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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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章竣直接鉆進了馬車之中。

氣氛一時間之間有些不太好。

章竣小弟弟身邊的書童倒是乖覺, 笑瞇瞇的湊上來, 伸手接過了章靖手中的兩個包裹, 低聲對著章靖說道。

“大爺和大奶奶放心, 我會好好照顧二爺的。”

他頓了頓, 似乎是思忖片刻, 這才又對著章靖說道。

“二爺性子別扭些, 其實不管是在府學堂還是在家裏頭, 對於大爺的關心和送來的東西都是挺喜歡的, 初三那日不出去做客,大爺送了一鍋人參蟲草雞湯過來, 二爺嘴上說著不吃, 結果晚膳的時候一個人將那一砂鍋全都吃了。”

章靖知道自家弟弟是什麽性子。

這小子從小對人撒嬌的方式就與眾不同一些,他並不介意。

送走了章竣和章廷治,日子似乎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過去了。

章靖覺得鹹魚的人生是一件十分舒坦的事情,老婆孩子熱炕頭,手裏頭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家裏頭條件也不錯,至少不愁吃不愁穿。

emmm……雖然孩子的確是還暫時沒有,但是只要是夫妻倆願意造小人, 努力一下終歸會有的。

再加上因為章靖已經中了舉人, 縣學堂可去可不去, 大多數中舉的人都是選擇在家中繼續讀書, 好準備來年秋闈。

但是, 章靖不太一樣。

不論是林氏還是姚氏都一致認為,章靖若是呆在家裏必定是每日睡覺睡到自然醒,然後就是翻醫書,陪老婆,閑的一逼,但是就不好好看書覆習功課,準備會試。

於是,兩個女人便死活沒答應讓章靖回家“覆習”,仍舊叫他每日去學堂讀書。

縣學堂的知識自然是全都上完了,不過學堂裏頭也不乏這樣的學生,已經中了舉人還住在學堂之中或者是在學堂讀書。

縣學堂也給這樣的學生單獨辟了清靜的地方,再不是兩人分左右共用一間書房,而是一人一間書房,只不過若是要住在縣學堂之中,住的地方仍舊是兩人一間,只是多了個書房。

不過,富貴人家的少爺們自然是不稀罕,只有清貧人家的寒門學子才會這樣做。

因此,學堂一時間也是拿不準,這位家大業大的章家大少爺是不是想要體驗一下窮苦人生,於是對他的所有安排也都和那些學生一樣,甚至是連飯食也都集中供應。

自然,若要開小竈,這些舉人的書房所在的小院子裏頭配備了小廚房,他們可以自己開小竈,只不過所有的材料或跟學堂買,或自己帶進來都可。

而章靖起初的時候和這些人並不熱絡,畢竟大家誰都不認識誰的,要知道章靖算得上是自己那一屆唯一一個考中之後還要留在學堂裏頭的人。

其餘的同窗不是在家繼續苦讀,就是托了關系混了個候補,亦或是靠山厚一些的直接分派去當個縣丞或者是縣令了。

直到有一日,章靖實在是受不了大鍋飯菜的味道,自掏腰包買了食材,做了一桌子的好吃的,把其餘人饞的主動厚著臉皮湊上來要吃的之後,大家就都混熟了。

漸漸的,不少人都知道了,章靖是一個被科舉耽誤了的廚子。

章靖喜歡在做菜的時候往菜裏頭擱中藥,但是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自從他們吃了章靖做的菜之後,總覺得神清氣爽,身體倍棒,吃嘛嘛香,一口氣看一夜書也不會覺得自己快斷氣了。

當然,章大少爺也不是天天給他們一幫人做飯沒事幹的閑人,他不過是偶爾給自己順便帶著其他人改善改善夥食,大多數時候,大家還只能夠苦哈哈的吃著大鍋飯。

但是,相比於之前章靖在所有人心中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如今的確是要親近不少了。

只是好景不長,到了大約二月末三月初的時候,章廷治忽然來信,說是江州府的宅子已經修繕好了,而今章靖也考上了舉人,不必一直呆在縣學堂也可,便叫章靖帶著妻子和母親去江州府好一家團聚。

