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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門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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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回門這日, 夫妻兩個收拾齊整,備上禮物乘車去往榮國府。進門先是見過主人家,黛玉與邢氏,王氏親近不足, 不過是些面子過場, 慰問閑說了幾句, 就讓人引著朝老太太處, 明煦則是由賈璉陪著說話,兩人還算相熟,說起話來也算和諧。

這廂賈母處。

“我瞧著玉兒氣色好, 可見是夫妻和睦?”賈母拉著黛玉的手仔細瞧, 看著長大成人的外孫女, 心生感慨:“我這麽多孫女, 除了進宮的娘娘, 獨獨玉兒有出息, 也叫我放心不下。”

“勞動外祖母掛念, 他是個好性兒的, 行事說話講道理,是個好的。”黛玉笑道, 輕輕晃了賈母的衣袖, 有些不好意思。

“性情好才好, 旁的都是次要的, 夫妻兩個過日子,難得的是相互體諒。”看得出黛玉對姑爺是真心的滿意,賈母稍稍放下了心, 覆又苦口婆心道:“你父母雙亡,京中就我老婆子一個依靠, 又沒個得力的兄弟,雖宮中有位娘娘,但遠水近火,未必使得上勁兒,我都八十多了,這些年愈發不靈通,總擔心玉兒在我看不著的地方受委屈了,早先在咱們家還好,我手上還有幾個能指使的人,又是一家子骨肉,便是偶有些摩擦誤會,不過小事兒,過上兩日又好了,如今你進了別家,咱們不好顧得,以後如何,還要看玉兒。”

聽得出其中蘊含的教導之意,黛玉認真的點頭,心底起了狐疑,這些話在她出閣之前,外祖母已經說過了幾遍,如今又提起,可是有什麽?

黛玉猜得不錯,賈母如此感慨,確有緣由。卻原來是前幾日迎春在娘家住了幾日,她比黛玉早出門三個月,這回回來,瞧上去要憔悴許多,她在婆家過得不痛快,那孫家捏著大老爺欠他五千兩這一條可勁兒的折辱她,迎春每每提起那孫紹祖,都是淚水連連,驚怕十分。

老太太年紀大了,王夫人每每告誡,不許人告知她迎春的哭訴,恐擾了老祖宗清凈,可老祖宗居府上六十載,每日風從哪面刮來,不出屋都能清楚明白,何況是風中裹挾的絮語。

只是她也覺得自個兒年紀大了,不想費心思去管了,吃力不討好。既然想讓她瞧不見聽不著,她也只作不見。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女兒家的命,運氣不好碰上了,就得認。

只是孫家一爆發之戶,發跡不過二三十年,毫無底蘊可言,上一輩兒尚還扒著老太爺成事兒,族中子弟也不成器,以這般門第,竟還瞧不上迎春,多番打罵折辱,半點不顧及貴妃娘娘的顏面,迎春與元春尚是堂姊妹。

黛玉可是外姓人,許的又是正經侯門公卿之家,賈母嘴上說門當戶對,明家子堪配我家玉兒,心底終究擔心齊大非偶。

明家家裏清白,明煦又是個明事理的,見玉兒與他處的不錯,老太太高興,又問家務中饋。

“現管著我們兩個的院子,還有一些嫁妝鋪子練手,婆母說等回門回來,開祠堂將我記入族譜後,就教我管家理事,日後執掌中饋。”

賈母點頭:“她主動說了就好,這事兒你們兩個小的都不好問。玉兒也不要嫌麻煩辛苦,你若不接下這樁活計,主母之名不符其實,這是規矩,也是臉面。”

若是旁人,賈母不會多告誡這一句,但黛玉的性子,並不熱衷俗物,少不得規勸兩句。

黛玉應下,祖孫兩個又說了些私房話,大體皆是詢問明家的情況,明煦待她好不好之類,黛玉年幼喪母,與賈母隔了六七十歲,閨房話不好在長輩面前說,她又沒有親近的嫂嫂之類,又回到出嫁前住的院子,明明才離開幾天,竟然生出一股子陌生感來。

擡頭看看日頭,黛玉問紫鵑:“承景現下在哪裏?”

