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番外·程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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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經歷,都是甜蜜的。

大家好,我叫程甘,心甘情願的甘。

我大姐是程糖,二姐是唐程,小妹是程願,我家有六口人,如果加上大姐夫,就是七口,雖然爸爸媽媽並不承認大姐夫。

我的名字,據說是我爸爸在產房,為了討好歷經苦難生下我們的唐女士起的,雖然起得很沒有水平,可看在他那麽帥的份上,我就勉強接受吧。

在我眼中,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帥的人,很帥氣的大姐夫只能很遺憾的,排在第二位。

十五歲的程甘手托著下巴,看著講臺上正滔滔不絕講著枯燥解題步驟的物理老師,在現象裏已經換上自家老爹的頭像,望著不由得笑出來。

“程甘,你安靜會能死嗎。”一聲不耐煩的喊叫聲,把程甘拉回現實。

這一聲,不僅召喚回程甘的神游,還有沈浸在學術巔峰裏的物理老師,“接下來找幾位同學上來做題,程甘?”

程甘磨磨蹭蹭地合上書本,爭取能把那行陌生的公式記住,深深地呼吸,大有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壯烈姿態。程甘的位置在裏面,出來要經過同桌的位置,“賤人。”程甘在心裏恨恨地罵,擡腳用力踹他的凳子。

哦,對了,她今天穿了帆布鞋。

程甘一瘸一拐地走上講臺,腦袋裏一片空白,早已把那串沒有眼緣的公式給忘得一幹二凈。眼睛瞥了幾次旁邊人的做法,比貓畫虎,竟然給做出來了。

物理老師一個個評價,計算正確的會畫上一個對號。程甘緊張地等著,看著老師在自己做的題上畫了一個對號,她握拳,興奮地“歐耶”了一聲。

賤人之所以賤,是因為他們無處不在。

“賤同桌”又發聲,“老師,中間那道題的結果是錯誤的……正確的計算結果應該是……”

程甘目瞪口呆地望著黑板上的粉筆字,眼睜睜地看著從對號變成一雙筷子,她牙齒磨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去看旁邊的同桌,人家已經低頭繼續做題。

賤人,程甘又罵了一遍,這次發出了聲音,嘟嘟囔囔的。

到了放學時間,程甘忙不疊地收拾書包,急匆匆地要往教室門口跑,偏同桌是個慢性子,一個蓋筆帽的動作都要分解成幾個步驟,程甘看得又是生氣。

“賤人。”這次程甘沒忍,故意擠著同桌和後面那排桌子,往外走。

男同桌轉頭看她,漂亮的眼睛瞇著,薄唇拋出幾個字,“不準說臟話。”

“你管不著。”程甘抱著書包往外面跑,像是怕被人抓住一樣。

“齊眺,你的撐桿怎麽跑這麽快,難道是談戀愛了?”後排的同桌看著教室門口問。

齊眺低頭收拾筆袋,輕聲笑,“可能是吧。”

齊眺頭發清爽臉龐幹凈,又喜愛穿運動裝,看起來十分的陽光帥氣,尤其是笑起來的樣子,是學校公認的校草級人物。用句流行話來說就是,“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偏要靠才華”,始終保持全級前十的成績。

挑燈夜讀的程甘童靴,是三百名開外。

後排的同桌收拾書本,“你今天回家嗎?你媽上周問你了。”

“回。”

課桌是連著的,上面一條歪歪扭扭的鉛筆線,幼稚得像畫的人。齊眺拿出橡皮擦,沿著線擦得幹幹凈凈,想著明天同桌臉上氣急敗壞的表情,雖然每天都能看到,可他還是會期待。

齊眺家住得離學校遠,他騎著自行車上下學。齊眺很高,一輛純黑色的山地越野車,熟練地沿著校道往門口騎,恰好看到小狗一樣圍著一個英俊男人的程甘。

他加速,差點撞到那個正滿臉討好微笑著撒嬌的女同學,自行車從停在學校門口,龐大又奢侈的車子旁邊經過,背影瀟灑又可惡。

程紹祖拍著女兒的頭頂,“上車,看什麽呢?”

“一個賤人。”程甘氣哼哼地說。

程紹祖又揉女兒的頭,“不準說臟話。”

程甘鼓著腮幫子,氣鼓鼓地說,“最討厭聽到這幾個字。”

程紹祖一楞,又望了望年輕男孩子騎車的方向,已經沒有身影,心裏明了,搖著頭無聲地笑,是不是該和唐惜商量下關於彩禮的標準。

程甘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已經忘記了剛才的不快,興沖沖地問,“爸爸,媽媽晚上做什麽飯?”

