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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百鳥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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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這些,采熙愈發抖個不住,為何長老不早些告訴他?匆忙趕好的曲子,糊弄別人倒還行,糊弄帝君是萬萬不能的。這可怎生是好啊?!

玄乙:“放心,想來那帝君是你們鳳族首領,自然是會護短的。”

采熙:“……什麽話!我還沒唱,你就覺得我會唱得不如別人?!”

席間此時安靜下來,兩個身著淡色雲錦、風度翩翩的修長男子走過來,應當便是鳳族的兩位長老。兩人沖在座的眾鳥、眾仙揖了一揖,眾人忙不疊起身還禮。

采熙低聲道:“帝君來了。”

玄乙力爭做好一個本分的烏鴉,隱在采熙身後,隨眾人恭敬行禮,並不擡頭張望。

只聽一陣輕輕的清脆音律,是來人衣帶上的玉珰相互撞擊,極是好聽,似是在向眾人宣告著那人的到來。

——便有一人懶懶落座在長桌上首,聲音低沈卻悅耳,好似深潭湧動、又似小溪淙淙:“大家不必拘禮,都坐下吧。”

待重新坐好,才略帶好奇,隨眾人眼巴巴的目光一道望向座首。

座首的男子面容年輕俊美,一雙清冽鳳眼似水面桃花、似喜非喜,揚眉凝望時莊重威嚴,頗有帝君寶相;低眉流轉時卻風華無限,又全然是個多情少年。他身著一襲大紅衣袍,古樸幽暗的金環束起一頭烏發,更顯得面如美玉;衣角袖口皆點綴玄色鳳尾圖紋,腰間玉帶也是玄色,掛著兩個翎羽形狀的玉珰,隨著他的舉手投足輕輕叩響。

正如一團灼灼火焰,其形容神采,難以描畫。

身為男子,美成這樣,引得眾人一陣低低讚嘆:“天哪!我還從來沒見過鳳君這樣俊美的男子!”

“怎麽辦,我的心跳得好快啊!”

“若是我唱得好,鳳君會喜歡我嗎?”

……

采熙對這場面斯通見慣,擡頭看了看,愁苦嘆道:“慘了,帝君果然心情不好。”

玄乙再一看,果然,這位鳳君已靠坐在那花裏胡哨五彩翎毛織就的座椅上,神色懨懨,以手支頤,盯著桌面、似在發呆,眉間一縷淡淡憂傷。

美人含愁,更添韻味,眾人看得已是近乎癡狂。

鳳君左手邊的長老便清清嗓子:“諸位都是羽族精英,遠道而來,我鳳族不勝榮幸。待大家都唱完了,帝君與我等會評出最佳曲目,獎瑯玕果一枚。閑話少敘,這便請大家開始吧。”

眾人興奮起來。前來獻唱的多是女子,今年竟有鳳君出席,瑯玕果倒還是其次,若能博得那位鳳君的一眼垂青,那可是千載難逢。

一位像是黃鸝的黃衣女子鼓起勇氣,抱著豎琴,第一個走到長桌圍成的空地上:“諸位可知道我的故事?我娘親得了絕癥、我父親又不慎摔斷了腿,家裏一片愁雲慘霧。就是在這樣艱難的逆境中,我苦苦堅持自己的歌唱夢想……”

她還沒說完,底下眾人噓聲一片:“要唱便唱,為何要那麽長的旁白!”

“今日是來為鳳君獻歌,你賣什麽慘!”

“不唱就下去!”

……

左長老只好起身示意大家安靜,並作了規定,每人上臺後只能自報曲目和族群,不得多說。

一首首歌聽下來,那座上的鳳君頭也不擡,沒甚動靜;玄乙雖不解音律,卻覺得飽享了耳福。

尤其這個重明鳥仙女所獻的曲子,琵琶清脆,歌喉婉轉,情意纏綿;她人也嫵媚,一邊唱,一邊欲說還羞地望著座上的鳳君,楚楚可人。引得底下幾個女仙咬牙低低咒罵:“瞧那妖媚樣子!分明是想勾引鳳君!”

玄乙暗暗好笑,不解地問采熙:“為何別家多是女子前來獻唱,你族卻讓你一個男子來?”

采熙輕哼一聲:“若論歌喉,所有的羽族都是男子唱得比女子好聽,鳳族也不例外,當然派男子來。這些家族派女子過來,無非是別有用心。”

玄乙了然。說話間重明鳥已唱完了曲子,嬌羞對鳳君行個萬福,方才依依不舍地退下。那鳳君換了個坐姿,偶爾間擡眼,不經意地對她點點頭,似是讚賞。

重明鳥面露驚喜,眾人便又嗡嗡議論起來。

采熙臉色發白:“鳳君難道喜歡她唱的?那我……”

玄乙悄悄拉拉他袖子,采熙回過神來,只見逄谷坐在右長老旁邊對他使著眼色鼓勁:該你上場了。

醜媳婦也得見公婆。采熙深吸一口氣,喚出霓裳琴,走下場地,對座位上下首分別施禮,輕撥琴弦,將自己改編了玄乙的曲子奏唱起來。

他實在緊張,一直低著頭,只敢偶爾瞟一眼場下烏鴉模樣的玄乙。可惜玄乙此人臉上一直冰塊一般,看不出反應,搞得他越發緊張。

待一曲奏完,他後背已爬滿汗珠,整個人眩暈起來。

“啪、啪、啪”,只聽有人擊掌。

采熙擡頭一瞧,只見座首的帝君竟已站了起來,長身玉立,像是從一場漫長的睡眠中蘇醒,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整個人似重生一般神采煥發起來,正為他鼓掌。

