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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考試啊順便查個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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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滾燙的熱茶就朝著章靖的後背直接潑了過來,熱水滾燙, 洇進了衣服裏頭更加是貼著皮膚那種劇烈的滾燙感覺叫人難受。

章靖抱著林氏的手更是用力了幾分, 卻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姚氏顯然也是驚著了。

她全然沒有想到章靖竟然會忽然闖了出來, 她雖然平日裏對著兒媳婦嚴厲, 但是對著兒子可是一向來疼愛有加的。

她顫抖著手趕緊上去, 想要扶住章靖, 一時間連讓叫大夫都忘了。

可是, 章靖卻伸手擋開了姚氏的攙扶, 冷著臉看著姚氏, 一臉憤怒。

“不勞母親關心,往後我事情更不勞母親, 要娶誰不要娶誰都是我的事情。”

姚氏的身子顫了顫, 嘴唇微動,半天沒有憋出來一個字。

還是林氏更為鎮定一些,她從章靖的懷中掙脫出來,扶住了章靖,轉頭沖著外頭喊了一聲。

“去叫吳大夫!”

外頭的小丫鬟這才挑起簾子探頭往裏看了一眼,待看清了裏頭的情況,呀了一聲,轉身就去請大夫。

而原本在外面伺候的那些丫頭們, 也都蜂擁了進來, 拉著林氏和章靖去碧紗櫥換了衣服。

另外的一些則是扶著姚氏重新坐了下來, 給太太順氣。

姚氏潑了一杯熱茶, 氣也消了, 剩下的就是後悔和擔心了。

而碧紗櫥之中,林氏遣了人出去。

“去拿燙傷藥來,這裏我來便好。”

其餘的丫鬟們奉命離開了,房間裏頭就只剩下了章靖和林氏兩個人了。

林氏給章靖拖了衣服,露出了勁瘦的後背,帶著肌肉的力度,卻並不會特別的虎背熊腰。

當看到了章靖後背深紅色的燙傷之時,她還是不由得心底一痛,忍不住埋怨道。

“你怎麽忽然跑出來,幸好冬天裏穿的還算是厚,若是夏日裏豈不是要燙出泡來!”

章靖看著林氏如此心疼的樣子,不由得瞇起了眼睛笑了起來。

“護著自家夫人是夫君應該做的,我知曉母親將你叫過來了你急忙趕來了。卻沒想到夫人如此護著為夫,不肯將為夫讓給旁人。”

章靖心情的的確確是不錯。

畢竟,若是換了之前,姚氏今日如此說了,林氏必定是沒有不答應的。

而現今林氏竟然為了自己直接拒絕了母親,便也說明了這些日子以來,章靖的努力都是有回報的。

林氏也許已經不想走了,想要留下來好好和自己過日子了。

章靖心裏高興,伸手摟著林氏,俯身在林氏的臉上輕輕的嘬了一口,笑容愈發燦爛起來。

“夫人對為夫真好,為夫自然也要護著夫人。想那杯滾水,若是直接澆在夫人身上,夫人這細皮嫩肉的豈不是要傷著了。”

這時候,正好燙傷膏藥拿來了。

林氏便抿緊了唇,沒答話。

倒是進來的小丫頭聽見了章靖後面的話,一邊將手中的膏藥盒子交給了林氏,一邊抿著唇笑。

“奴婢先下去了,太太在外頭等著,還請大奶奶和大爺快些。”

說完這句,那小丫頭又笑嘻嘻的撩起簾子跑出去了。

章靖瞧著那丫頭跑了,這才刮了刮一臉正經的林氏。

“你就裝吧。”

林氏抿唇笑了笑,伸手直接在章靖的後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沖著他道。

“你轉過去!”

章靖笑嘻嘻的轉過身去,乖乖的讓林氏給他塗藥。

等到身上的傷藥塗好了,林氏才小心翼翼的給章靖換了件半舊的中衣,外頭套了一件前段時間新給章靖做的黑色織金線雲紋的錦袍。

章靖知道身上這件是前幾天林氏剛做好的,開心的穿上,又有些舍不得。

“該等我中了舉人回來穿的,有些可惜了。”

林氏聽著章靖這番話,就好像是得了新衣服的小孩子還要數著日子,等到好日子的時候再穿,不由得抿唇笑了。

林氏一邊幫著章靖整理衣服的後擺,一邊對著章靖道。

“再給你做一件,等你考上舉人的時候再穿,比這件還要好看。”

章靖聞言轉身,捧起了林氏的手,在唇邊親了親。

“這件穿著就好,不能叫你辛苦了。”

林氏笑得更甜。

兩人還要說話,只聽見外面傳來了低低的扣門聲。

緊接著,就傳來了一道清悅的女聲。

“大爺和大奶奶好了嗎?太太備了茶點,叫大爺和大奶奶出來用一些。”

章靖笑了笑,牽住了林氏的手對著她說。

“放心,有我在,必定是不會叫她再欺負你了!”

