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大婚大婚

關燈
二月二十九, 宜祭祀,宜嫁娶,祈福,入宅。

一大早, 榮國府裏就開始忙碌, 榮禧堂後堂邊上總是閉門的小院今日大門敞開, 往日素凈清雅的院子今日生氣勃勃, 披紅掛綠,更有下人們喜氣洋洋的捧著東西進進出出。

按理說賈府不是頭一次嫁女兒,不至於勞動這麽多人, 但這麽鄭重的還真是第一次, 府上大姑娘進宮去了, 也就沒辦禮。二姑娘是庶出, 日子定的又急, 倉促間就出了門子, 大太太是個吝惜東西的, 除了府上按例出的嫁妝銀子, 也就老太太疼惜姑娘,給添了妝, 二姑娘走的時候面上是公府嫁女, 但內裏的東西尚不及小戶富庶之家。

但這位林姑娘就不一樣了, 雖說是表姑娘, 但前日曬嫁妝,朝廷戶部可是親自擡了東西上門,說是先前林老爺將家產和姑娘的嫁妝充入了戶部, 如今姑娘出閣,皇帝陛下日理萬機, 卻還記得老臣功勳,指了身邊的大太監親自去戶部衙門擡送東西。

除此之外,林姑娘是正經封的寧安縣主,按照朝例,朝廷也給添了十六擡嫁妝,那可是天大的臉面。就在昨日,太後娘娘令人取了私庫的東西送來,也是給林姑娘添妝的。

再加上老太太,太太,大太太們添的,那可真是紅妝十裏,能從榮寧二街直直排到桐花巷去,據府上的老人說,多少年了,也就是三四十年前敏姑娘出閣才有如此盛景。

黛玉天未亮就被叫起來更衣梳妝,賈母特意請了京城有盛名的風華閣的妝娘來,手藝老道的嬤嬤絞面之後,妝娘就手腳麻利的將黛玉一頭青絲梳成婦人髻,開始描眉施粉起來。

平日清淡素雅的姑娘描起紅妝來,極是驚艷。嫁衣也有品階之分,黛玉身上掛著縣主銜兒,則要自由得多,也華麗繁覆得多。

黛玉內穿紅襖,足蹬繡履,腰系流蘇飄帶,下著一條彩繡紅裙,外罩的大袖衫五□□線繡著鳳凰於飛,肩披繡著吉祥如意的彩霞披帛,明眸皓齒,十二分的明媚動人。

黛玉從繡櫈上起身,身邊探春與湘雲一左一右的挽住她,今兒是大喜日子,她們兩個是給黛玉送轎的,穿著橘紅色的襖裙坐在黛玉身邊。

“林姐姐平日裏不見穿紅,今日一瞧,才知錯過了什麽。”湘雲笑道。

“可不是這麽說,林姐姐大喜之日,自然最好看的,一輩子估摸著就數今天了,咱們可得多瞧瞧。”探春也笑。

旁邊坐著的賈母聽著兩個小姑娘說的話,笑著指道:“你們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麽,不管什麽樣的女孩兒,紅色是最襯人的,正紅尊貴,最合女孩子。”

黛玉被誇的臉紅,正欲說什麽,就覺頭上一沈,鏡子裏嬌俏的姑娘帶上了一頂鳳冠,鳳冠是太後娘娘賜下的,不同於平常姑娘用的繡球,明珠,玉石彩絳編織而成,而是真正的“鳳冠”,宮裏的巧匠將黃金打造成精巧的五尾鳳凰,逶迤向後,兩側鑲嵌各色寶石各九顆,燈下閃閃發光。

鳳冠一捧出來,別說女孩子們,就是王夫人也輕吸了口氣,在心裏不斷地自我安撫:再華麗又如何,我兒封妃之時帶的可是七尾鳳冠,這與我素來不對付的小禍害今天就要走了,不值當與她計較。

倒是賈母笑瞇了眼:“我的玉兒真是個齊整孩子,過來,到外祖母這裏來,我仔細瞧瞧。”

黛玉乖順的走到賈母身邊坐下,賈母拉著黛玉的手,摩挲她的眉目:“四十年了,當年我就是在這兒送的你母親,今兒個又輪到你了,玉兒生的倒想你父多些。”

“外祖母。”黛玉輕輕蹙眉,喚道。

賈母拍拍她的手:“還記得你來時六七歲,小小巧巧的女孩子,拘謹的很。如今眨眼十年,我的小玉兒也要給了人家去了。”賈母似乎想嘆氣,又想起今兒個是好日子,生生忍住了:“你自幼失恃失怙,難免心思敏感細膩,這麽些年我多有照顧不到的地方,玉兒受委屈了。”