座上眾人見此,也跟著拼命鼓起掌來。右長老頷首而笑,甚是滿意;連一貫嚴肅的左長老也面露讚賞。

采熙如釋重負,繃住激動,謙虛向眾人答禮,這才回到座位,對玄乙低聲道:“呵,凡人,此番我真的欠了你一個大人情。哎,帝君在看我們這邊,快坐端正。”

一番品評下來,自然是采熙奪得頭籌,眾人心悅誠服,紛紛投來祝賀的眼神。

采熙得意道:“不錯不錯,等下散會,將瑯玕果帶回去,給烏鴉兄吃。”

誰知座首的鳳君卻忽然開口道:“今日大家都是好興致,不如本君也獻上一曲;若唱的好,大家便為本君喝個彩。”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驚呆,兩位長老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采熙結巴了:“這,帝君,可從來沒在朝會上開口唱過啊。不,自我出生起就沒聽過帝君唱歌……今日這是怎麽了?”

一片驚奇又期待的目光中,這位鳳君走下座位,來到場中,朝采熙看過來,眼中華彩閃現,似是要與他方才的演唱較量一番。

采熙瞠目結舌:“帝、帝君,您、您怎可下場站著?!請您快坐回去吧!”

鳳君搖頭:“無妨,大家方才不都是站著?這樣方能顯示歌者的誠意。”

玄乙有些好奇,從采熙身後略略探出頭來,只見陽光之下,那鳳君翩然一笑,左手一招、右手一揚,數根晶亮瑩潤的長長琴弦便出現在他雙手之間,虛空懸著,反射著陽光七彩顏色,肆意瀟灑,隨風飄揚。

眾人尚未聞其聲,但見此亮相,已經拜服絕倒,齊齊喝了一聲彩,有不少女仙已激動得按著心口、熱淚盈眶。

鳳君在采熙桌前站定,緩緩伸手撥上飛舞的琴弦,撥出幾個音符,放聲唱起來——

要怎麽描述這琴音與歌聲?

像是亙古而來的風,吹過了碧波萬頃的水面;像是天際之下的雨,澆開了千朵萬朵的鮮花;像是日月交替、金石崩裂,又像是情人耳語、晨露滴落……

教人心中滿滿溢著欣喜,又似湧來綿綿哀愁。

玄乙呆住了——歌聲帶起她的思緒,三萬年來的種種畫面,在眼前一一飛速閃過。

眾人呆住了——此曲只應天上有!不對,天上也沒有,只有停雲山上的鳳族帝君,才能奏唱出來。

一曲既終,眾人都沈浸在那餘音繚繞的氛圍中,全場鴉雀無聲。

倒是鳳君自己收了琴弦,微微欠身,對著這邊笑問:“你覺得方才唱得怎麽樣,——小烏鴉?”

玄乙沒想到他竟對自己忽然發問,行個禮,倉促答道:“鳳君所唱,精彩絕倫、世間無二,得聞此曲,三生有幸。”

鳳君盯著她頭上烏鴉羽毛看了看,眨了眨眼,孩童般頑皮促狹,似是在說:哦,你裝成烏鴉被我發現了。

采熙心虛:“帝君,這是我從凡界帶來的一個朋友……”

鳳君卻沒再多說什麽,微微一笑,背著手走開了。

眾人楞了一晌,終於反應過來,雷鳴般鼓起掌來,有幾個女仙終於昏了過去。

*****

散席回去,烏鴉兄仍然未醒,臉上卻總算是恢覆了些血色。

采熙仍沈浸在激動中:“餵,凡人,你這次,可真正是好命啊,竟然能聽到帝君的歌聲!這天上地下多少神仙,一輩子都沒聽過!帝君平時都在外雲游,很少回停雲山,居然就讓你碰見了!”

他一邊給烏鴉兄強行灌藥,一邊又開始煽動玄乙:“由此可見,你和停雲山有緣,還是留在山中吧。帝君多和善啊,發現你假裝烏鴉混進朝會,居然也沒有責備;你若是去投靠那流波山,就不一定有這般待遇了。我知道你是仰慕流波山中的大神法力高強,可帝君的法力也很高啊!餵,凡人,你看,看我眼睛!”

玄乙便依言看了看:“怎麽?”

采熙:“你看見我眼睛裏的光點了嗎?”

玄乙仔細一看,果然見他雙瞳之後隱隱閃現著一個微小光點,很是與眾不同:“看見了。”

采熙得意道:“知道這是什麽嗎?”

玄乙:“白內障?”

采熙暴跳:“這是瞳羽!瞳羽你知道嗎?!就是鳳族法力的結晶。”他又得意起來:“我五百歲時就練得了一根,比同輩人都要早呢。不過你知道帝君他有多少麽,逄谷見過,數都數不過來!”

玄乙不吱聲,心道:兩只眼睛就這麽點大,能有幾個光點,這小鳳凰對自家鳳君完全是盲目崇拜。

采熙見她不睬自己,只好悻悻地閉了嘴。

作者有話要說:

鳳君:獻唱勾引攻略,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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