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棺材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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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君送暖、春回大地,微雨過後,和風拂過昌木國東邊的康南鎮,街口的酒樓裏,客人們聽著小曲,愜意得昏昏欲睡。

唱曲的女子偷空掃一眼在座的酒客們陶醉的表情,嗯,今日大約能得不少賞錢。

然而靠墻邊坐著的那一位,似乎對自己的歌喉並不滿意,皺眉哭喪著臉。這個人面容俊美、衣著鮮亮,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若是哄得他高興,一下賞個十兩八兩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女子眼珠一轉,拿起琵琶,婀娜走到他對面,福了一福:“客人,請賞臉點支曲子吧。”

這人擡起眼睛,愁眉苦臉地問:“這位凡人姑娘,我在這都快聽了一下午了,你已將你最好聽的曲子都唱了麽?”

女子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那人嘆了口氣,無精打采地起身,竟徑自下樓走了。剩下一眾酒客起哄道:“這個兄弟真是,全然不懂憐香惜玉!”

“來來來,不要理他,大爺我點一首‘三婦艷詞’,妞兒且唱起來!”

……

采熙踢踢踏踏走下二樓,往門口走去,耳朵邊卻聽得聲聲稱奇驚嘆。

原來一樓的酒客們卻不似二樓那般故作風雅,正圍著酒保聽著街上的新聞:“……哎呀呀,這肯定是妖邪!妖邪!”

妖邪?

采熙愛瞧熱鬧,停下腳步,也湊上前去。

那酒保見聽的人多,愈發起勁:“可不是麽!昨天那一個閃電炸雷下來,整間棺材鋪子給燒個精光!那鄭老板算是命大,睡在後院,一家人哆哆嗦嗦起來一看,鋪裏其他的物件都燒沒了,只有那一口棺材好好地放在廢墟裏,還冒著紅光!請了多少和尚道士,都打不開那棺材,可見鉆進裏面的東西厲害啊!”

采熙好奇:“那後來他們把那棺材怎麽樣了?”

酒保神秘看他一眼:“還能怎麽樣?咱們小老百姓又請不到修仙的世家來作法,今天一早我瞧見那鄭老板雇人擡了那棺材往城南邊去了!”

眾人紛紛議論:“這是要丟去城南的亂葬崗啊!”

“以後誰還敢做棺材買賣啊?是會招來邪物的!”

……

采熙來了點精神,出了酒樓,往城南走去。

三日後就是停雲山的百鳥朝會,各個羽族都要獻歌,但自己身為鳳族代表,到現在連一支拿得上臺面的曲子也沒有。本想著凡間人多,曲子也多,便出來采風、尋找靈感,誰知這些酒樓茶舍、更別提妓館青樓的中曲子皆是俗不可耐,聽來聽去,倒聽壞了耳朵,連原有的一點點靈感也給帶歪了。

真是愁煞鳳凰也!

采熙不由哀嘆,我難道是個樂癡不成?我真的是鳳族子孫嗎?

也罷,不會譜曲作歌,便順便降個妖邪去,長老若問起來,總算沒白跑出來一趟。

*****

城南亂葬崗。

采熙雖是鳳神一族,卻年紀尚小、膽子也慫,加之鳳族向來並不擅戰,因此並沒有幾次降妖伏魔的經驗,見此處幽草瘋長,樹木遮天,陰氣森森,不由地膽怯起來,想退回去卻又不甘心:這是怎麽了?我連個凡間墳地都害怕?說出去會被笑死。

給自己打打氣,硬著頭皮走進去。偶爾腳下哢嚓脆響,他知道踩著的是什麽,忍住不看,愈發緊張起來。

毛發倒豎地走了一會,只見前面半幹的泥沼中,靜靜停著一口棺材。

采熙戰戰兢兢,放出神識感受了一下,卻沒有發現什麽不潔的氣息。他稍微松了口氣,心下奇怪,祭出霓裳琴,在弦上輕輕一撥。

這是鳳族的招魂之術,不論是妖邪還是鬼魂,若這棺材裏的東西還有魂魄意識,便能招來問問。

等了半晌,卻沒什麽魂魄來到近前。

難道這棺材裏的東西已經魂飛魄散了?

采熙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卻忽地腳步一滯——

棺材裏,似乎傳來了呼吸聲!

有個活物在裏面?那豈不得憋死?

他正欲過去打開棺材查看究竟,就見那棺材原地顛顛晃了兩下,靜默一會,忽然“呯”的一聲,炸/裂開來!

說時遲、那時快,一塊炸飛的棺材板直沖他面門飛來!