“姑爺應該是在外頭陪老爺說話,老爺似乎把寶玉也叫去了。”紫鵑笑道,黛玉跟賈母說話,她也去見了小姐妹們,才得的消息。

黛玉不過隨口一問,其實知道明煦應該在前堂說話,紫鵑說舅舅叫了寶玉過去,心下一轉,也明白過來。

舅舅外任這幾年,寶玉的課業荒廢的厲害,承景是新指的探花,賈家沒個正經讀書出仕的,今兒個逮住了,肯定是要問問的。

“我們去園子裏尋三妹妹,四妹妹玩兒,今日我回來,竟不來見,得好好問問她,老三這個有了新人忘舊人的”黛玉笑道,好容易回來一回,不好呆在屋子裏。

“這可怪不得三姑娘,當初一起玩的幾個,二姑娘與姑娘出門了,寶姑娘家去了,便是湘雲姑娘,也聽說家裏要給議親,不好再常過來,四姑娘年紀小,性子孤僻,好於小尼姑們混在一處,三姑娘可不就是與珠大奶奶的妹子一起玩了。”紫鵑聽了走在前邊引路,不往回頭笑道。

黛玉寶釵她們走了,可賈家家大,人口親戚多,再加上姻連,女孩子們總是不少的,一茬一茬的。

黛玉聽她這麽說,才恍然大觀園竟然空了大半,有些惆悵:“還記得當年我們結桃花詩社,聯詩作畫的熱鬧,現在竟是連人都湊不到一處了。”

“如何湊不到一處?等三姑娘和四姑娘也出了門子,姑娘們都成了奶奶,再一起聯詩也使得。”

明顯的勸慰,黛玉知她心意,笑笑不再多說。

明煦這邊就很無趣了,開始與賈璉閑聊還好,因為當年在江南與賈璉一道玩過,比起賈家其他人,兩人還算的上點頭之交,本也不是沒有更進一步的機會,當年明煦從江南回來送姐姐出嫁,還一同喝過酒,只是明煦再一次返還江南,去年才又回來,本來就是泛泛之交,久不聯系又生疏起來。

而且一番言談之後,明煦發現幾年過去,賈璉幾乎沒有什麽長進,本來因著年少俊俏的容貌而不顯的氣質,也露出幾分猥瑣來。

賈璉雖然私德不修,性格卻稱得上八面玲瓏,與他交談輕松愉快。之後賈政進來,就變得客氣拘謹起來,雖然大家子必修社交,沒讓場面陷入尷尬,但也確實沒什麽好聊的,賈政與他說了一回兒文章經濟,就叫人帶寶玉過來。

明煦其實不想作為別人家的孩子來指導作業,但出於禮節,明煦不會拒絕,但寶玉的臉色實在不好看,似乎是真的很討厭他這樣的“祿蠹”。

不喜歡讀書其實也沒什麽,生在公侯之家,做個富貴閑人也不錯,但他是二房嫡子,父母都是要強的,就由不得他。

寶玉厭惡讀書,卻不作為,天真的有一日過一日,面對父親的詰問檢查,只一味的搪塞逃避。婚禮那日寶玉表現穩重,明煦還以為他長大了,如今看來仍舊十分天真。

到底養在閨闈之中,沒見過世面,不曾經受風雨。

在賈府用過午膳,明煦與黛玉沒有多留,告別了長輩就驅車離開。

“時辰還早,不必著急回去,左右已經出來了,玉兒可有想去的地方?”出了賈府,明煦黛玉兩人坐在馬車上閑說。

黛玉搖搖頭:“我並不常出門。”所以一時想不出什麽地方可去。

“你方才不是說,你家中姊妹在釣魚,我們不若去莊上,正好天氣合適。”明煦提議。

“太遠了,回去該誤了時辰。”黛玉仍舊搖頭,明煦特意請假陪她過府,若是歸家太晚,宋氏那裏恐有微詞。

“如此,就去逛鋪子,說起來,還不曾與你一共閑逛過。”

