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藥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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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章靖和林氏就到了藥鋪之中, 章靖找了掌櫃的將藥方給了他, 讓掌櫃的去置辦藥方上頭的藥材。

掌櫃的瞧了一眼那藥方, 上頭的東西倒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 大部分藥鋪裏頭都有, 只有少數需要調貨, 不過也不會特別, 不出半日就能夠弄到。

只是掌櫃的並不知道這位大少爺到底想要幹什麽, 畢竟這些藥材數量雖然不多, 但是品類繁雜,找起來少說也要半日, 特別是上頭寫著要十斤白酒、二十斤糯米等, 更加讓掌櫃的有些疑惑,大白天的喝什麽酒呢?

再者說自從姓孫的那對母子的時候之後,林氏便下令藥鋪之中用了多少藥材都要悉數記賬,每天都由專人查賬,林氏有時自己還會抽查,因此章靖一時間要這麽多藥材並不太好記賬。

可是畢竟眼前這人是東家大少爺,掌櫃的又不好直接拒了他下了章靖的面子,如此直接得讓章靖下不來臺對誰都沒有好處。

掌櫃思索半天, 還是對著章靖多問了一句。

“大少爺, 您要這些藥材是做什麽?我也好入賬。”

章靖也不瞞著掌櫃的, 雖然這件事情他只和林氏提過, 但是掌櫃的是章家的老人了知道也沒什麽, 再加之這老掌櫃人素來平和就算是知道了,到時候萬一這藥酒制作失敗了也不會說些什麽。

“這些藥材我打算用來試驗藥酒,此事大少奶奶也知道,只不過這藥酒如今還在試驗階段不好到處和人講,因此也就咱們三個人知道。”

掌櫃的被章靖的一句“咱們”給感動到了,他這身份說好聽點兒是個掌櫃的,其實也就是個下人,如今被東家大少爺一句“咱們”倒是將他當成自家人看了,掌櫃的如何不感動?

心裏也瞬間對著這位東家大少爺親近了許多。

都說這位章大少爺一向來是個眼高於頂、看不起商賈的清高讀書人,平素裏也一向來不來鋪子裏頭,沒想到接觸這幾日反倒讓人喜歡,不但聰明而且平易近人,對著媳婦也好。

俗話說得好,對媳婦好的男人品行都不會太壞。

掌櫃的樂呵樂呵得想著,轉頭見章靖還在看著他,忙開口笑著道。

“大少爺給我一個時辰,我立刻將這些東西準備齊全了給您送過去。”

隨後,章靖就瞧著掌櫃的看了一眼藥方就把那方子還給了章靖,顯然是已經將這些所需的藥材都牢牢的記在了腦子了。

緊接著,掌櫃的熟門熟路得找來了一個慣用的夥計,囑咐了他幾句,讓他去庫房之中取藥材,章靖並未走遠就聽見掌櫃的並未將全部需要的藥材告訴那個夥計,只有寥寥幾樣藥材,而且數量也都是錯誤的。

章靖覺得好奇,於是並沒有離開,反而是靠在邊上聽著,想要看看掌櫃的接下來怎麽做。

卻見掌櫃的又叫來了另外一個夥計,也是用了同樣的法子,只說了幾樣外頭需要調貨的藥材,再寫了一張手信,手信之上寫明了需要的藥材和數量,這才將手信和一塊簽了字的木牌遞給了那個夥計,讓他按著上面的內容去取。

緊接著是第三個,這是讓去采買白酒和一些藥鋪之中沒有的東西。

最後,掌櫃的才自己在藥櫃裏拿了一些藥材。

自然,之後發生了什麽章靖沒有再繼續看下去,但是他大概也知道了掌櫃的用意,可以看出這個掌櫃的的的確確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更加是一個可托付的人,足見林氏的目光不錯,能夠將這樣的人提拔上來做了總掌櫃的。

等到剛剛用過午膳,章靖原本打算拉著林氏睡個午覺,生怕自家媳婦兒太累了,就在這時候門卻被敲響了。

章靖懷裏正抱著媳婦兒,不想理,想假裝裏頭沒人,抱著林氏死都不撒手,磨蹭著不動。

還是林氏推了推他,示意他別鬧。

“許是有什麽事,去看看。”

章靖想賴皮,可是沒一會兒功夫,敲門聲再一次想起來,緊接著掌櫃的沙啞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