其實他根本無需動彈,一塊凡間梨花木板,怎麽可能傷得了鳳凰?可此時他卻已嚇破了膽,趕緊一閃身麻利躲開,拍拍心口暗叫:媽呀,好險。

再擡頭時,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正慢吞吞走過來。

女子周身覆著一層稀薄的靈氣,身量頎長挺拔,衣衫是凡間修仙世家弟子最常見的款式:襟口、袖口皆繡靈芝花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手中一把長劍也是樸素,劍鞘連點紋飾也沒有——就是個一般般的修仙凡人,似大夢方醒,行動遲緩、人畜無害的樣子。不知怎麽的,采熙卻覺得莫名兩腳發軟。

女子走近了些,他這才看清她眉目漂亮、鼻梁高挺,即使在神仙中也算的上貌美;只是嘴唇緊抿、眉眼間隱隱有些凜冽,看起來冷冰冰的,全沒有一般女子的柔和之氣;若不是眉間有個修仙之人常見的朱砂紅點,看起來真似冰塊一般。

女子將長劍背在背後,問道:“你沒事吧?”

采熙這才回過神來,暗笑自己被一個凡人嚇成這樣,清清嗓子,輕松隨意:“沒事沒事,地上滑,差點摔了,哈哈。”

女子向他身後一指:“那他呢?”

采熙順著她手回頭一看,身後十步的地上正躺了個男子,眼睛閉著,額頭上一片青紫,身旁是那塊棺材板。

話說,剛才躲閃時,身後似乎傳來“啊”的一聲,只是太過緊張,竟沒去註意。想來這個老兄走在他身後,猝不及防,正好被他躲過的那塊木板砸個正著,昏倒了。

這男子似乎是羽禽類,采熙用神識一瞧,原來是個烏鴉精,身上的靈氣已經頗為純凈,看來不日就要成仙。想是這烏鴉本棲息在不遠處,聽到鳳族招魂之音趕來看看,誰知卻被采熙連累、生生被砸暈了。

那女子走過去,想查看一番,采熙急急喝道:“等等!你是何人?怎麽會棲身棺材之中,你瞧你把他害成這樣?”

女子淡淡道:“是你把他害成這樣的吧?一塊木板,你這小鳳凰手指一動就能捏碎,你倒躲開了,卻砸在他身上。他仙根未成,挨了我這一下,恐怕還要再多修煉個幾十年才能飛升。”

采熙愧疚地看著那倒在地上的人,卻猶豫著不願伸手去扶——這烏鴉身上本就臟兮兮,倒在這亂葬崗的泥地上,更是臟得沒眼看;身為向來喜愛清潔、美衣華服的鳳凰,一時間很難克服本能去觸碰。

女子瞪他一眼,並不吝惜自己的白衣,扶起那烏鴉:“我是修仙的凡人,沒有能力替他挽回,就看你願不願意救他了。”

阻了他人成仙是業債,若不小心彌補,他日難說後果怎樣。

采熙嘆口氣:“都是長翅膀的,我且幫他一幫,帶回停雲山去。”待要下手扶他,聞著這位老兄身上感人至深的那股味道,又縮了回來。打量幾眼那女子,問道:“餵,凡人,你還沒說你的來歷,你叫什麽名字?為何藏身在這棺材裏?”

女子淡淡白他一眼,看透了他的那點鬼心思:“想要幫忙的話,說話便要客氣點。我名叫玄乙,昨夜為了躲避路過的妖邪,才借宿在棺材裏,順便修煉。”

采熙:“那,那妖邪呢?”

玄乙一臉坦然:“被天官雷火滅了。”

采熙再三用神識審視她,確認她果真是個凡人,身上靈氣倒也純凈,想來離飛升也不遠了,便放下心來,樂意和她多聊聊:“棺材裏修仙是什麽秘術?你們凡間修仙的法門總是千奇百怪,有趣、有趣。今天是你的幸運日,遇上大仙我,你把他帶上,我且帶你去見識一下神山,沾沾靈氣,飛升就指日可待了。”

玄乙不多話,背起昏迷的烏鴉兄:“走吧。”

采熙收起霓裳琴,很不高興:“我說啊,一般的修仙之人遇上這種事都應該感激涕零吧?你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我告訴你啊,你沾了停雲山的靈氣,沒準以後就能做停雲山中的仙子!怎麽樣,有沒有很激動?”

玄乙漠然:“我修的道法,講究無喜無悲,並不覺得激動,但總歸謝謝你。”

采熙心中舒服了點,又見她木木的,倒像個老實人,不由話多起來:“我看你啊,一直修仙,怕是不谙世事。咱們停雲山的好處,我來給你講講……”

玄乙道行不夠,又背著一人,無法使用縮地成寸的術法;采熙自己也是個半吊子小仙,便帶了她駕起雲頭慢慢朝停雲山行去。

一路上采熙講起停雲山種種風物,唾沫橫飛、手舞足蹈,那玄乙卻只是靜靜聽著,好似雞同鴨講,表情沒什麽變化。雖然她已經解釋,自己的道法忌喜悲哀怒,但這幅表情卻莫名激起了采熙的好勝心來,非要引得她神往羨慕不可,更加吹個沒完。

末了,他神秘一笑:“除了以上那些,咱們停雲山中之所以有這麽多女仙,最重要的,便是咱們鳳族的那位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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