林氏點頭。

“都聽你的。”

於是,章靖便開了門,牽著林氏的手朝著外頭走去。

門口來叫章靖的是姚氏身邊的一個嬤嬤,客客氣氣的對著章靖笑道。

“大爺也不要生氣,太太這兩天身子不好,晚上也睡不好,因而脾氣壞一些,並非是故意同大奶奶過不去的。這會兒表姑娘也過來了,您有什麽話定要好好說,可不要再惹太太生氣了。”

章靖抿唇不說話,顯然還在生姚氏的氣,連帶著姚氏身邊的嬤嬤也不太想要搭理。

還是林氏脾氣好些,答應了那嬤嬤的話。

等兩人走回正屋的時候,果然看見秦慧蘭身上穿著一件狐貍毛的小襖,坐在姚氏的身邊一邊同姚氏說話,一邊烤著火。

秦慧蘭相比於剛來的時候膚色要白了一些,整個人也拔高了,顯得身上更是豐腴了一些,那張原本平凡無奇的臉孔,這會兒倒是帶上了幾分緋紅的春情。

兩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姚氏看起來挺高興的,和之前對著林氏的樣子完全不同。

倒是秦慧蘭先看見了章靖和林氏,忙站起身來,烤火烤的有些緋紅的臉頰上帶了幾分笑意,沖著林氏說道。

“表哥和表嫂來了?快坐啊!”

章靖看見秦慧蘭,臉上始終是淡淡的。

倒是林氏平日裏和秦慧蘭關系不錯,偷偷的扯了扯章靖的袖子,在秦慧蘭身邊坐了下來。

姚氏的臉上有些僵硬,轉頭看了一眼章靖,眼神裏頭的情緒有些覆雜,半天之後才開口說道。

“吃點茶餅,這是容芯剛做的,你小時候那會兒最喜歡,常纏著我讓容芯做給你吃。”

章靖聞言,知道姚氏如此說就是為了提醒他們的母子情分,同樣也有服軟的意思。

但是章靖沒動。

一時間屋子裏頭的氣氛有些凝滯,姚氏的臉色沈了下來,有些不悅。

倒是林氏忽的伸出手,拿了一塊茶餅,送到了章靖的唇邊,笑著說道。

“夫君嘗一口,容芯的手藝真的不錯,我在母親這兒也常吃,總是忘不了。”

這便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了。

章靖不會不給林氏面子,咬了一口,然後沒忍住把整個茶餅吃了。

“還是之前的味道。”

姚氏笑了。

一時間,原本的凝滯被打破了,屋子裏頭漸漸的有幾聲淺淺的笑聲。

這算是將這件事情就推過了。

姚氏大約是因為方才林氏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姚氏對著林氏的態度也是好了幾分,柔聲說道。

“這次你陪著大爺趕考也要小心些自己的身子,至於之前同你講的那件事情,先放一放吧。先立業後成家,大爺這兩年讀書要緊,旁的事情暫且風緩緩吧。”

此話一出,章靖原本仍舊還冷著的臉也緩和了下來。

他忽然看見靠在姚氏懷中的秦慧蘭忽然撇過頭,悄悄的朝著林氏眨了眨眼睛,那樣子甚至俏皮。

章靖不解,轉頭看向林氏。

林氏握著章靖的手輕輕拍了拍章靖的手背,用眼神告訴章靖。

回去同你說。

於是,夫妻二人又多坐了一會兒,這才告辭了,只讓秦慧蘭在姚氏身邊陪著。

等到走出了姚氏的院子,章靖到底還是沒忍住,開口便問秦慧蘭的事情。

“你同我那表妹暗地裏在鼓搗什麽”

林氏瞇著眼睛,歪著頭笑著看著章靖,語氣之中含了幾分淺薄的醋意。

“怎麽?我幫你解決了這樣一個難題,你還舍不得你那個珠圓玉潤的表妹了?”