於是,一家人又開始忙碌起來。

最忙的要數得上林氏,因著章家第一家藥鋪是在這裏,她若是跟著章靖去了江州府,那麽便要帶著些人去江州府那裏的分鋪。

而分鋪和這裏的鋪子也都要打點好,更何況還有下頭莊子裏的藥廠。

那個藥廠是按照章靖的意思辦起來的,如今弄的如火如荼,產量也頗豐,平日裏林氏還能夠盯著質量,可這一走卻是要留一些得力的人下來盯緊了。

這一折騰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等到一家人在江州府重新安置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月底桃花開的最盛的時候。

一家人終於又是在一道了。

姚氏幾乎是喜極而泣,章廷治也是頗多感慨,只覺得自己這麽多年和姚氏聚少離多,著實是對不住姚氏了。

也不知是因為和夫君住在一起之後陰陽調和了,還是姚氏真的轉了性了,反正自從住到了江州府之後,姚氏暴躁易怒的性子居然好了許多。

雖然有時候仍舊帶著侯府嫡女的強勢,然而不管是對待下人,還是對待林氏都是溫和了不少。

日子就那樣平靜過下去,等到了四月裏的時候章廷治卻又是忙碌了起來。

因著皇帝竟要南巡,一路上所有路過州府的刺史們都是繃緊了神經,既要準備著不能夠讓皇帝看到令他不舒坦的事,聽到讓他不舒坦的話,還要負責當地的治安以保證皇帝的安全。

不過幸好,江州府在章廷治的治下的確是不錯,也算得上長治久安,再加上章廷治本身就是一個嚴於律己的清官。

再加上章廷治時不時的還給貧困人家施粥,幫助貧苦戶就業和幫助家有殘疾人員再就業,徹底提高了百姓的生活水平,因此聲望在整個江州府也是水漲船高。

這樣的做法若是換了任何一個人怕是要家裏頭窮的揭不開鍋了,幸好章府的女人一個個都是厲害的角色,能夠經商,就是徒手撐起了這個家的財政大權,當年是姚氏,而今是林氏。

於是,這一次皇帝南巡,對於要修建行宮這件事情,除了上頭撥下來的幾十萬兩銀子,倒也不必動用江州府的財政,張廷治決定其餘的銀兩都由章家自己出了,也免得為了皇帝來一趟南邊,還要加重賦稅,弄得民不聊生。

只是,行宮到底要建在什麽地方,這是一個問題。

最終還是章靖出了一個主意。

“父親還記得當時遷宅的時候,曾經去看過一戶姓甄的人家的宅院嗎?”

章靖一開口,章廷治便也記起來了。

怎麽可能忘記?

那甄家據說前朝曾經出過一位貴妃。

貴妃省親,於是甄家便擴建了了一座省親園子出來。

當時章靖覺得那園子住著太過奢侈,便沒有買,為這事那姓甄的人家還到府中鬧了好幾次。

如今想來,章廷治覺得那地方就很好,他剛要傳令下去派人去買,卻又被章靖給攔住了。

只見章靖笑嘻嘻的沖著章廷治說道。

“父親應該見過那戶人家,若是他們知道這座院子被買下來是為了要給皇上做臨時行宮,豈非是漫天要價。還是讓我找個人冒充外地富商先低價買過來,再行整改。”

如今既然要用自家的銀子,章靖自然是覺得能省一些省一些。

自然,章靖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否則他那忠君愛國的老父親必定要揮著馬鞭狠狠抽他一頓,告訴他什麽叫做要把朝廷的錢當成自家的錢一樣去節省著用。

章廷治聽著章靖如此說,自然也是滿意點頭,想了想便將這件事情交給章靖去做了。

大約也是因為之前姚氏曾經也寫信給章廷治抱怨過自己這個大兒子的“不學無術”,因而章廷治在姚氏幾乎是要吃人的目光之下,握拳放在唇邊輕輕咳嗽了一聲,語重心長的說道。

“這件事情雖然重要,但是切不可荒廢了學業。”