“大少爺,您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給您放在隔壁間,您要不要過去點點看少不少東西,若是少了我再差人去辦。”

章靖聞言,就知道今個的午覺是睡不成了,雖然陪媳婦兒重要,但是藥酒的事情也不能耽擱太長了。

這樣想著,章靖放開了懷中的林氏,卻沒讓她下床,只讓她和衣而睡,給她給了被子低聲道。

“你今早上就咳嗽了幾聲沒多久熱度就上來了,雖吃了藥卻還是要多休息,你不要起來的睡醒了再讓春桃進來伺候。”

被子裏的林氏就露出巴掌大的小臉,梳著半髻,頭發松垮垮的披散下來,烏黑油亮的如同海藻一般鋪散在床上。

林氏歪著頭,目光裏帶著氤氳的水霧,神色微茫的看著坐在床邊對著自己說話的章靖,她的臉上帶著微微的潮紅,並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身上有些熱度,只是這樣反倒讓她那張原本就絕色的面孔顯得幾分嬌憨可愛。

章靖摸了摸林氏的額頭,還是有些熱度,他有些不放心想要撂挑子不幹,只想陪著林氏。

林氏見章靖不肯走,從被子裏伸出腦袋在章靖的掌心蹭了蹭,聲音因為喉嚨紅腫而有些沙啞,但是那樣子卻是章靖從未見過的撒嬌的樣子。

“讓我清清靜靜躺一會兒,你先去邊上等我睡醒了你再過來。”

被媳婦兒嫌棄太吵的章靖無比委屈,但是又怕自己真的朝著媳婦兒睡覺,只好默默地朝著外頭走去。

打開門,章靖就瞧見掌櫃的站在門口,舉著一只手大有要再繼續敲門的意思,卻不想章靖自己打開了門,掌櫃的立刻縮回手,笑著給章靖問好,順勢也問了林氏的安。

“大少奶奶怎麽樣了?要不我去讓前頭的梁大夫過來看看?”

掌櫃的口中的梁大夫是章家藥鋪裏頭的一個坐堂大夫,醫術精湛,專於發燒、傷風、疫病等。

雖知道掌櫃的好意,可章醋壇子下意識得就不想要讓別人摸他媳婦兒的手,更何況章大夫已經給自家媳婦看過了,還需要什麽梁大夫嗎?

章靖從門縫裏擠了出來,趕緊伸手關上了門,生怕外頭刮進來的風吹著自家媳婦兒。

做完了這一系列動作之後,章靖這才沖著掌櫃的擺擺手,胸有成竹的說道。

“我已經把過脈了,大少奶奶只是著了涼,早上吃了藥,午膳後又吃了,再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不礙什麽大事。”

說到這裏,章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臉上露出一抹可疑的紅暈,似乎是昨晚著的涼,應是昨晚折騰的有些晚了,兩人翻來覆去的折騰,再加上林氏這幾日白天晚上累的,如此看來想還是他的鍋。

自然,這話只能章靖自個兒心裏想想,絕不能對著外人說,他仿佛是為了掩飾什麽一般,用拳頭壓著唇瓣清咳了一聲,沖著掌櫃的問道。

“我要的東西呢?都準備好了?”

這轉移話題的能力很是生硬,不過好在章靖是東家大少爺,掌櫃的也不知道這位東家大少爺表面上人模狗樣、一本正經,實際此時此刻滿腦袋的黃色廢料,於是便趕緊接著章靖底下的話茬子。

“就在邊上的藥房裏,只是不知道大少爺需不需要人手。”

章靖點頭,又讓掌櫃的找了兩三個力氣大、手腳勤快的長工,還要是在鋪子裏做的年久的,畢竟這到底是秘方,章靖也打聽過了這個時代並沒有藥酒這種東西,因此為了防止有利欲熏心的,或是來偷師學藝的悄摸著將秘方和制作工藝傳了出去,到時候無端端多了競爭對手,章靖還是要防著些。

這些章靖都能想到,掌櫃的這樣人精自然是能想到。

他這次給章靖找來的是自己的兩個徒弟,一個高大魁梧,另外一個雖然矮小卻也健壯,都是一副聰明勤快的樣子。

這不單單是為了信任,自然也有擡舉的意思。

倆徒弟自然是對著掌櫃的千恩萬謝,畢竟若是得了東家大少爺的青眼,將來這一條路可要走得順利許多,也許就不用一點點花個十幾二十年熬上來了。

可當這兩人跟著掌櫃的走進章靖所在的藥房之時,就看見了讓三人驚掉下巴的一幕。

這六只眼睛眼睜睜的看見章靖正在藥房的正中間壘磚頭,似乎是想要壘出一個放大鍋的圓形簡易竈臺,而章靖右手邊的地上則是隨意的放著一口巨大的鐵鍋。

兩個徒弟都下意識的轉頭望向了掌櫃的,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懷疑,似乎都在用眼神問著。

“這東家大少爺真的懂醫術嗎?”

