康翁主意外落水,這汪泉枳正好就在附近,奮不顧身跳下河去救了景康翁主一命。

於是,景康翁主就纏上了汪泉枳。

只可惜,汪泉枳已經有了妻室,而且夫妻之間異常恩愛,成親三年多,甚至連一個通房丫鬟都沒有。

但是,景康翁主是傲氣驕縱慣了的,她看上的男人自然是要弄到手,就像她的母親和她的姑姑一樣。

整整一個月,景康翁主無論何時何地都去堵汪泉枳。

不僅如此,景康翁主甚至還大張旗鼓的上門去找汪泉枳青梅竹馬的妻子,逼著汪夫人和汪泉枳合離,把位置讓給她這個翁主。

整個汪家上下苦不堪言,甚至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就連汪泉枳也是告了病假,連上朝都不去了。

章靖聽聞了之後,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這景康翁主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說完這話,腦海之中忽然發出了叮的一聲,緊接著便是系統的聲音。

“恭喜宿主,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順利避開了命運的齒輪。”

對於系統這不清不楚的一句話,章靖卻是覺得很有蹊蹺。

他皺了皺眉,心裏更加確定了,系統必定是有些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麽該告訴我的,但是卻沒有告訴我?”

如同前面幾次一樣,這一次系統又是裝死了。

章靖翻了翻白眼。

“我記得,這裏有一個投訴按鍵。”

話音剛落,腦海之中再次傳來了“叮”的一聲。

系統那機器一般僵硬的聲音響起。

“系統更新中,請宿主稍等。”

章靖:……

章靖嘆了口氣,也不再多問了。

系統既然不願意告訴他,總有一天事情會慢慢清楚的。

甚至,章靖現在覺得,自己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很可能並不是因為什麽地府把名單弄錯了。

隱隱之中,章靖覺得這似乎是一種命中註定。

按照系統剛才所說的那句話,在加上系統最近出現的時間點,章靖摸了摸下巴。

如果那天他救了景康翁主的話,是不是代表著被纏上的人就不是汪泉枳,而是他了呢?

那麽,整個章家上下都有可能被鬧得不得安寧,特別是懷孕了的林氏。

按照景康翁主的性子,是絕對不會讓林氏好過的。

而如今,景康翁主非但將全身心都落在了汪泉枳的身上,甚至連原本和他們之間的那些齟齬也暫時顧不上了。

章靖正在這樣想著,忽然一只柔白細嫩的手伸了過來,在章靖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一下。

“你在想什麽?”

章靖回過神來,看著陽光照耀之下的林氏,她的身上披著淡金色的陽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是如此的溫柔。

章靖直接將那些猜想全都拋到了腦後。

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他想那麽多做什麽,現在要頭疼也要那個汪泉枳去頭疼。

他要做的不過是,珍惜眼前人而已。

章靖握住了林氏的手,瞳孔之中是深邃的愛意。

“在想你啊。”

林氏笑著伸手戳了戳章靖的眉心,狠狠地掐了掐。

“說謊。”

章靖委屈巴巴的揉了揉自己被掐疼了的眉心,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家媳婦兒。

他媳婦真的是越來越兇了。

但是,還是這麽可愛。

章靖站起來,扶著林氏往外走。

“大奶奶小心腳下,小的陪您去花園走走。”

林氏似嗔似怒的掃了一眼章靖,卻是高高興興的同章靖攜手朝著外頭的花園走去。

……

景康翁主的事情,鬧得整個帝都都在看著笑話。

可景康翁主卻不是那種在意自己名聲的人,她一旦喜歡起一個人來,就是死纏爛打,威逼利誘,甚至求著自己母親端姝長公主去陛下那裏請旨賜婚。

端姝長公主自然是不答應。

若是這汪泉枳是一個沒有妻室的人,不管那人家世如何人品如何,端姝長公主寵愛這個唯一的女兒,自然是答應去請旨賜婚的事情。

可是偏偏這汪泉枳是有妻房的,而且這妻房溫柔賢淑,嫁過來三年間孝順公婆,還生下了一子一女,深得公婆的喜愛。

人家一家人好好的。

請什麽旨?賜什麽婚?

難不成要讓堂堂翁主做妾室?還是要做平妻?

不管是什麽都不成樣子!