一句多麽蒼白無力的勸學之言啊。

章靖自然是恭恭敬敬應了,至於會不會去實踐呢,這是一個哲學問題。

正好這一次林氏從章家藥鋪帶過來的掌櫃是一個看起來特別有福相的中年男人,又是生面孔。

於是,章靖讓人好好給他打扮打扮,隨後又給他囑咐了幾句,這才趁著晚上將這掌櫃的送出城去,只等著第二天一大早就大張旗鼓的進城。

那掌櫃的扮成的富商住進了江州城最好的客棧,要了最好的天子號房,每日光是住房的花費就要一兩二錢銀子。

隨後,掌櫃出具了一份剛剛在章廷治那裏辦的路引,找了店小二幫自己找一個牙子過來,說是想要在這裏定居,要買一座好一些的宅子。

因著這人穿的富貴,住的也是最好的,甚至於手上給店小二的碎銀子也是十分大方,因此店小二十分殷勤,趕緊找了最好的牙子過來。

於是,這一天。

掌櫃帶著身後的幾個仆從,同牙子一起看了好幾個園子,卻都是被掌櫃的給拒絕了,嫌棄這院子太小了,不夠大氣!

掌櫃的走了一天了也累了,心底裏似乎是憋著一股氣,有些慍怒的望著面前的牙子。

“我給的賞錢和茶錢可不少,就給我照這樣的地方?是看不起我,還是你手下沒有拿得出手的園子,若是只有這些,那就不要再丟人現眼了。”

說完,掌櫃的拂袖而去。

第二日,便見那牙子笑嘻嘻的上門賠罪,賭咒發誓給找了一處又富麗堂皇又大氣恢宏,更兼小橋流水江南風情的院子,只是價格稍稍高了一些。

掌櫃的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自然擺出一副多少錢都無所謂,只要宅子自己能夠滿意的樣子。

於是,牙子帶著掌櫃的去了。

掌櫃的在確定了這就是東家大少爺吩咐自己的那間宅院的時候,他大手一揮,十分豪氣的開口說道。

“就要這地方了,你去把買家叫到隔壁的清輝閣,爺一邊吃茶一邊說。”

牙子知道這些富貴人家都是特別講究規矩的,說難聽點兒就是矯情,但是越是這樣,他便越是篤定了眼前這人定然是出得起錢的。

掌櫃吃了茶,不久之後,牙子就帶著甄家那個不孝子走了進來,客客氣氣的給掌櫃介紹道。

“先生,這便是那座園子的主家甄公子。”

掌櫃的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甄公子坐下來,又讓人給倒了茶。

等到喝了茶,吃了茶點之後,掌櫃的才緩緩開口,對著甄公子說道。

“出個價吧,只要價格合適。”

甄公子聞言,嘻嘻笑著,眼中不由得露出了貪婪的目光,沖著面前的掌櫃的伸出了十個手指。

“一萬兩。”

此話一出,掌櫃的便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

甄公子看著掌櫃的這樣的表情,臉上也是有些掛不住了,連忙笑著對著掌櫃的又說道。

“我看先生您是誠心要買的,那便給您打個折,八千兩怎麽樣?”

掌櫃的還是不說話。

甄公子有些著急,回頭看了一眼牙子,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求助的目光。

只可惜,牙子是收了掌櫃的好處費的,自然不會幫著甄公子這樣的紈絝,他笑了笑,低聲對著甄公子開口勸道。

“我記得公子對著上一個買家出的價格不過才五千兩,當初那家人嫌棄太貴並沒有成,您如今還漲價了,是不是太欺負先生是外地人了。給個合適的價格吧,人家也不是傻子!”

牙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也是確定對面的掌櫃的沒有聽見的。

甄公子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最終咬咬牙,竟然以四千兩的價格成交了。

掌櫃的這一次圓滿完成任務,甚至還位東家省下了一大筆錢,別提心裏頭多高興了。

他立刻同那甄公子簽訂了買賣契約,從對方手中拿到了房契地契,並且約定好了三日之內讓甄家所有人從那園子裏頭搬出去。

隨後,掌櫃的又賞了那個甄公子十兩銀子的吃茶錢,這才同牙子走了。

和牙子結清了賬款之後,掌櫃的回到了客棧之中,卻是並沒有直接離開。

他至少要再呆三日,等到甄家全部搬出園子,開始重新裝修園子的人進去了,到時候就算是甄家要耍橫反悔也沒有辦法了。

只是,房契地契卻是要先讓手下人送到章靖那裏去了。

等到那位甄公子反應過來的時候,江州刺史府已經命人將這座宅院徹徹底底的圍了起來,包括連宅子裏頭的整修也弄得差不多了。

而這個時候,甄公子手上頭的四千兩銀子也已經吃喝嫖賭花光了。

而甄公子到底還是有些酒肉朋友的,正好從酒肉朋友那裏聽到了關於這個宅子的事情。

“據說當今聖上南巡要路過江州府,江州府刺史章大人已經將你家原本那座省親園子拿來做行宮了,如今正在叫人栽種花植,正好用的是我家的花,因而我知道一些消息。”