掌櫃的也是第一次產生了這樣的懷疑。

原本解決了孫老太婆那一日,章靖拿藥包藥手法如此利落,甚至一次都沒有弄錯藥材,簡直比鋪子裏頭練了數年的夥計還要老練,掌櫃的下意識就以為這位東家大少爺是懂藥理的。

於是,此番章靖說要研究什麽藥酒,掌櫃的就主觀的認為這位東家大少爺是懂醫術的,想必是平日裏忙著為科舉籌謀這才極少出現在這裏。

誰想到……

如此一來,就連掌櫃的也有些懷疑了,他似乎真的沒有聽說過章家大少爺曾經學過醫術,也並未聽說過他從小有這方面的天賦。

一時間,掌櫃的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種不好預感。

這不會是東家大少爺一時興起了和他們開玩笑的,而他們卻當真了,正正經經當成一件事情來做了?

不過為了謹慎,掌櫃的還是上前低聲問章靖。

“大少爺,您這是做什麽呢?”

章靖頭也不擡,一邊伸手用袖子抹了抹自己淌汗的額頭,一邊沖著掌櫃的短促而簡潔的回了一句。

“煮飯。”

掌櫃的滿心的臥槽,大少爺您果然是在耍著我玩吶!!!

掌櫃的淚眼望著蹲在地上玩泥巴的章靖,雖然這位東家大少爺樣貌極為不俗,自帶著一股儒雅雋永的風姿,哪怕手裏掄的是塊板磚也是讀出書香門第的味道來,大汗淋漓之際身上也自帶著一股他們這些人不能有的檀香味道。

可是,掌櫃的還是很想要掐著章靖的脖子使勁晃他個幾百上千下,好好問一問這位大少爺您玩什麽呢?!

不過掌櫃的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到底是還有一家老小的人,東家大少爺做再蠢的事,他也要擔待著。

想一想這美好的世界,想一想老婆給自己剛生的第四個娃,掌櫃的覺得生活真美好,他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掌櫃的深吸一口氣,蹲下身來伸手幫著章靖壘了一塊磚,得了章靖一句謝,這才試探著再問道。

“大少爺,您不是要做藥酒嗎?怎得還要煮飯?”

雖然掌櫃已經將自己的情緒掩藏的很好了,但是章靖還是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章靖笑笑,也不在意掌櫃的這般,畢竟好好的藥房裏頭被他生生壘出來一個竈臺,換了誰都要感到懷疑的。

可是章靖也是沒法子,畢竟這藥房裏頭雖然有一些平日裏煎藥用的小砂鍋,但是容量太小了,即便是分開了也不足以將十斤糯米全都煮熟了。

既然沒法子,章靖也就只能夠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壘完了最後一塊磚頭,章靖終於是拍拍手站了起來,指派著伸手傻站著的一高一矮兩人將那口大鍋支上,隨即才沖著掌櫃的解釋道。

“既然是做藥酒,首先自然是要釀酒。”

其實按照章靖所在的現代,藥酒的做法大多數是浸泡為主,即在酒中加入中草藥、植物或者是一些動物軀幹浸泡,再經過一道道或覆雜或簡單的現代工藝制成了藥酒。

最常見的便是南方五六月份常制作的楊梅燒酒,還有多產於北方的虎骨酒、鹿茸酒等等,都是通過浸泡制成的。

可是,章靖自從穿越到這裏來就試著用浸泡法制作藥酒,甚至在研究這個方子的時候也曾經多次試著嘗試浸泡法,可是結果都是失敗的。

最後章靖得出結論,其主要原因可能是這個時代的酒不同於現代,現代的就具有很多種保存的方式,不容易變質也方便保存。

但是,這個時代相對落後,開封之後加入其它東西,就無法長期保存酒液。

於是,使用浸泡法制作藥酒就非常容易導致酒的酸敗,很多時候放入酒中的藥物成份尚未溶解充分,酒就變質了,自然只要大批量的生產出來總有成功的時候,可是這樣的成功幾率太小了,也會導致成本增加。