然而,景康翁主被母親駁回了意願並沒有放棄,而是進了宮去在皇帝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非逼著皇帝賜婚。

皇帝自然也不會拆了人一樁婚。

汪泉枳是文臣,還是狀元及第,是天下讀書人的表率。

再加上,汪家也是書香門第,族中科舉入仕的人不少。

至於,汪泉枳那個青梅竹馬的妻子,是汪泉枳老師的女兒。

汪泉枳的老師是曾為天子師。

如此一來,事情就麻煩了。

皇帝不可能為了一個不講道理的翁主,下那種亂七八糟的賜婚聖旨,到時候得罪了天下讀書人,還汙了自己的清譽。

於是,皇帝一怒之下將景康翁主軟禁在了宮中。

隨即,下旨安慰汪家,特別是汪泉枳和汪夫人。

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開春的時候,借著清明的由頭,景康翁主倒是被放出來了。

雖然這位翁主行事不再如同往日一般放肆,但是暗地裏面仍舊還是纏著汪泉枳,顯然是並沒有放棄要和汪泉枳在一起的意思。

不過,對於這些艷聞軼事章靖也是顧不上了。

會試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因著章靖要考試,清明除了祭了家中的祖宗牌位,章靖也沒有出門和人出去踏青,一直和章竣小弟弟被關在家中做最後的準備。

到了三月十七這日,便是會試的當日。

會試的過程和之前的幾次考試相差不多,只是在規則和檢查上要嚴厲許多。

不過,章靖的運氣還算是不錯。

清明之後,天氣一日比一日熱了起來,而且帝都的天氣不同於南方,相對來說比較幹燥,晚上只要風不大,一般來說不會太涼。

就算是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雖然有些涼,但是不至於凍得生病。

整整三日之後,章靖從貢院之中出來,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是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大事,只需要休息休息便很快能夠恢覆過來。

章靖從貢院出來便看見了等候在馬車邊上的林氏,立即加進了腳步朝著林氏的方向走去。

“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好好在家的嗎?”

林氏如今的肚子也慢慢打起來了,走起路來漸漸笨重了,章靖自然是不放心讓林氏過來接自己。

聽著章靖這樣埋怨的話,林氏將披風披在了章靖的身上,給他系好帶子。

“有什麽話進了馬車再說吧,外面風大,車裏頭的小火爐煨著參湯,你先喝一碗。”

身後傳來一陣咳嗽的聲音。

林氏轉頭,就看見了站在一旁的章竣。

章竣見林氏看過來,立即就露出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嫂子只顧著大哥,也不關心關心我。”

林氏瞧他那樣,忙笑著說。

“自然是有你的。你的馬車裏頭也準備了一個小火爐,裏頭煨著濃濃的參湯,還有母親親手做的錦鯉糕,就指望著你們兩兄弟魚躍龍門。”

林氏正說著,忽然是住了嘴,目光越過章竣的肩膀望了過去。

章竣也是意識到了林氏正在看著什麽,一怔,回頭就看見了一道倩影站在風口裏,身上披著鮮紅的披風,手裏頭還提著一個食盒。

這位小郡主不管是章靖還是林氏,都是熟悉的。

畢竟,上次陛下南巡的時候就帶著她,再之前,昭小侯爺來江州府的時候,她也在。

章靖笑了笑,牽起了自家媳婦的手,隨即說道。

“這裏好冷啊,咱們還是先回去吧,不能凍壞了我寶貝女兒。”

說罷,章靖伸手牽著林氏上了馬車。

也不等章竣說什麽做什麽,直接就將這個弟弟扔下了。

章竣回頭看了一眼絕塵而去的馬車,恨得直咬牙。

忽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道細弱溫柔的聲音,正在叫著他的名字。

“章竣。”

章靖擡眸望著面前的小郡主,耳朵後頭可疑的有些發紅,只是面色仍舊如常,緩緩朝著小郡主走了過去。

“這裏是風口,郡主怎麽站在這裏?”

小郡主心裏掙紮了半天,許久之後才拿起了手中的籃子舉到了章竣的面前,有些局促的說道。

“我知道你今日考完了,裏頭吃得不好睡得不好,我便讓人做了些好吃的給你送過來。”

章竣看著小郡主穿著單薄的樣子,也是擔心小郡主著了風寒。

他思忖片刻,便叫人將馬車拉到了無人的巷子裏頭,再叫小郡主坐到馬車上頭,自己也坐了進去,簾子掀著。

小郡主瞧他那樣子,心中更加覺得這人是個難得的正人君子。

掀開了食盒的蓋子。

這食盒一共三層。

小郡主卻只取出了上頭兩層的東西,沒有再動第三層。

章竣有些好奇。

“底下是什麽?”

小郡主搖了搖頭。

“沒什麽,什麽也沒有。”

章竣更加疑惑。

小郡主雙手絞著手絹,似乎變得更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