“糖醋魚,今天你姐姐回來。”

“大姐?”程甘立刻緊張地問,“媽媽今天心情好嗎?”

“不太好。”程紹祖撐著額頭,愁眉不展地說,從早上開始唐惜已經打破了一個杯子,嘆了十次氣,不搭理程紹祖半個多小時,種種跡象表明,她在生氣了。

程甘坐立不安起來,嚴肅正經地解釋,“爸爸,明天要交的作業落在教室了,我今天可以不回家吧,作業挺急的。”

“不行,必須回家。”程紹祖直接拒絕,緩了緩語氣,看女兒皺眉苦臉的樣子,安慰她,“你媽媽今天會心情不好,你在家能幫著勸勸她。”

“媽媽和大姐……不是一天兩天了。”程甘可憐兮兮地說,“爸爸,媽媽為什麽不喜歡大姐夫?”

是啊,唐惜不喜歡孔紹保,不是一天兩天了。

程糖帶著男朋友孔紹保回來吃飯,加上跟著回來的程甘,四個女兒全部到齊。程糖看到程紹祖想要站起來又沒站起來,漂亮的臉上是倔強的表情,眼睛看了幾次關著門的廚房方向。

唐惜在廚房做飯。

程紹祖明了,隔著段距離對大女兒點了點頭,拍了拍程甘,程甘立刻開啟聒噪模式,撲過去大姐大姐的叫。

程紹祖打開廚房的門,進去幫忙。

程甘喜歡熱鬧,又是有段時間沒見到程糖,自然是高興的,“大姐,你好久沒回來啦,大家都好想你。”

“是嗎?”程糖笑了一下,卻不見多高興,“肯定有人不想看到我的。”

饒是程甘這樣愛說話的,遇到程糖這樣不會聊天的,這天也不能聊下去,冷場好幾次。好在很快要上桌吃飯,這個插曲也就過去了。

這頓飯相比較前幾次,還算風情浪靜,沒有人拍桌而起,沒有人憤然離桌。

程甘正和爸爸互相比讚,就聽到臥室裏傳出來吵鬧聲,倆人對視一眼,知道這一天還是和前幾次沒什麽區別。

“你是我的女兒,如果是問我的意見,我的回答是不行,如果問我的決定,是不可能。”說話決絕的是唐惜。唐惜生三個女兒時候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性格自此大變,不是變得更糟糕,而是溫和不少,除了在解決程糖的問題時候。

程糖的態度更加決絕,“我今天回來只是通知你,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嫁給孔紹保。”

程紹祖攔著唐惜,程甘有眼力見的把大姐拉出去,才避免了母女倆大打出手的局面。程糖被拉出房間,她哽聲喊,“眾叛親離,你們可以,我為什麽不可以?”後來拉著孔紹保走了。

唐惜的壞心情在這一刻到達最低谷。

程甘沒有看到媽媽出房間,只是爸爸進去很久,出來時候臉上表情不好。程甘知道媽媽心情很不好,她想進去安慰媽媽,可是爸爸搖頭,“讓她靜靜,你們的媽媽是最堅強的人。”

“爸爸,什麽是愛情?”程甘疑惑地問,“像大姐說的那樣嗎?不顧所有人的反對,決絕地堅持選擇嗎?”

“她說的是愛情的一種,她痛別人也痛的愛情。不是什麽好的體驗,你不要經歷。”

“你和媽媽呢?”程甘歪著頭問,“如果我能遇到像爸爸一樣的人,就好了。”

愛情到底是什麽樣子,程甘不知道,只是覺得應該是像父母那樣,甜蜜的充實的幸福的。

因為昨晚上大姐的事情,爸爸說媽媽昨晚上沒有睡好,早上不能起來做早餐。吃著老爸弄糊的煎蛋的程甘,壞心情受到感染。

她一定要找一個父母喜歡的人,絕不讓他們傷心。

程甘回到學校教室,把書包裏的書拿出來,用了點力氣放在桌上,又惹得同桌的不耐煩,甚至手指裏夾著滑過界的衛生棉,“程甘,你動作小點能死嗎?”

“能。”程甘用力喊。

齊眺詫異地看她,欲言又止,結果是什麽都沒說,把程甘夾在書裏的試題拿出來,抽了自己紅色的簽字筆,在上面塗塗畫畫,甚至評估了分數,六十分。

回到學校的第一節課,程甘聽得漫不經心,眼睛看著桌上的試卷卻什麽都沒看進眼睛裏,突然,程甘站起來,一言不發往門外走,一片嘩然。

後排的同桌戳齊眺的脊椎,“你的撐桿怎麽了?”