說到這裏,那酒肉朋友呵呵笑了一聲,湊近了甄公子挑了挑眉問道。

“怎麽樣?你可不是大賺了一筆了?”

雖然當時是宅子是自己賣出去的,價格也是自己定的,買賣契書也是自己簽的,但是剛剛被妓院扔出來的甄公子就是心裏不服啊!

若是他早知道這個宅子是要用來給江州府作為皇帝南巡的行宮的,當初怎麽可能四千兩銀子就賣掉了?

不多撈個十幾萬兩銀子,怎麽對得起這座省親園子?!

畢竟是皇帝要住的地方,想來上頭一定是批下來了不少銀子,可不能夠讓章家自己撈了,畢竟章家已經這麽有錢了,還要欺負他這等窮人嗎?

看著甄公子一副後悔欲死的樣子,酒肉朋友吃了一片放在桌子上的牛肉,嗤笑了一聲問道。

“怎麽?賣便宜了?”

甄公子聞言,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之中多了幾分怨恨之意。

“當初買我宅子的是一個外地來的富商,我就是為了這個才將宅子四千兩就賤賣了。沒想到竟然是章家的托,就是為了便宜買了我那宅子,簡直就是血虧!”

酒肉朋友聞言但笑不語。

這省親宅子四千兩的的確確是賣便宜了,按照江州府如今的房價,到底是甄公子吃虧了。

只是,誰也沒有拿著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面逼著他賣,他自己願意賣了,這有什麽好說的。

甄公子看著自己這個酒肉朋友並不幫著自己說話,自己一個人說著也沒什麽意思,憤憤的喝了一口杯子裏頭的酒,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旺盛的火焰。

他啞著嗓子,有些懊惱的撚了一個花生米,狠狠地朝著酒肉朋友的臉上直接扔了過去,沖著他說道。

“你這是什麽表情,難不成我這話還說錯了?!”

那個酒肉朋友也是腦子清楚的,笑了笑開口說道。

“我怎麽記得之前你要賣園子的時候曾經說過,只要有人買,三千兩都願意賣了,三千兩一到手你就好好拿著錢去買個小宅子安置家人,再娶個老婆,置十幾畝地,也足夠養活一家人了,安安分分的活過下半輩子了。”

說到這裏,酒肉朋友也難得和甄公子說幾句真心話。

他將一粒花生米扔到了嘴裏,嚼巴嚼巴。

“可是你看看你如今呢,分明拿的比想象之中的要多,卻到了現在仍舊還是以前那個你。你親娘老子還都住在城外的破廟裏面,你還是光棍一個,什麽都沒有。”

話音剛落,面前的桌子就被掀翻了,上面的菜七七八八落了一地,盤子酒杯也是碎的到處都是。

只見面前的甄公子面容扭曲,那樣子看起來仿佛是要吃人一樣,他扭曲的面容轉向酒肉朋友,兇神惡煞的說道。

“不幫著我也就算了,還要說這樣的風涼話,家裏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老子家裏頭當年非但有錢還有權,要是當年遇上你這樣的,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說完這話,他猛地蹲下身,從地上抓起那一只還沒動過的烤雞,冷哼一聲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只留下酒肉朋友一個人站在那裏無奈而又帶著幾分怒意的嘆了口氣。

“你看看現在願意在你餓肚子的時候請你吃頓飯的人還有誰,除了我你哪裏找去!沒良心的殺才,早晚被人打死!”

那酒肉朋友朝著甄公子的背影啐了一口,氣得直喘氣。

直到看見樓上走下來一道人影,他才收斂了臉上的怒容客客氣氣的沖著下樓的人做了一揖。

“章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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