畢竟這是古代,可不是現代社會,隨處都能夠弄到酒這種東西,而今這個時代,酒是只有飯店和酒肆之中才會有的貴價東西,普通人家哪怕男人喜歡喝酒也總會控制,畢竟那可不是他們這個階級能夠日常消費得起的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章靖繼而想到了另外一種辦法。

那便是直接將采用藥物與釀酒原料同時發酵,由於發酵時間較長,藥物成分可充分溶出,不但提高了藥酒的功效,同時也降低了成本,成功率也大大增加了。

《黃帝內經》中的《素問·湯液醪醴論》專篇曾指出,"自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以為備耳。"

這便是說,古人之所以釀造醪酒,是專為藥而備用的。

《黃帝內經》中更有"左角發酒",治屍厥,"醪酒"治經絡不通,病生不仁,"雞矢酒"治臌脹等說法。

自然這些都是章靖前世看到的,而這個時代雖然也是古時,卻並不是章靖曾經在歷史之中知道的任何一個朝代,自然也沒有《黃帝內經》這本書,甚至連藥酒的制作方式都不曾出現過。

等到章靖對著掌櫃的解釋完這些之後,掌櫃的已經用膜拜的目光看著章靖了,就好像是在看著下凡的謫仙一般,全然不懂章靖為何會懂這麽多。

章靖也沒有對著掌櫃的說起任何這個時代沒有的書籍,只說自己是翻閱古書之時所見到,如今大張旗鼓也不過是想要試試罷了,若是能夠成功,許是將來能夠給章家藥鋪增添許多旁的藥鋪沒有的商品。

掌櫃聞言連連點頭,連帶著幫著章靖幹活的兩個徒弟都是幹勁十足起來。

雖然章靖說得頭頭是道,可是畢竟這些都是他按部就班從從前看過的醫術上頭記下來的,再加上章靖自家是中醫世家,父親早年下海做藥酒生意,他多多少少有一些涉獵,即便如此輪到實踐之時,章靖還是略顯得有些緊張。

糯米已經浸泡透了之後上鍋開始煮了。

掌櫃和手下兩個徒弟本以為能坐下來歇會兒了,卻不想忙活完了這一頭的章靖又開始動作了。

他將一個一張藥方拍給了掌櫃的那高個徒弟,讓他按照上頭所寫取藥。

從方才兩人的動作之中,章靖能夠瞧出這個叫做蔣王川的高個小夥子是個細心的人,而那個矮個胖子誰也勤快,可稍顯的木訥一些。

所謂的有對比,就有差距,不過一兩個時辰的功夫,章靖就已經瞧出了掌櫃的這兩個徒弟之間的差距了。

果然,一拿到章靖那張藥方之後,蔣王川就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只見上頭寫著。

生川烏七錢,生草烏七錢,生杜仲七錢,忍冬藤七錢,當歸七錢,五加皮七錢,海風藤七錢,烏梅兩個,白酒一斤半,冰糖一兩,紅糖一兩。

看完了這些之後,蔣王川便問章靖。

“大少爺,需不需要多配幾幅,一會兒取用也方便。”

見章靖點頭,蔣王川便又對著章靖提了一句。

“大少爺,若是一會兒要用藥爐,還是現在先加了炭火,燒水等著,也省的一會兒多費一番功夫。”