“不知道。”齊眺看著攤放在桌上的試題,拿過來,猶豫了下又拿起紅色簽字筆。

程甘想調位置不是一兩天了,第一,她很討厭男同桌齊眺,第二,她真的很討厭男同桌齊眺,第三,她十分討厭男同桌齊眺。

如前兩次的結果一樣,班主任對於她的要求,給予了否定的回答,理由說得挺敷衍:你很安靜,齊眺特意選你做同桌,你要多向他學習。

學他嘴上損、小氣吧啦嗎?

學他妹,程甘哼了一聲,罵著。

迎面撞上一個背著雙肩包白色襯衣的男生,程甘沒看到他的臉,聞到他身上幹凈清爽的味道。一秒,或者兩秒,就知道這是她想要的。

“不好意思,你沒事吧。”很好聽的聲音。

程甘整個人是傻楞著的,只知道傻呆呆的搖頭。

“你叫什麽名字?”程甘問,那人已經離開。

知道漫畫中,男主角離開的背影嗎?程甘覺得這個人就是。

程甘正為走廊內的短暫相遇而遺憾,又為沒有及時問對方的名字班級號,而懊惱。

班主任走進辦公室,“大家安靜點,魏旭去前面做個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魏旭,希望接下來的日子……”

程甘醉了、傻了,臉上只剩下憨傻的笑了,恨不得跳起來。

在班主任為安排位置犯愁時,程甘已經忙不疊地舉手,“老師,我可以和魏旭做同桌。”

逃離了齊眺折磨區又接近了魏旭的距離,對程甘來說,是要撒花慶祝的好事情。

“很開心?”齊眺手上轉著筆,陰晴不定地問。

程甘理所應當地點頭,“開心啊,不用和你做同桌,當然開心。”

“如果你是因為試卷,我……”

齊眺沒說完,程甘已經團著桌上那份多了九分的試卷,揉成一團,扔在垃圾袋裏,“秀優越感的人,真的很討厭。”

“……”齊眺看著袋子裏的卷子,表情變了變,可他還是淡定的。

“再見,前同桌。”

和魏旭做了新同桌,魏旭是溫柔和善解人意的,雖然他對程甘每天變著花樣的零食水果,還是會客氣地說上謝謝不用了之類的話,可這絲毫不能抵擋程甘換了新同桌的歡喜。

再也沒有人嫌她嗓門大,再也沒有人在她動作大時,不客氣地推她一把,再也沒有人在她試卷上評分,再也沒有人總是惹得她生氣。

程甘和魏旭的座位在第五排最靠近墻壁那排,班主任給齊眺安排了新的女同桌,名副其實的文靜同學,可是齊眺又調了幾次位置,一次比一次往後,後來甚至坐在最後一排,靠近後門的位置。

可他學習成績好,班主任就睜只眼閉只眼不管了。

程甘上下課走前門,齊眺走後門,同班的兩個人,竟然很少碰面。

今天魏旭請假,程甘想找老師打聽魏旭是因為什麽事情,走到辦公室門外,與從裏面走出來的齊眺,面對面。

程甘撞到了他,她往後退幾步,嘴上說著,“對不起……”以前她從來不說的,可魏旭總是說,她就學會了。

齊眺沒有看她,從她和門框之間,出去了。

程甘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竟然有些怪異的感覺,她轉身看著齊眺的背影,他今天沒穿運動裝,他剪了頭發,更短了,好像更適合他……

“程甘,有什麽事情?”班主任看到站在門口的程甘,問她。

程甘這才想起來是找老師的,趕快進去,“魏旭請假了,是因為什麽事情?”

“說是身體不舒服,請假兩天。”

“哦。”程甘雙手搓著,又問,“齊眺要轉學?”

“說離家太遠,快中招,家人想幫他換所近些的學校。”老師遺憾地說,“他父母來過學校幾次,說齊眺一直不願意轉學,找我詢問原因。本來還指望著中招後用齊眺的成績給學校……”

程甘走出老師辦公室,心裏像是塞了棉花一樣,憋得她呼吸不過來。

“程甘你在這裏?我們要去看魏旭,你去嗎?”同班同學過來說。

“去哪裏?”