章靖聞言眼前驀地一亮,隨即笑著故意調戲林氏。

“珠圓玉潤的確是好看。”

只待到林氏的臉色微微有些變了,章靖這才摟著林氏,低低笑著在林氏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只不過,我不喜歡那樣子的。”

林氏擡眼瞪他。

便見章靖俯身在林氏纖長如鴉羽的睫毛落下了一吻,笑著說道。

“我只喜歡你。”

林氏立刻羞得一個大紅臉,猛地伸手推開了抱著自己的章靖,瞪著眼睛瞧他,半嗔半怒的沖著章靖道。

“這話在屋裏頭說說也就算了,這還是在外頭!”

章靖聽著媳婦兒教訓他,立刻端正態度,摟著林氏好好走著,等著回了屋裏頭在親親抱抱,卻是忽然想到了林氏方才的態度,像是猜到了什麽,開口低聲問道。

“聽你這意思,蕙蘭像是已經有意中人了?”

林氏神秘含笑,伏在章靖耳邊低聲說了一個名字。

章靖驀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隨即便哈哈大笑起來。

“甚好,甚好。”

只是林氏的臉上卻多了幾分憂愁之色,對著章靖說道。

“可是到底言歡只是你的書童,若是配個尋常侍女也就算了。如今表姑娘到底算是半個主子,太太又喜歡她,雖說原本是帶進府給你做個貴妾的。可若是只配個小廝,到底是委屈了。”

章靖聞言,也覺得林氏說的有道理。

他骨子裏就帶著人人平等的想法,因而並沒有想到這些,可在這個時代,身份高低的確是男女雙方相愛的最大阻隔。

章靖沈吟片刻,想了想便道。

“言歡的功夫不錯,不若我寫封信叫他去父親手下某一個差事,待將來功成名就了,也好叫他名正言順娶了表妹,想來那個時候,太太那裏也說得過去。”

林氏覺得可行,卻也沒有著急著要同秦慧蘭說起這件事情,而是囑咐了章靖先去同言歡商量商量,首先要言歡願意了才是。

這些事章靖自然都是聽媳婦的,便回去之後就私下裏隱晦的問了言歡和秦慧蘭之事。

章靖一開口就看見言歡那黝黑的臉上浮上了一層隱晦的紅暈,什麽都明白了。

之後的事情也就好辦了。

章靖便問了言歡未來的打算。

“你如今同秦慧蘭之間的身份恐怕不管是太太那裏,亦或是秦慧蘭的父母那裏都是不願意的。”

此話一出,言歡的頭便低垂了下去,雙手緊捏成拳,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章靖知道言歡這廝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可不能太刺激這人了,否則的話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於是,章靖當即取出了一封信遞到了言歡的面前。

“你若是有心高飛,將來能夠功成名就回來明媒正娶秦慧蘭,想來不管是太太還是秦慧蘭的父母都不會有什麽意見。你真願意,就拿著這封信去江州府我父親那裏謀個差事,只是後頭怎麽樣都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言歡看著章靖遞給自己的這封信,瞬時間眼淚婆娑起來。

他緊緊捏著章靖遞出去的這封信,言歡當即就給章靖跪了下來,重重的對著章靖磕了三個頭,含淚哽咽道。

“大爺,您對我真是太好了,自從言歡父母走後,再也沒有看見比大少爺對我更好的人了!”

章靖瞧他這樣子,也不由得苦笑一聲,趕緊將他扶了起來,開口說道。

“你好好的做事,將來能夠對著秦慧蘭好便是對我最後的回報了。”