章靖聞言更加滿意,便讓掌櫃的另外一個徒弟去給藥爐加了炭火,用藥壺燒了水先備著,那矮胖徒弟點頭也不怎麽說話,只人家說什麽他就做什麽,從不強辯,也不反駁。

二人各有各的好處,只看用在什麽地方。

等蔣王川取了章靖要的東西進來,爐子也熱了,水也燒的差不多了,章靖便將生川烏、生草烏、生杜仲、忍冬藤、當歸、五加皮、海風藤、烏梅這八樣東西水煎一個時辰。

待一個時辰之後,取藥液,加入紅糖、白糖,化開後加入白酒。

這種方式是不同於浸泡法和釀造法的另外一種制作藥酒的法子,被稱之為煎煮法。

不過這種煎煮法有一種顯著的弊端,那就是儲存時間不長。

但凡事有弊就有利,只看如何操作罷了。

這是一貼速效止痛的內服藥酒的藥方,可用於腰背、四肢酸痛久不愈者,也可用於扭傷、挫傷等。

雖這藥酒效果待考察,但是勝在工藝簡單,成本低廉,制作時間相比於前面兩種短了許多,甚至在藥鋪之中就能夠直接制作用在病人身上。

章靖的想法便是,藥鋪直接制作,用小瓶裝一至兩日的量。

這種小瓶裝的藥酒不能保存太長時間,大約冬日天冷是能有一兩月餘,到了夏日之際恐怕只有一旬。

因此,這東西也不必大批量生產囤貨,只需要每日在藥鋪之中制作一些販賣即可,價格也不用太高,最好是尋常人家都能購買的價格。

畢竟,這種藥更加適用於長期做體力活的普通人家,對於那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土豪富商們極少用得上的。

自然,有給普通人家用的藥酒,也有專門給富商所用的。

便是之前章靖親自壘竈臺煮糯米釀酒那一鍋,那一鍋糯米剛剛出鍋,如今正攤平了晾著,只等著冷卻打散之後加入酒曲和藥草,釀出來大概需要十幾天的時間。

章靖可是在裏頭加了不少的好藥材,若是成功,便是能夠補益健身,美容潤膚,延年益壽的功效,這才是那些有錢有權的土豪商紳想要的。

反正這個酒到時候儲存的時間較久,可以批量生產,高價售出。

除了有錢人家裏,一些酒樓、勾欄之中也可銷售,章靖還想著等到成酒出來,還可以在額外加入其它藥材,人為的降低保存時間,增加一些特殊的功效,用於特殊人群。

做生意嘛,自然是顧客範圍越廣,錢才賺的越多。

等到章靖讓掌櫃的將煎好的藥酒用小瓶裝了,拿出去給人免費試用看看效果之後,又招呼了幾個夥計將那些降溫打散,加入泉水和酒曲的糯米放入瓦甕之中,再加入藥材,封口,放入低溫潮濕的地窖之中等十幾日之後開封。

做完這一切,天都快黑了。

章靖忘了一眼窗外微沈的天空,心裏頭記掛著自家媳婦兒。

走出藥房,直接去了林氏歇著的那間屋子,春桃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頭,上半身懶懶的倚在門上,半闔著眼睛,似有些困頓的樣子,可當章靖一走近,春桃就立刻睜開了眼睛,略有些警惕的望過來。

當瞧見是章靖的時候,春桃才趕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恭恭敬敬的給章靖行了個禮,低低喚了一聲。

“大爺。”

章靖聽著春桃將聲音壓得極低,便猜到林氏恐怕是還未醒,想著她病中貪睡,不免更加心疼。

只是不等章靖說話,便聽見春桃嘆了口氣,眼裏泛著淚光,那雙杏眼也紅腫起來,用袖子摸了摸眼角,大著膽子沖著章靖說道。

“今日哪怕是大爺生氣罰我,我也要替大少奶奶對著大爺說一聲,我家大少奶奶實在是不容易,嫁進來兩年多,沒人疼沒人愛的,有委屈往肚子裏咽,哪怕是連病都不敢生,生怕自己一病了,這裏那裏就沒人照顧著。”

春桃說到這裏,喉嚨裏愈發哽咽起來,眼淚也是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接都接不住。

“我曉得這次大爺回來了,會疼人了,可大少奶奶這一病卻把奴婢的心都要疼碎了。想著大少奶奶已經多久沒有這樣想睡就睡了,平日裏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就忍著,想著忍忍就過去了。”

看著春桃這樣嗚咽著,章靖也是心頭一忍。

而一想到春桃所說的那些觸目驚心的真相,就像春桃說的那般,章靖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我知道了,我這輩子虧欠她的,我會用一輩子去償還。”

章靖示意春桃不要再說了,也不要叫人打擾了,自己則是輕手輕腳的進了屋子,隨後關上了門。

轉身,章靖便瞧見了那張雞翅木拔步床上,藕荷色的紗簾微垂,半遮半掩著錦被下頭只露出半張蒼白小臉的林氏。

林氏睡得很沈,想來真的是累了,哪怕章靖走到了床邊坐下,伸手撫摸上她蒼白柔軟的臉頰,林氏仍舊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若非是林氏的呼吸平穩,額頭的熱度也漸漸退了下來,章靖怕是要別嚇死。