“醫院啊,魏旭住院了,我們去看望他,你是他同桌,不能不去吧。”

“去啊。”程甘說著,往教室跑,同學問她做什麽,程甘說,“我幫他拿新發的試卷。”

最後一節是自習課,同學已經和老師說過,不用上了。程甘回教室時,平時只覺得擁堵的教室,竟然空蕩蕩的,只有齊眺站在最後一排,弓著腰在折疊什麽。

程甘拿著試卷往外跑,匆匆地看了一眼齊眺,看到他也在看她,然後繼續折疊著什麽。

程甘被推在最前面,手裏提著水果籃,“魏旭,祝你早日康覆。”程甘中規中矩地說,同學們噓聲一片,幾個要好的女同學擠眉弄眼地揶揄她,“魏旭生病,你還不快表現表現,平時也沒見你這麽矜持。”

魏旭轉來時間短,可他人緣很好,班上所有人都來了,除了齊眺。

同學們惦記著晚上的課,程甘站起來跟著要走,魏旭卻叫住她,“程甘,你可以留一下嗎?”

“我?”如果擱在平時,程甘是要高興的跳起來的,可是今天,她只是猛地一驚。

等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魏旭還是溫柔的,“我不是摔倒的。”

“我知道。”摔倒怎麽可能會眼睛腫成這樣。

“我是被人打的。”魏旭頓了頓,“不問問是誰打的嗎?”

“誰?”

“齊眺。”

“他為什麽打你?”

“指責我對你態度敷衍,沒有珍惜你的用心……”

教學樓後面有片空地,建的是男生廁所,因為距離遠,平時就是些特立獨行的男同學在這裏打架練手,對程甘來說,是壞孩子才會呆的地方。

程甘沒有上晚自習,而是去了這片空地。

染頭發、長發、奇怪衣服的男同學勾肩搭背經過,對穿著校服規規矩矩走路的程甘議論紛紛。程甘攢著膽子繼續往前走,終於看到在一片昏暗燈光下,站著的齊眺。

齊眺背對著這邊,可程甘一下子就知道是齊眺。

“你為什麽打他?”程甘站在距離他有段距離,質問。

齊眺沒轉過身,倒是班上的另外一個男同學撞了撞齊眺的肩膀,“你的撐桿來了,問你話呢。”

“你們先回教室吧。”齊眺對同學說,還是沒轉過身來。

等別的同學離開,程甘往前走一步,“你為什麽打他?”

“站那麽遠,害怕我?”齊眺轉過身,他頭發只有四五厘米的長度,短發的他不再陽光反而硬朗不少,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你為什麽打他?”程甘還是問。

齊眺單手彈著手上的煙,雲淡風輕地說,“看不順眼就打了。”

“……你看不順眼就可以打,你是流|氓無賴嗎?”程甘停了停說,“你什麽時候抽煙的?”

“初一。”一根煙燃盡,齊眺又點燃,他動作很流暢自然,不像是剛學會的。

“你憑什麽管我的事情?”程甘幾乎是喊出來,“我對誰好,我喜歡誰,和你有關系嗎?用得著你幫我出頭嗎?你除了秀優越感欺負我,你還會什麽?”

“你喜歡他?”齊眺重覆著這幾個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淡,甚至是笑了,不再陽光反而是陰騖的。

這樣的齊眺讓程甘有些害怕,可話她還是要說出來,她握著拳給自己鼓勁,“你不是要轉學了嗎?拜托以後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你不知道你自以為是的樣子多麽討厭……”

“程甘。”齊眺叫她的名字。

程甘沒回應。

他就又叫了一遍,“程甘,過來。”

程甘不過去,反而後退。

齊眺把她的動作看在眼裏,她是真的討厭他啊,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她都不會喜歡他的,看著他的時候永遠不會有溫度和熱情。

程甘要走,齊眺幾步走過來,拽住她的手。

“放開我,我討厭煙味。”程甘推他的手。

齊眺臉上是笑著的,可他眼睛沒有笑,“已經那麽討厭了,不在乎多一個吧。”

接吻是什麽感覺,程甘不知道,在她以為中,會像爸爸媽媽那樣深愛時,自然而然的行為。齊眺吻得很生疏,可他是強迫的急切的,急著證明什麽,急著向程甘求證什麽。

被一個滿嘴煙味的人親吻,是程甘覺得最討厭的事情了,她用力推開齊眺,“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齊眺抹了下嘴巴,剛才他手上的煙掉了,他就從口袋裏摸煙盒和火機,同時出來的還有一張紙,他塞到程甘手裏,繼續點燃,“如你所願。”

程甘氣沖沖往前走,頭也不回。

齊眺看著她的背影,他可能做了最正確的一個決定,離得她遠遠的。

程甘回家刷牙,刷了五遍,還是不能把討厭的煙味去掉。

唐惜發現她占用洗手間太長時間,敲門進來看,“你怎麽了?”