對於章靖來說,秦慧蘭是姚氏為了他才弄進府來的,瞧著當日秦慧蘭母親那精明市儈的樣子,是決計不會讓秦慧蘭就那樣簡簡單單的回去的。

若是到時候鬧起來,傷害的是無辜的秦慧蘭。

更何況,秦慧蘭若就這樣回家去了,其實也和被退婚差不離了,日子自然也不會好過。

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合適的人家從章府出嫁,也算是盡責了。

原本按著章靖的顯貴,秦慧蘭要找一個小吏做正妻並不困難。

只是,秦慧蘭自然看上了言歡,章靖自然要為他們安排好後頭的事情,不能叫秦慧蘭委屈了,也不能叫太太和秦慧蘭父母那裏不滿意。

這樣怕是最好的。

於是,在章靖去西州府盂縣之前,他將言歡送走了。

那日一早,城門口送行,秦慧蘭抱著言歡哭得不能自己,哭得言歡簡直是手足無措,只能夠像個木樁子一樣站在那裏,仍由秦慧蘭抱著大哭。

秦慧蘭半天沒有聽見言歡安慰自己半句話,不由得大怒,伸手就去揪住了言歡的耳朵氣憤的怒道。

“我哭了這麽久,哭得都快要斷氣了,你竟然全然不管我,你的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言歡一吃痛,有瞧著秦慧蘭圓月一般的臉龐上帶著淚,如同雨後花瓣之上滾動的珍珠一般叫人心動,一時間手忙腳亂起來,全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是好了。

他一向來不怎麽會說話,更加不會哄女人,只好小心翼翼的垂著頭,可憐兮兮的對著秦慧蘭道了一句。

“我錯了。”

秦慧蘭瞪大了眼睛,沖著言歡怒目而視,先是極為生氣的樣子,可又看看言歡那憨憨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再一次撲進了言歡的懷中,低低的嘆了一聲。

“你這個傻子,自己一個人去江州府要小心些,好好在刺史大人手下辦事,不要再這麽傻了。”

言歡乖巧的點頭。

秦慧蘭這才用帕子抹了抹眼淚,推開了言歡,沖著他說道。

“你去好好給大爺和大奶奶道別,要好好謝謝他們,這次若非是他們……”

言歡聞言,依著秦慧蘭的意思走了過去,再次給章靖和林氏道了謝。

章靖看著言歡,唇角輕輕勾起。

“你好好去吧,我還是那句話,等你又能力之時再回來好好待慧蘭,便是對我最好的感激了。”

言歡聞言,重重點頭,賭咒發誓。

他翻身上馬,最後轉頭看了一眼秦慧蘭,最終打馬而去。

看著言歡離開,秦慧蘭這才低頭,用帕子抹著眼淚跟著章靖和林氏轉身往回走。

只聽見秦慧蘭低低的對著章靖開口說道。

“此番,謝謝表哥和表嫂了。”

章靖點點頭,沈默了半晌才對著秦慧蘭說道。

“我不在家的這些時候,勞煩表妹好好照顧太太了。”

秦慧蘭點頭,大約是也知道章靖雖然有些煩自己這個什麽都要插上一腳的母親,但是到底母子親情還是斬不斷的,心底裏其實是對著姚氏有感情的。

幾日之後,章靖便帶著林氏去了西州府的盂縣。

啟程的時候,姚氏來送。

只是看著林氏的時候目光有些覆雜,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只是對著章靖說了一句。

“好好保重。”

章靖夫婦因著此去要一二月,帶著的人和東西也比以往多上一些,馬車之後還跟著兩輛拉貨的驢車,又帶了幾十個護院一起走。

這一路上就不免拖慢了行程,到了第十日的時候,馬車才進了盂縣。

而盂縣之中,全然不似平日裏的頹唐之氣,反而是人來人往,大多都是書生和陪考的。

那小小的鎮子裏也顯出與往日不同的朝氣和人聲。

林氏早在之前就已經在盂縣置好了別院,早便已經打點好了,一瞧見章靖帶著林氏來了,這邊的管家也是第一次見主子,便十分的殷勤得體。

到的第一日,洗去一身路上的塵土與疲乏,章靖同林氏早早的就是睡了。

大約也是這十日趕路著實是累壞了,相比於平時夫妻倆都吃醒了一個時辰。

待到林氏睜開眼睛的時候,不由得呀了一聲,趕緊掀了被子從床上起來,又喚了身邊的鶯歌進來給她梳洗。

章靖是聽到動靜才幽幽醒來,仍舊是賴在床上,只是用手肘撐著腦袋,側頭看著坐在銅鏡前頭梳妝的林氏,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溫柔之色。

“你這麽著急做什麽?前幾日趕路辛苦,你該好好休息才是。”

林氏回頭睇一眼章靖,淺笑著對著章靖說道。

“章家的生意做的大,在盂縣也有幾處鋪子,只不過向來都是請了掌櫃的每年到府裏頭對一次賬的。如今剛好要來,我便想著去那幾個鋪子裏頭看看,順便查查賬,畢竟章家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派人過來了。”

章靖聞言,不免露出可憐兮兮的樣子,有些酸澀沖著林氏說。

“原來你不是來陪我趕考的?而是專門來查賬的,順便陪著我考試的。”