看著這樣的林氏,腦海裏不斷的翻滾著春桃方才說的話,章靖不禁想著,是不是因為上輩子原主虧欠林氏太多,他是代替原主來還這一報的。

章靖的心底剛剛升起這樣的想法,忽然從他的腦海深處傳來了系統666刺耳的尖叫聲。

【宿主,你千萬不要這麽想,你是你,渣男是渣男,你們絕對不是同一個人!嘀----】

接下來,系統666似乎還說了什麽,可是卻不明原因的被屏蔽了信號,章靖並沒有聽到。

章靖有些頭疼的看著腦海深處這個幻化成一道光團的系統666滿地打滾的樣子,他按了按眉心,如果不是這家夥忽然尖叫出聲,章靖恐怕早就已經把它給忘記了。

畢竟這種可有可無的東西,存在了和不存在又有什麽區別?

系統666感知到了章靖內心的吐槽,淚奔著朝著章靖奔來,想要滾到章靖懷中打滾賣萌以顯示自己並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廢柴系統,然而卻被章靖無情的一腳踢開。

他只萌他媳婦兒,其他的不管雌性、雄性、生物、非生物,在章靖腦海裏都沒有可愛這個概念。

系統666哭唧唧的跑遠,跑到一半還是滾了回來,在原地滾來滾去,對著章靖提醒道。

“宿主大大,不管怎麽樣你都要相信自己,你就是你,絕對不會大渣男啊,你一定要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和你喜歡的人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啊。順便有時間的話,也考考科舉,走上人生巔峰啊,嚶嚶嚶。”

最後一句話章靖自動忽略了,他直接將關註點放在了系統那一番意有所指的話上。

忽然,章靖問出一句。

“為什麽你總是試圖拆分我和原主之間的關系,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什麽,可是你再三強調,反而讓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和原主有什麽關系。”

【嘀————】

可憐弱小又無助的系統666直接裝死機,下線了。

章靖望著面前黑黢黢的一片,叫了系統好幾聲,都沒有得到辣雞系統的任何回應,便也不再繼續呼叫,只是章靖的心底裏始終都留下了一個疙瘩。

他總覺得,自己的這一次意外的穿越也許並不是真的意外,而是……

就在章靖苦思冥想到底是為什麽之時,床上的林氏終於微微動了動。

章靖立刻屏住了呼吸,將全身心的註意力都投註到了林氏的身上,然而林氏並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她不知道夢見了什麽睡的不太踏實,眉頭緊緊蹙起,好看的眉緊緊擰著,眉心也是擠成了一個川字。

章靖幾次伸手,試圖撫平林氏眉心的褶皺卻都沒有成功,他有些沮喪,林氏到底是夢見了什麽,才會如此的不安。

想了想,章大夫本著臭不要臉的厚臉皮精神,履行媳婦兒睡不好夫君有責任的義務,提了腳上的鞋子,爬上了床,隔著被子摟著林氏。

而睡夢之中的林氏似乎是有感覺一般,就那樣伸出手抱住了章靖的胳膊,側臉貼著章靖的掌心,仿若能夠從章靖小太陽一般的掌心汲取安定的力量,林氏緊鎖的眉頭就這樣松開了。

章靖望著近在眼前的媳婦兒,看到自家媳婦兒仿佛是個孩子一樣抱著自己的胳膊,枕著他的手掌安定睡去,章靖的心霎時間化成了一灘春水,滿腦子只有幾個字。

“可愛,想……”

但是,章靖雖然是只餵不飽的禽獸,卻不是禽獸不如,媳婦兒睡的這麽好,怎麽忍心就這樣把人吵醒,他強忍著洶湧的血液,小心翼翼的湊近林氏的臉頰,親親的,飛快的嘬了一口。

隨後,心滿意足的章靖隔著被子在林氏身邊躺下,看著自家媳婦兒嬰兒一把恬靜的睡顏,怎麽樣都看不厭。

等到林氏睡醒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屋子裏只點了一根昏黃的蠟燭,緩緩的搖曳著。

林氏發現自己竟然是枕著章靖的掌心睡著的,不免面紅耳赤起來,她也不記得了自己為什麽會抱著章靖的胳膊,還一睡就天黑了,無措的對上面前正看著她的章靖,林氏下意識的就要挪開目光。

然而,下一瞬,章靖寬大的手掌就朝著她伸了過來,輕輕按在了林氏的額頭上,緊接著就聽見章靖松了一口氣,說道。

“熱度退下去了。”