“對不起媽媽,我今天很累,不想說話。”程甘無精打采地說。

唐惜把折疊成皺皺巴巴一團的紙遞給她,“你換衣服時候掉下來的。”

“媽媽,我有問題可以問你嗎?”

還是那份試卷,比程甘那天團得更皺皺巴巴,在分數那欄,從最初的六十分,修改為六十九、八十九,後來甚至是九十九、一百。

“媽媽,有個人總是欺負我,讓我很討厭,可是有時候他又不那麽討厭……可這並不代表他可以隨便打人,我……”程甘亂糟糟地說。

唐惜聽了幾句就知道大概意思,“他追求你?”

“不是。”程甘說,“他總欺負我,說我醜衣服不好看發育不好動作不淑女像潑婦……”

“哦,他在追求你。”唐惜肯定地說。

程甘煩躁地揉頭,“怎麽可能,他總是欺負我的,他今晚上還……反正我是煩死他了。”

“我以前總欺負你爸。”唐惜見女兒看她,她挑了挑眉頭,“如果他真的要挑剔你,離你遠遠的應該不會影響到他的心情。一個人和另外一個人多次的交集,你覺得是意外,可能正是另外一個人的精心規劃。就像我和你爸,我一次次從他那裏打劫到錢,僥幸以為是幸運,可能只是你爸的刻意配合。”

“……”程甘的聲音變得小,“他很不好相處,總是在我面前秀成績改我的試卷……”

“可能他只是想讓你看到他的優勢,掩蓋他心裏的不安和無助,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唐惜摸著女兒的頭發說,“你先問自己,是不是從開始就對他有成見,只是為了討厭他而討厭。”

為了討厭而討厭,像唐惜對程紹祖一樣。

她偽裝成兇悍,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該怎麽表現自己。他優越的家庭條件、他的聰明、他的前途、他的淡定從容,都是她討厭的原因。

其實,唐惜從來不討厭程紹祖,更加討厭是為了力證腦袋裏第一印象的討厭。

“媽媽,你為什麽愛爸爸?”程甘撐著頭問。

唐惜笑著說,“因為不論我做什麽,他一直在原地等我啊。”她放縱也好,她做再過分的事情,他都在原地,等著她。

唐惜從女兒房間裏出來,程紹祖正等在外面,“誰惹她了?”

“沒有誰。”唐惜雙手抱住程紹祖的手臂,拽著他往房間走,不肯讓他去深究到底是誰惹到了他的寶貝女兒。

就算結婚這麽多年,唐惜還是不太習慣依賴著程紹祖,她能這麽主動地抱著他,已經是很少見的。程紹祖環抱著她的腰,“怎麽了?”

“你是不是從小就喜歡我?”唐惜踮著腳,眼睛帶著笑,直視著程紹祖的眼睛。

程紹祖左右閃躲,“不是。”

唐惜捧著他的臉,“不是你為什麽總讓我打劫,總給我錢,還不告訴老師。”

“是你打劫走的。”程紹祖毫無說服力地解釋。

“程紹祖,如果我早知道我們……”唐惜雙手環抱住他的脖頸,“如果我們早點在一起,該多好。”

“一直不晚。”

“你到底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有一天,別人給了我一百塊的零花錢,我打算翹課去買玩具的,可是路上一個女孩要打劫我,我自然不肯給她,就和她耗著,等到放學,就不用去學校上課了,你不知道那個老頭的課無聊死了。”

“……”唐惜翻臉,收回手,推程紹祖往客廳走,“你今晚睡外面。”

“我故事還沒講完。”程紹祖一個側身,撈起要往前倒的唐惜,他抱著她笑著說,“我打消了買一百塊錢玩具的想法,想著:她打劫我應該是很缺錢。我就買了二十塊錢的玩具,最後,八十塊錢被她‘劫’走了。”

“這一招,真的很不浪漫。”唐惜哭笑不得,她趴伏在程紹祖的肩膀上,“如果我一直發現不了呢?”

“對了,你怎麽發現的?已經過去這麽多年。”程紹祖又問,“你還沒說,程甘為什麽會哭?”