林氏抿唇而笑,只擡頭望著銅鏡裏章靖起身穿衣的頎長身形。

“瞧你話裏頭這酸味,三條巷子都聞見了。都這麽久了,你真當我是傻的什麽都看不出來,正經的讀書人哪有你這樣的三天兩頭往家裏跑往鋪子裏跑,一日裏頭有大半日是在看醫書的,你根本就是志不在此。”

林氏這話,讓章靖不由得笑出生來。

他走到林氏伸手,伸手摟住了林氏纖細的腰肢,將下巴擱在了林氏的肩窩上,低聲而笑。

“我媳婦就是對我好。”

他隨即又有些隱憂,蹭了蹭林氏的脖子,低聲問道。

“我若是將來不入仕,只做一個行醫的大夫,你會不會嫌棄我?”

林氏低笑一聲,側身,反手環住了章靖的腰。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夫君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林氏同章靖生活了這些日子了,如何會察覺不出章靖的變化,只是丈夫是他的丈夫,只是被砸了一硯臺之後,似乎是性格和愛好就變了。

林氏一時間知道應不應該謝當時那個拿著硯臺砸了章靖的人了。

林氏並不非要夫君功成名就的,只要能夠夫妻恩愛,兩個人相濡以沫,一生一世一雙人也是一件美事。

如今這樣便就很好。

章靖低聲笑了笑,低頭吻了吻林氏的發頂,語氣溫柔而又繾綣。

“往後,可要夫人養我了。”

章靖並不知道他此番到底能不能中舉。

畢竟,這些日子章靖著實醉心於醫術,至於考試的書,不過是該上課的上課,該看的書看書,旁的全都花在了研究新的藥方上頭了。

林氏聽他這樣胡說,抿唇而笑。

“你要不要陪我去鋪子裏頭,我除了查賬,還有旁的目的,盂縣這裏有一家章家的藥鋪,我想要將在之前賣得好的藥酒和藥丸也放到這裏來賣。”

林氏這是在問章靖的意見。

章靖聞言,自然是答應,只是說道。

“也不用給這裏的藥鋪藥方,江州府和西州府到底距離不遠,隔一段時間將制好的成品送過來就是了。”

章靖也不傻,古代可沒有所謂的知識產權的保護。

自然是要好好的將這些藥方藏起來。

章靖其實也知道一些,已經有不少的鋪子在想著要從各個渠道想辦法弄到那些藥的方子,甚至還有托關系托到章靖這裏來的,大概是外頭不知道這些藥方都是出自章靖之手,只以為章靖不過是一個讀書人,對於鋪子裏頭的事情什麽都不知道。

林氏自然也是這個意思。

夫妻倆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外頭走去用早膳。

而早膳的時候,章靖也提到了藥鋪之中太小了一些,要大批量的生產那些藥,還需要在城外的莊子裏頭另外辟一處地方專門生產。

林氏就靜靜的聽著章靖說話,時不時的提出一些關鍵的問題。

夫妻倆有商有量的,看起來極為和諧的樣子。

吃完了早飯,又吃了茶,章靖這才攜了林氏往外走。

後頭鶯歌連忙說道。

“車馬已經備好了。”

章靖卻是搖頭,只是牽著林氏的手,笑瞇瞇地走出了門口,並沒有朝著聽在側門的那輛馬車走去。

“我同大奶奶走走便好,不用馬車了。”

鶯歌聞言,急忙叫了管家帶著兩三個護院在後頭跟著了。

而今盂縣之中人流眾多,什麽樣的人都有,因而出門總要防著些。

章靖和林氏前頭是一個引路的老仆,在林氏還沒有進門的時候一直都是幫著姚氏料理西州府的鋪子上的事情的。

只是,林氏嫁進來的那年,這老仆便退了下來養老了。

這一回,林氏要來之前親自去請了這老仆帶自己走這一趟。

那老仆是小時候逃荒被章家收留的,一直呆在章家,全家都受了章家很大的恩惠,因而對著章家忠心耿耿,因此哪怕是此刻已經年邁,老仆仍舊是願意陪著林氏和章靖來這一趟。

老仆的腿微微有些瘸了,一瘸一拐卻是走的飛快,在前頭對著章靖和林氏略含著些慍怒的說道。

“大爺和大奶奶這一次算是來對了,這些人這些年來是越來越過分了!到底是我這些年不大走了,他們這些人便覺得大奶奶年輕好糊弄,今日便要讓他們好好看看大奶奶的厲害。”