林氏聽著這話,不知怎麽的心裏有些感動的,這個時辰恐怕已經很晚了,也不知道章靖在這裏陪了自己多久。

林氏握住章靖的手,感覺到了章靖的手很涼,再看看章靖脫了鞋襪,雖然合衣躺在自己身邊卻並沒有蓋被子,想來也是凍得。

她不禁有些心疼,忍不住沖著章靖教訓,語氣之中多了幾分悶氣,也不知道是在埋怨章靖,亦或是在埋怨自己。

“你怎麽不將我叫醒了,這個季節天黑了就冷,你還這樣躺在外頭也不找個被子蓋著,要是著了涼豈不是要讓我病剛好又要照顧你!”

章靖聽著林氏這樣抱怨著,實則是在關心他,心底裏不由的發甜,總覺得自家媳婦越來越可愛了,關心自己的時候可愛,假裝生氣的時候更加可愛,發起脾氣來的時候還是那麽可愛。

章靖簡直覺得,他媳婦兒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了。

這樣想著,章靖忽然就抱住了還在戳著章靖腦門訓他的媳婦兒,低頭在林氏的頸窩裏面的輕輕蹭了蹭,低聲問道。

“媳婦兒,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聽到這話,林氏接下來縱有千言萬語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她怔楞了片刻,眼底閃爍著氤氳,霧蒙蒙的黑瞳就那樣定定的看著章靖。

隱隱約約間,在靜謐的房間之中,林氏似乎是聽到了若有若無的一聲“咕嚕”。

世界忽然變得更加安靜了,這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林氏忽然動了動,她伸手推了一把抱著她的章靖,說。

“章靖,我餓了。”

方才肚子的咕嚕叫了好幾聲的章大夫大為感動,低頭含住了林氏的唇瓣,嘗了好幾口,這才放開了滿面羞紅的林氏。

章靖踢踏上了鞋子,俯身就要給林氏穿鞋。

林氏見此大驚失色,這可如何使的,她到底從小是學著三從四德長大的,所學的皆是如何如何伺候夫君,哪裏能夠讓章靖給自己穿鞋。

林氏趕緊縮回了腳,玉珠一般的腳趾繃得緊緊的,不肯讓章靖伸手去碰,她剛睡醒身上還酥軟著,就連說話的聲音裏也帶著幾分軟綿綿的味道,嬌媚的仿佛是在撒嬌一般。

“夫君使不得,我自己來就好,不用你……”

章靖卻是大手一伸,強硬的握著林氏小巧的玉足,一手提著鞋子,小心翼翼的將那雙繡鞋套進她的腳上,目光裏帶著幾分繾綣和柔情。

“別扯的那些有的沒的,我疼自己媳婦兒哪有什麽使得使不得的!媳婦兒,夫君這就帶你吃好吃的去。”

直男的溫柔,有時候也不錯。

於是,今日的晚膳並沒有回家吃,章靖直接帶著林氏去了附近新開的一家梅花樓,據說這裏的酒菜一桌難求十分美味,甚至還需要排隊和預定。

章靖也是前幾日就定下了的,打算帶著林氏來嘗嘗好吃的,誰想到早間的時候林氏就病了,章靖本以為這號牌就要作廢了,不過幸好林氏晚間的時候精神頭不錯,於是夫妻倆就來了梅花樓。

因著林氏剛病好,不能吃太過腥氣油膩的東西,章靖便直接要了一桌藥膳,一來是嘗一嘗這裏的藥膳如何,二來也是正好給林氏補補。

而等上菜之後,結果章靖還算滿意,這家梅花樓的藥膳做的還真算是不錯,用的也都是上好的藥材,搭配的也不錯,寫方子的人非常懂得所謂的陰陽制衡之道,不至於一味的全加了大補的食材讓人虛不受補。

而且,一般的藥膳之中都會有有股去不掉的濃烈的中藥味道,這種味道會破壞菜食原本可口的味道,但是這位廚子不一樣的,他做出來的東西會特意的用一些中和的方式祛除中藥強烈的味道,反而讓藥膳愈發可口。

看著林氏吃的開心的樣子,章靖即使瞧見了最後賬單上幾乎不可能的價格,也是高高興興的付了錢,當了一回霸道總裁,為了心愛的媳婦兒揮金如土。

除了梅花樓之後,一路回去的路上章靖都在想著這家梅花樓的主廚,今日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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