小夫妻兩個頭一回出門逛街,兩人都感到新鮮,逛街買了不少東西,順道還去了名下的產業轉轉,“連吃帶拿”了不少,給府上大小主子們捎帶了禮物。

才一進門,就見明溯身邊的常隨迎上來:“老爺說,大爺回府了去前頭書房一趟。”

明煦只好轉身讓黛玉一個人先回院子,先跟著人去明溯書房了。

“兒子請父親安,父親喚我何事?”

“坐。”明溯指了指座位。

明煦依言坐下,明溯並未直說何事,先是關心了兩句兒子的工作,在翰林院待得如何,適應與否。

明煦一一仔細答了,都說好。

明溯點點頭,話鋒一轉:“我兒何意?可是要爭取那庶吉士?”

這就是在問明煦幾次入兩儀殿奉君了,考取庶吉士之後可為禦前侍讀,為皇帝講書。

“兒詩書淺薄,閱歷不足,恐與庶吉士無緣。”還真沒想過繼續往上考,知行合一,明煦一開始就想外放歷練歷練能力,做些實事,但俗話說“非翰林不入內閣”,為了長遠發展,資歷還是要熬,而且他還年輕,實不必著急往皇上跟前湊。

但皇帝顯然不這麽想,幾次讓他送書不說,批閱奏折時還偶爾問他看法,都是朝政大事,明煦當然不敢有什麽看法,只有在皇上問起民生或官員拍馬屁的折子時方斟酌著說兩句,也沒想明白皇帝是看上他什麽了,本來還打算今日去問問祖父來著。

“翰林院藏書珍貴,不乏前朝史籍,兒子覺得修書就很好,前些年為了科舉考試,雜學落下了很多,也好借此機會充實己身。”明煦如此說道。

“這樣很好,往後或外放,或留京,少時不讀書,有的是捉襟見肘的時候,切不可因為考中進士就荒廢了讀書。”

明煦點頭應諾,見明溯面有沈思之色,遂問:“父親因何事心中存疑?”

明煦已經入朝,比起先前的教導,此時明溯要直接很多:“我前幾日收到你姐姐的來信,報平安的家信,言她在南邊很好,叫我和你母親不必掛心。”

明煦沒接話,他知道父親要說的不是這個,果然,“兵部這次調動有些大,皇上似乎對賈化有所不滿,有意換人上去,至於人選,暫時還看不出。”

這就是說他姐夫謝深那邊有動靜,可能給皇上遞了折子密報,皇上準備有大動作。

賈化,字時飛,號雨村,時任兵部尚書。叫明溯來說,賈化官職雖高,但根基不穩,偏有些恃才傲物的意味,與朝中同僚相交淡淡。

賈化背後靠著的是王,賈兩家,動賈雨村更是一種信號,皇上對朝中四王八公態度轉變的信號。

明溯還有些存疑,註意到這些情況能想到暫時這麽多。

但明煦明白,其實不用上邊動手,這些跟著老聖上的老臣家正在走向衰敗,傳家不到百年,已然不勝其弊。皇上不過是想加快這種衰敗,甚至是使其滅亡。

管中窺豹,從這次去賈府見到的面貌就可以看出一二,倒不是說落魄蕭瑟了,依舊是花團錦簇,富貴逼人,但對比前些年的鼎盛,不管是主子還是下人,精神面貌不及了,主子們對下邊人的掌控力也不如當年了,客人在跟前,賈璉讓人傳個話,小子就能嬉皮笑臉的討賞,當時賈璉面上的尷尬看的他都尷尬了。

婚禮早就辦完了,祖父明榭仍舊沒有啟程江南的跡象,顯然在等一個消息,送舊主兼老友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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