那老仆越說心裏頭是越激動,臉上也浮現出幾分興奮的笑容,顯然是激動壞了。

林氏瞧著他這樣,知道他是這心裏頭有著對著章家的忠心,自然是應了他的話。

“是我不好,前些年剛上手家裏頭的事,忙不過來,更是顧不上西州府這裏的事。”

那老仆抿著唇半天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嘆了一聲,隨即說道。

“當年太太掌權的時候章家的產業還沒有那麽大,太太也是用了三四年才鬧清楚這裏頭的彎彎繞繞的,不怪大奶奶,我只是痛心這些蝗蟲不念著東家的恩情,還總想要從東家手底下克扣好處!”

話到這裏,那老仆就在一家鋪子門口停了下來,雙手叉腰,直接沖著裏頭喊道。

“掌櫃的,還不出來迎接東家大爺和大奶奶。”

鋪子裏頭顯然是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那老仆喊了第三聲才見一個穿著褐色的錦緞棉袍子出來的胖子,他每走一步,臉上墜下來的肉都是顫抖個不停,那樣子看起來比章靖更像是財主家的大少爺。

那胖子一出來就看見了老仆,顯然是認出來了,急忙笑呵呵的上前打招呼。

“嚴老今個兒怎麽來了?”

他話沒說完,打眼就看見了站在老仆身後的章靖和林氏兩人,才一楞就聽見耳邊傳來了老仆的冷哼聲。

“這是大爺和大奶奶,還不快請安!”

掌櫃的雖說對著外頭是人模狗樣的,但是說到底也不過是東家派下去一個高級的夥計,自然也是下人。

這一看見了章靖和林氏,胖子先一楞,隨即就拜了下去。

章靖也不同他客氣,更沒有要扶著的意思,只是仍由他拜了才擡腳往裏走。

“我帶著大奶奶過來看看,你叫人將賬本都拿來,我同大奶奶要看看。”

那胖子臉上至始至終掛著笑容,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聽到了章靖朝著自己要賬本,立刻就叫人趕緊去搬賬本。

吩咐完了之後,胖子又客客氣氣的將章靖和林氏請到了內堂。

“這裏都是客人不大方便,大爺和大奶奶不若進到內堂之中慢慢吃茶。”

自然,那個老仆也被請了進去了。

章靖慢慢吃著茶,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胖子便已經叫人搬著賬本放在了內堂的地上。

看著面前一摞一摞的賬本,章靖還沒有說些什麽,一旁的老仆便已經臉色極為難看的瞪大了眼睛,怒氣沖沖的朝著胖子大怒道。

“你這個死胖子,你這是故意的!像你這樣欺瞞主子的混賬東西,怎麽不讓天上劈下一道雷砸死你算了!”

此話一出,那胖子也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忿的瞪著眼睛看著老仆,怒氣沖沖的說道。

“嚴老,我一向來是敬你怕你的,畢竟你在章家也有幾十年了,但是你也不能夠倚老賣老就這樣汙蔑我啊!我怎麽就欺瞞主子了,大爺要賬本,我難道不是立馬將賬本搬了出來,交給了大爺嗎?你還要讓我怎麽樣?!”

胖子說到這裏,當的一聲就給章靖跪下了,一臉不忿的模樣,很是委屈,甚至連眼淚都忍不住啪嗒啪嗒的就往下面掉。

“大爺,我給章家做事也有十幾年了,無不是勤勤懇懇、盡心竭力的,您萬不可聽旁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啊?凡事都是要將證據的!”

章靖看著老仆一臉怒容,似乎是還要同那胖子分辨的樣子,他擡手一攔,隨即起身朝著丟在地上的賬本走了過去,拿起來隨手翻了翻,而後擡頭沖著地上仍舊跪著的胖子說道。

“你說的我都知道了,我沒有不信你們。只是,既然是過來查賬的,那就要將賬本查的清清楚楚。”

章靖說完這話,轉頭沖著仍舊是怒氣沖沖的老仆說道。

“嚴老,這裏您比較熟悉,我記得整個西州府章家一共有大大小小三十二家鋪子,你替我傳令下去,三日之內讓他們都將三年內的賬本送上來,我同大奶奶要查賬!”

