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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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露暖本來不想顯得和原主那麽不一樣的,但是現在人命關天,沒有辦法。

而且她早準備了後手,暴不暴露的,倒也關系不大。

她總不可能一輩子這樣在這個穿來的古代渾渾噩噩地生活下去。

趙露暖坦誠道:“這些藥材聽起來嚇人,但確實是有效的,而且是常規藥方,隨便問一個老醫生,便能知道我絕不是亂來。何況,祖母待我速來親厚,我怎麽可能在這種關頭拿祖母的命開玩笑?請大家不要阻攔,快讓祖母服下這碗藥才是。”

趙露暖這麽一說,貌似也有幾分道理,但旁人怎麽可能這麽容易被說服,仍舊攔著她,尤其是趙鴻毅,為難道:“暖兒,我知道你是為了祖母好,但這藥是不能亂吃的,還是等你哥哥請了禦醫來再說吧。”

趙露暖嘆息:“祖母這是外寒引發內寒,是卒中的前兆,拖延時間,日後只怕難以恢覆。”

趙鴻毅怔怔地看著她,仿佛一瞬間突然不認識這個老成的女兒。

趙露暖也難以在短短一刻內解釋這許多,她拼著說出來,本就是為了爭分奪秒地來救治趙老夫人,但凡這裏有任何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醫師,她絕不會以這副讓人難以信任的殼子貿然插手,但現下離醫生到場還有許久,難不成叫她見死不救?只能拼一把,若是得到了信任,當然能行她的職責,若是患者家屬實在不同意,那也只能說是命數。

趙露暖對趙老夫人並無太多感情,此刻的心態,跟看著一個尋常患者差不多。

或許生為醫者,手上幾乎可以說是操控著他人的生死,所以骨子裏本就帶著些淡漠和高冷。

傅輕靈忽然上前一步,端過了那藥盅。

趙露暖沒反應過來,詫異地看過去,只見傅輕靈面向眾人,唇色蒼白,溫婉的面容透著幾分疲憊,更多的卻是堅定。

“既然如此,請各位做個見證,我願與母親共分這一盅藥,喝下去之後,是毒也好,是藥也罷,我與母親共生死,有什麽後果,我來擔著。”

說著,傅輕靈素白手腕一翻,從桌上拿了個瓷杯,從藥盅裏徐徐倒滿一杯。

“娘!”趙露暖嚇了一跳,忙擡手摁住傅輕靈的手腕。

好端端的人,藥怎可亂吃,一旁眾人也都是這樣的反應,看著傅輕靈的眼神,幾乎覺得她瘋了。

怎可這樣縱著孩子胡來?

傅輕靈眼神微斂,從趙露暖身上掃過,如同柔柔的水波經過,寬和溫厚。

“我相信我的女兒,不會害人的。”傅輕靈沖她微微一笑,抖開趙露暖的手,仰著脖子將那一杯藥喝了下去。

趙鴻毅看著她動作,嘴唇顫了顫,眼神卻是閃躲地偏向一邊,默然不語。

傅輕靈抹去唇邊藥漬,轉身扶起了還在不停抽搐的趙老夫人,對趙露暖道:“來,暖兒,把藥倒出來。”

屋中眾人面面相覷,卻不能再上前勸阻。

趙家主母都以身試藥,且說出了那番一切後果由她承擔的話,他們還怎麽好阻止?

趙露暖反應過來,趕忙拿瓷碗把藥倒出來,濾過了藥渣,掰開趙老夫人的嘴,徐徐送進去。

一碗藥見了底。傅輕靈用袖子擦去趙老夫人嘴邊流出的藥汁,擡頭看向趙露暖,目光柔和:“然後呢?”

竟是全然信任的語氣。

趙露暖呆了一下,忙說:“哦,然後,把祖母放下來,捂牢被子,關緊門窗,讓她發汗,平肝火,去風邪。”

傅輕靈點點頭,依言行動,又差人關緊了門窗,正要關大門,屋外急匆匆沖進來一匹駿馬,馬蹄踢開門扉,竟是直沖進來,若是韁繩拉得晚一點,幾乎要沖進內屋來。

“籲!”趙泉喝了一聲,將被他顛得七葷八素的禦醫接下來,幾乎掐著人胳膊肘給送進了屋裏,“徐禦醫,快看看,我祖母如何了?”

徐禦醫年紀不輕了,被顛得直翻白眼,這年輕人粗魯地把他搬來搬去,他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但還是晃晃悠悠地坐到了床邊的凳子上,一邊整理著被差點搖勻的眼珠,一邊將手搭上了趙老夫人的脈搏。

“怎麽樣?”趙泉按捺不住焦急地問。

他不知道之前發生的事,也不知道現在屋內眾人正用怪異的、心驚膽戰的眼神盯著他。

這個比其父還要手段剛硬許多的大督統,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祖母被自己嫡妹逼著已經喝過了一輪莫名其妙的藥,他母親還以性命做擔保……會如何?

徐太醫摸著疏白的山羊胡,瞇著眼睛,長長“嗯”了一聲。

“肝火之癥有平息現象,病人發汗,是為好轉,趙老夫人福大命大,並未卒中,好些調理即可,只是身子虛,路途遙遠感染了風寒,夜間爆發,才有了急癥。老夫這就開些養身益氣的方子,給老夫人好好補補身子。”

屋子裏一片寂靜。

趙鴻毅幾乎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對徐禦醫道:“意思是,我母親她,平安無事了?”

“是。”徐禦醫一邊提筆開方子一邊頷首,“趙大將軍受驚了,老夫人已無大礙,將軍大可放心。”

“可……”趙鴻毅咽了咽口水,“我母親先前還抽搐不止,是暖兒煎了副藥來,喝下之後,就、就立即發汗了。喝下藥的時間,也不過就在您來之前一炷香!”

徐禦醫訝然蹙眉,又仔細探了探趙老夫人的脈象,趙鴻毅將那剩下的藥渣遞上來,徐禦醫瞇緊眸光仔細扒開看了看,少傾,竟是目露讚許。

“不錯,恐怕就是這服藥壓住了老夫人的病癥,若是有抽搐之癥,確實後果難以預料。我來時,老夫人已然大安,我還想著,督統怎會為了這點小事這樣匆忙,半夜進宮來尋我老朽?”徐禦醫摸著胡子道,“暖兒,是哪一位?”

“是,是我女兒!”趙鴻毅雖然是個粗人,但也聽懂了徐禦醫話中的褒揚之意,立刻按捺不住興奮地將趙露暖推到徐禦醫跟前。

徐禦醫看著這豆芽大的小姑娘,頓時訝異,連道:“怪哉怪哉,這麽點兒大的小姑娘,選藥手法怎麽如此果決老練?”

趙露暖再一次被眾人的視線齊齊盯住,只不過這一回,卻不再是嘲諷和懷疑,他們充滿驚訝,怔楞,仿佛在看著一個新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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