黛玉眨眨眼,搖頭道:“外祖母待玉兒極好,玉兒不委屈。”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為人婦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的玉兒是個聰慧的,往後就依仗自個兒了。”賈母難得感嘆。

“玉兒多謝外祖母教誨,日後定會照顧好自己,不教您擔心。”黛玉徹底紅了眼眶。

“你這一走,是徹底離了我身邊,我舍不得呀。”賈母說著就抹起淚來,抓住黛玉的手不放。“我一把年紀了,你又出門去,祖孫兩個還能見幾會呢?”

“祖母長生長壽,日後多的時候見呢。”黛玉也跟著掉淚。

屋子裏一時不知怎麽勸才好,王夫人才幹巴巴的勸了兩句,就聽得門外劈裏啪啦好長一串炮鳴聲,接著就是門外的小丫頭進來報:“新郎官來了。”

明煦著禮服騎著馬站在榮國府大門口,等著帶來的幾位好友成功敲開門來。此時榮寧二街上擠滿了瞧熱鬧的百姓,指著俊俏的新郎官議論紛紛,便是身旁陪著來迎親的幾位公子,也是個個好顏色,瞧著賞心悅目。

“聽說是新科探花郎呢,前程好人又俊,賈姑娘好福氣嘞。”

“哪裏是賈姑娘,聽說是借住在府上的縣主貴人,門當戶對的才子佳人才是正理。”

“欸,跟著新郎官來接親的那幾個公子瞧著也是一般好樣貌,可都結親了沒?”

“…這我哪知道!你打聽也是瞎打聽,左右是看不上咱們這些平頭百姓。”

……

像卿容,華章,甚至宋楓詩文方面都是一個打十個的,不多時就敲開了大門,明煦被小廝指引著來到黛玉閨房。

原本按照規矩,明煦是需要先去拜見林家宗祠的,可如今黛玉身在京城,賈府嚴格來說是親戚,於是這一步就免了,直接來到閨房接人。

卻說這邊屋裏聽得新郎官來接人,連忙收了淚,賈母與王夫人幾個到正堂去,妝娘拿了帕子在黛玉臉上輕拭,補了妝,在小丫鬟進門來報新郎進門之前曬了把羽扇在黛玉手裏,黛玉雙手平舉遮面,是為卻扇。

明煦走到敞開的門前站定,一揖到底:“禮請娘子。”

紫鵑與雪雁一左一右扶著黛玉向前走,明煦亦跨過門檻,夫妻兩人同行到正堂拜別長輩。

兩人並行,明煦側眸去看卻扇後的臉,隱約瞧見清亮的眸子如水洗過,隱隱發紅,思及哭嫁的習俗,沒說什麽。

拜了賈母之後,明煦又隨著黛玉對著林海賈敏的牌位恭敬的磕了三個頭。又按照規矩走了禮,明煦帶著黛玉往府門外走,周圍是丫頭小子們的起哄笑鬧聲,夾雜小輩要紅包時生澀的恭賀道喜,一行人熱熱鬧鬧的走到大門前。

停在門外的車隊重新起了吹打聲,似在催促新娘上轎。早早等在門外的寶玉躬身停在黛玉面前,作勢要背她。

賈府原本定下的送轎之人是賈璉,一時賈璉居長,二也是寶玉年紀幼小了些,但是前不久賈璉忍不住偷腥,被下人偷偷報給了鳳姐兒,夫妻兩人因此打架破了臉,賈二爺臉上至今烏青一片,實在不好出席。賈家旁的男丁離黛玉就遠了,也不太合適,還是賈母拍了板,就讓寶玉送。

寶玉淡淡的看了一眼盛裝遮面的黛玉,彎腰半蹲在黛玉身前,黛玉輕伏在寶玉脊背上,單手扶著他的肩頭,兩人默然無語的走過一小段,將黛玉放在轎轅上,自有送轎的姑娘扶著接過。

明煦站在原地看著黛玉入轎,躬身對著賈府眾人示意,利落的翻身上馬。

隨行的司儀高喊:“起轎回府~”

迎親的車架走在前面,新娘子的嫁妝從賈府出來跟在後面,一擡擡占了兩條街,這邊迎親的隊伍到了定遠侯府,榮國府末尾的嫁妝剛好出門。

如此盛況,街上的百姓出來瞧稀奇,聽說了是哪家的姑娘之後,都說皇上仁德,善待臣子孤女,林姑娘好福氣雲雲。估計在再一次大家女兒出閣之前,要津津樂道好一陣子了。不虧是京城的百姓,政治覺悟極高。