此話一出,不管是老仆還是胖子都是一楞,甚至是連林氏都是用疑惑的目光看著章靖。

要知道,這麽多的賬本,光是盂縣的這幾家鋪子能夠在章靖考完試之前把賬本查完了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更何況是整個西州府。

但是林氏沒有說話,只是站在章靖身邊對著老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按照章靖的話去做。

至於那個胖子,雖然心中不屑,但是臉上卻是露出了笑容,連聲稱讚章靖。

“大爺真是英才,能夠親自同大奶奶兩人來查賬,不如在這裏多住幾個月,等到考完試以後再查賬也不至於耽誤了大爺的正事。”

章靖抿唇而笑,淡淡道。

“半月之內這是就能夠解決,我考完試,待成績下來就走人。”

章靖如此一說,那胖子連連撫掌,對著章靖又是一頓捧臭腳。

章靖沒說什麽,只是對於胖子的恭維全盤接受了,又吩咐人今日之內將整個盂縣的屬於章家的鋪子的賬本全都上交,三日之中,先看這寫賬簿。

底下立刻有人去辦了。

其餘幾家鋪子的掌櫃顯然也是有恃無恐,紛紛將賬本上交了。

隨即,章靖便帶著堆成小山一般高的賬本浩浩蕩蕩的走了。

只是,剛走出鋪子沒多久,章靖的目光忽然被街上人群之中的一人吸引住了,可是等他定睛再看,那人卻又不見了。

章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卻再也沒有看見那人。

站在章靖身邊的林氏看著章靖這樣,關心的開口問道。

“怎麽了?在找什麽人?”

章靖若有所思,卻是對著林氏搖頭,恍惚的說道。

“沒什麽,也許是我看錯了也未可知。”

章靖見到那人正是寧笙簫。

可是,寧笙簫不是在半年前江州貪腐案之中因為舉報和幫助昭小侯爺有功而被帶到了京城去了嗎?

章靖記得,當時朝中對於寧笙簫的處置也頗有爭議。

有的朝臣覺得寧笙簫大義滅親實屬是忠君,也有的朝臣說寧笙簫連自己的父親都能夠出賣,當真是不孝。

反正一時間說什麽的都有。

於是,寧笙簫之功亦在許與不許之間了。

最後,還是岐山王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這寧笙簫到底是罪臣叛逆之後,寧家一家死的死,斬的斬,流放的流放,這寧笙簫既然有功,那便用以抵罪,將他軟禁在京中讓他吃穿不愁度過餘生也就罷了。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了。

只可惜,寧笙簫被軟禁的第二個月,京中起了時疫,寧笙簫就恰巧染上了時疫,又沒有讓大夫好好治療,人就那麽去了。

章靖知道的時候也是忍不住唏噓,還托昭小侯爺替自己祭拜,聊表心意。

只是,章靖沒想到而今卻又在這裏看到了寧笙簫。

可那人一眨眼就不見了,章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看錯了還是只是看到了一個同寧笙簫長得很相似的人。

想不通,章靖也就講這件事情放下不想了,可到底心底裏存了一絲疑慮。

畢竟,他和寧笙簫雖然只見過兩面,可對於寧笙簫的印象著實不錯。

回到別院之後,那些賬本直接被章靖命人擡進了書房之中,林氏也跟著章靖的身後走了進來。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林氏才有些哭笑不得的對章靖無奈道。

“你這是要累死我嗎?”

章靖聞言不由得一訕,伸手摟了林氏在自己的懷中。

“我怎麽舍得?”

林氏睨他一眼,嘆道。

“你還真的當我們是專程來查賬的,順便考試嗎?如今怕是整個盂縣的考生都知道了你這位章家大少爺,趕考變成了查賬,和一堆賬簿杠上了,看你以後出去還有臉沒臉?!”

章靖輕笑,伸手刮了刮林氏的鼻子。

“他們一天到晚沒事登個狀元樓,吟詩作對就有臉了?我可不想和他們混一道去,正好有空幹點實事,總比做幾句吟誦風月的詩詞有意思多了。”

林氏知道,章靖之所以這麽說,到底還是因為無心仕途。

自家夫君要作什麽,林氏還真的逼不了他。

於是,林氏挽了袖子,在書桌前頭坐了下來,拿過了最上面的賬本對著章靖說道。

“你放心吧,有我幫著你。我已經讓管家將府中的賬房先生都叫來了,又讓他去找了附近的幾個賦閑的賬房先生過來,咱們出高價,總能夠多找一些人。”

章靖聞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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