“別人的愛情給了我提示。”原來不是她的僥幸,只是他的故意為之。

程甘第二天去學校,班主任宣布,“說兩件事情,第一件事,距離中招只剩下一周時間,還要不要學怎麽學,你們自己看著辦;第二件事情,從今天開始,齊眺就不來上課了,阿松你和他住一個小區,幫他書收拾下。”

阿松就是以前坐程甘後排的男生,程甘討厭的是,他總是叫她“起跳的程甘”。

對了,程甘討厭齊眺的原因之一,是因為他的名字,從現在開始,再也沒有一個起跳和撐桿聯系起來了。

最後沖刺,魏旭來到學校,程甘也知道了魏旭轉學的原因,加上她這個模棱兩可的女朋友,魏旭還有兩個正式的女朋友,其中一個還流產過。

中招的前一天,唐惜無比緊張,鬧鐘定了四個。

程甘卻是意外的平靜,桌上攤著那張被改了太多次分數的試卷。她認真算過了,那張卷子,她的得分只有五十分,齊眺打分時候為什麽寫六十分呢。

考試慣例,第一科是語文。

程甘覺得成績不算好也不算壞,對下午的數學有些擔憂,雖然程紹祖安慰她,參加中招只是一項測試,無論她想去哪個學校都可以,程甘還是想盡力一把。

中午吃過飯,程甘出門有些早,手裏捧著個小本本,在考點學校的涼亭裏坐著。

總是有人走來走去的,一雙白色的鞋子。

程甘從本子裏擡頭,看向那個不招人待見的人。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用功?”齊眺擠在她旁邊的位置,從她手裏拿過本子,“只有腦袋笨的人,才會在臨考試前看這個。”

“聰明的人,考試前應該做什麽?”

齊眺突然緊張起來,雙手交叉在一起,緊緊握著,“和腦袋笨的人解釋點事情。我不是喜歡在你面前秀優越,只是以為女生都喜歡成績好的男生,天知道每次第一我快煩死了;我給你評六十分,不是嘲笑你做不好題,只是想知道你有哪些不會,其實你分數還不夠六十分;我打魏旭,是因為他不值得你喜歡,他就是個人渣,你眼光真差;我抽煙,是從初二開始的,和你做同桌後沒有抽了;那天吻你,是不想你的初吻給別人……”

“哦。”

齊眺的眼角跳了跳,“只是哦?沒有其他的?”

“沒有了。”程甘還是淡淡的說。

“我後來給你改了分數,改成六十九,以為你這樣會回來,可是我改成一百,你也沒回來。我太生氣了才打魏旭的,要不我和他道歉,我不是混混,你有什麽……”

程甘抿了抿嘴,“我媽說,是你的就一定會是你的,愛你的人肯定不會讓你一個人,他一定會在原地等你,不管你走得多遠。”

“……”齊眺這下不只是眼皮跳了,“她還說什麽了?”

“說,如果再見到那個人,不要表現的太高興,要裝作只是路過等著他挽留,不然他會覺得太容易。”

“……”

“我媽還說,女生不能太主動,不然就聽不到男生的真心話了。”

齊眺彎著腰,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捧著臉,“你爸一定很愛你媽。”

“你怎麽知道?”程甘好奇地問,“聽我媽說,我爸小時候就喜歡她了。”

齊眺愁眉苦展地說,“你爸被你媽吃得死死的,怎麽可能再愛其他人。”

“我覺得我爸媽的愛情挺好的,一處帶院子的房子,七十年的婚姻,幾個孩子,我爸愛我媽,我媽愛我爸。”程甘無限悵惘地說,“我以後也要這樣,一生一世一雙人。”

“你高中想上哪個學校?大學呢?想過在哪裏上班嗎?”齊眺熟練地把書本塞進書包裏。

程甘不滿他的不配合,心想像父母這樣的愛情的確很少吧。嘟著嘴,還是把問題回答了一遍。

“先讓我爸媽把我存款取出來,買一處帶院子的房子,七十年的婚姻,你隨時嫁我隨時娶,應該能趕在九十前湊夠……”

嗨,我覺得我媽媽是個十分有聰明智慧的女人,她是我爸爸一生的摯愛,是我們姐妹四個最敬佩和敬仰的媽媽,我們都很愛我們的媽媽。

對了,我爸現在是我心目中第二帥的男人了,第一個是齊眺,畢竟承認別人的老公第一帥,讓我很沒有面子。

好了,我是程甘,心甘情願的甘,我的故事就到這裏了,我們要收拾下去參加爸媽的結婚七十年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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