定遠侯府門前,明熙帶著明照在門前招待前來觀禮道賀的賓客。祖父明榭交友甚廣,除了朝堂上的同僚,還有諸多遠道而來的朋友,再算上明溯的同僚好友,明家的親戚姻親,定遠侯府今日稱得上高朋滿座,偏明家人丁甚少,明熙明照兄弟兩個在大哥迎了大嫂回來之後才得以離了崗位。

“大哥回來了。”宋氏正陪著幾位相熟的婦人說話,明照親自跑過去報。

“快去請你祖父祖母,把你父親也叫來,準備拜堂了。”宋氏對小兒子吩咐道。

“是。”明照領命後就跑了。

一切準備就緒,眾人隨著來到喜堂。

“新人到!”聽得司儀一聲高喊,眾人紛紛將視線轉向門口,就見新科探花郎明煦走在前頭,後面是一個身著紅色禮服的新娘在丫頭的攙扶之下跨過火盆進來,繁覆精致的嫁衣之下是窈窕輕盈的身段,京中幾乎沒有見過這位低調的寧安縣主,今日雖然看不清容貌,但莫名覺得該是個美人。

“一拜天地。”新人就位,司儀高喊。

明煦,黛玉對著祭祀天地的器具俯首一拜。

“二拜高堂。”

轉身對著坐在上首的明溯,宋氏彎腰一禮。

“夫妻對拜。”

轉身對拜,禮成!

“送入洞房。”

又一聲高喊之後,黛玉看不清眼前的路,等著身旁丫鬟的動作。手背卻被一個修長微涼的手覆蓋。怔松間就被眼前人引著朝前走。

明煦牽著黛玉的手朝洞房走去,到了地兒,明煦將喜床上趴著的小孩兒哄下來,又將床上擺放的棗子,花生等物掃開,才讓黛玉坐上去。

喜娘招呼跟著來鬧洞房的幾個小子去端餃子。“明大爺有福,我做喜婆這麽些年,有尊夫人這般容色的一只手都數的過來,真真是姣花軟玉一般。”到了屋裏,黛玉手中的扇子就放下了,一張殊麗的臉暴露在空氣之中。

“承蒙您的誇獎,稍後還要幸苦您看顧內子。”明煦笑道。

“當不起大爺一句敬語,都是咱們該做的。”喜娘連忙擺手道。

倒是身後黛玉臉上的胭脂色更紅了。

喜娘取了一把精巧的小剪,小心的個取了明煦,黛玉的一綹頭發編在一起,放在一早準備好的香囊裏,口中念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去取餃子的小子回來,喜娘接過來夾了一個遞在黛玉唇邊,黛玉輕抿一下嘴唇,咬下一半下來,喜娘眉開眼笑的問:“新娘子生不生?”

隨著鬧洞房的親戚小輩也跟著起哄:“生不生?”

“生。”黛玉紅了臉,小聲道。

喜娘又夾了一個餵,問道:“還生不生?”

“生。”

接連吃了兩個,見喜娘還欲動作,明煦走過去捏了捏黛玉的手腕,黛玉不解,擡頭以眼神詢問。

明煦被她看的心口一窒,小姑娘今日著實勾人。

倒是喜娘明白了新郎官的意思,將盛有生餃子的盤子撤下,心裏暗嘆年輕人不懂事兒,這都是好兆頭,竟沒人教教他麽。

明煦倒不是不明白多子多福的觀念,只是不信罷了,小姑娘空腹了半日,餃子雖小巧,但到底生面冷餡兒,還是腸胃要緊。

明煦將手中的皓腕捏了捏,輕聲道:“我去前面招呼賓客,你坐在這裏稍等我,讓紫鵑她們陪你,有什麽需要叫長安,他就在門口守著。”

黛玉輕聲“嗯”了一聲,於是明煦就將一群湊熱鬧的給提溜走了,新房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聽見龍鳳喜燭燃燒時燈花爆開的聲響。

黛玉輕輕扭了扭發酸的脖子,繼續保持正坐的姿勢,房裏除了她的陪嫁丫鬟,還有兩位喜娘,她不敢妄動,怕犯了什麽忌諱。

“姑娘,門外有個叫長安的捧了飯過來,可否叫他進來?”紫鵑接了門口小丫頭的口信,在黛玉耳邊輕問。

“叫進來吧。”黛玉想起明煦臨走時的吩咐,點頭道。

長安捧了個食盒進來,沒有著急擺飯,而是對著兩位喜娘道:“兩位姐姐辛苦了,我家大爺命我備了些吃食,還請兩位姐姐隨我到側室來。”

兩位喜娘對視一眼,心底了然,也沒說什麽掃興的話,徑直出去了。

“我今夜就在房門外,大奶奶有什麽吩咐可直接令人傳喚。”長安對著新奶奶躬身行了一禮,也退下了。

見他退出去掩上門,紫鵑掀開了桌上的食盒擺在桌子上,不忘湊在黛玉身邊笑:“大奶奶,請大奶奶用膳。”

屋裏沒外人,黛玉也放松下來:“咱們現在可是在一條繩上,笑話我,你得了什麽好?”

“姑娘怎麽這般說,我瞧姑爺挺貼心,那個長安也是個有眼色的,怎麽就怕成這樣?”紫鵑拉了黛玉坐在凳子上,遞了筷子給她。

“好姐姐,你站著說話不腰疼,等我把你許了出去,再來看你笑話。”黛玉心裏緊張的很,胡亂吃了點東西填肚子,也沒嘗出味道來。

紫鵑也知道這個理,一直陪著說話,才叫黛玉放松了些。

正說著,就聽房門被推開,長安沒被允許不會進來,那麽這個時候能推門直進的也只有男主人了,黛玉與紫鵑對視一眼:這麽快!

明煦進了門直直朝著黛玉的方向而來,倒是看不出醉意。直接在黛玉身邊坐下,瞧見小姑娘有些拘謹的坐著,遂笑道:“你我不是年前才見過,怎的這般拘謹?”

他挨得近了,黛玉能嗅到他衣衫上的酒氣,聽他如往日一般說話,也放開了些許:“今日規矩極多,總怕行差踏錯,鬧了笑話出來。”

“現在就我們兩個,能行差什麽?”明煦輕笑,將她頭上的鳳冠小心取下來:“竟這般重,是我的疏忽,叫你頂著這三四斤的物件兒坐了這麽些時辰。”

紫鵑,雪雁:……,感情我們在姑爺眼裏是瞧不見呀,到底識趣的退下了。

黛玉沒接話,明煦又笑,拉著她的手坐在桌子邊上,擡手倒了兩杯酒在酒器裏:“來,合巹同牢。”

兩人手臂相繞,一同飲下新婚合巹酒。

“我身上沾了酒氣,我去旁邊洗洗。”明煦放下杯子,指了指側室:“玉兒可要同往?”

“…不必了,你自己去罷。”突如其來的耍流氓,黛玉好容易沒忍住翻白眼。

明煦洗漱很快,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出來,黛玉仍然在床邊乖乖的坐著,明煦覺得心臟似乎被羽毛撓了一下,癢癢的,又柔軟。

自然的走過去挨著媳婦坐下,手放在脖頸在揉捏:“怎麽樣?壓得酸不酸?我給你揉揉。”

黛玉身子一僵:“明哥哥,不若與我說說府上的情況,明日見禮也方便些。”

察覺到黛玉生澀的轉移話題,明煦輕笑出聲:“這些明日再說不遲,玉兒可知道琬卿這個字是我給取的?”

“知道的,外祖母先前給玉兒說過了。”

“既是我取的,那我日後喚玉兒琬卿可好?”

“如此,我該喚明哥哥承景?”

“自然,玉兒怎麽喚都好,左右都是我。”

“琬卿,琬卿,卿卿,真是個極好的字。”明煦喚著喚著就不老實的摟住了纖腰,將身下咯人的花生,桂圓等掃在床下。

黛玉被明煦擱在頸窩的腦袋喚著“卿卿”的呼吸氣息弄得渾身沒了氣力。

“承景,你稍稍退開些,我有些喘不過來氣了。”

“好。”明煦手上一動,兩人就調換了位子,望著趴在自己身上紅著臉喘息的小姑娘,明煦笑的不懷好意:“卿卿,天色已晚,不妨就寢罷。”

說完不給小姑娘回答的機會,捉住了眼前一抹嫣紅,手上不忘動作,靈活的解開喜服的系帶。

“唔,承景,呼~”

“叫哥哥。”

“啊,明哥哥~”

“哥哥,不是明哥哥。”

“哥哥,痛~,玉兒痛啊,饒了我哦。”

“玉兒乖,就好了,忍一忍。”

汗濕紅羅衾,金釵敲玉枕。

芙蓉帳暖,一夜春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