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年丞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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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覺得自己對清清的感情越來越瘋狂,越來越不受自己控制。

葛清清看不到的應該是,在那些萬物都在沈睡的夜色裏,宋燁會走進她的房間,癡癡地看著她的睡顏。而後小心翼翼地伸手,輕輕地撫摸著。有時,他會側身躺在她的身邊,一整晚地凝視她,直到天白才會離去。

連宋燁自己也控制不住這樣的行為,心底的欲念總是蠢蠢欲動,想要不顧一切地得到葛清清。

清清有時會跟在他的身邊,拉著他的手臂,撒嬌抱怨,她說:“宋燁,宋燁。我說話,你怎麽老不理我?我都覺得你不怎麽喜歡我。”

他看著不滿得嘟著嘴的清清,伸手彈著她的腦門,冷冷地說:“因為你煩人。”

看著清清懊惱的模樣,他總是會呆滯半刻,眼裏隱藏的癡迷,誰也看不出來。

他的心裏明鏡似的知道,她已經是他的魘,食之不昧,揮之不去。

在宋燁的記憶裏,第一次出現李思凡這個男人,是在他想她,想得發疼,想看著她的一個下午。

他看到那個男人拿著好吃的糕點來哄她,討好她。

而她裹好這些糕點,感激地對他說,“思凡哥,謝謝你。可我要給宋燁留著,他每天練劍練那麽久,我心疼。”

李思凡的眼裏閃過受傷,而他看清清的眼神,充滿著疼愛,這生生地刺痛了他的眼。

他知道李思凡是方家的表親,他本就不喜歡跟方家有關聯的人。即使宋燁知道清清的心裏只有他,可李思凡眼底對她的愛意,讓宋燁瘋狂,瘋狂地想殺人。

他第一次品嘗到一種名為嫉妒的情,她就應該是他的,誰也改變不了。

而他什麽也沒做,就離開了。

是不是在很多時候,自己不在她的身邊,她對著這個男人展現溫暖的笑容,還會對他嘰嘰喳喳地談論她的種種,她會有點喜歡他嗎?

……

種種想法充斥在他的腦海裏,他覺得自己很亂,覺得自己的心很疼。

接下來的幾天,他再也沒有白日裏卻找過她,也沒有理過她。清清也發現了他不同尋常的冷漠。

宋燁看著她漂亮的睫毛占著水珠,她微紅的唇,氣狠狠地吐露:“宋燁,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你討厭!”

然後,清清的身影跑離了他的視線,他的心底狠狠一顫,像刀刃刮著自己的心那般痛。

他只能是她的!

到了夜晚的時刻,他總是禁不住地去看她,一想到那句“再也不理你了”,他就發狠地去吻著睡夢中的女孩,直到她的眉頭好看地皺起,他才氣喘籲籲地離開她的嘴唇。

宋燁再用力,也不敢用太大的力,他怕驚醒她。

他覺得,她在折磨他,折磨他的心。

這樣後的幾天,葛清清染上了風寒。

他知道後,再也忍不住,去找了她。他餵她喝藥,卻不說一句話,葛清清也不肯喝藥。

宋燁生氣極了,他盯住她的眼,冷冷地說,“你是不是只願意讓李思凡餵你喝藥?”

霎時間,清清的眼裏閃過萬千光華,晃了他的眼,她笑了,說,“宋燁,你醋了。”

然後開心地接著宋燁的手,喝完了藥,接著又去調皮地吻他。

“我就是故意讓自己生病的。”銀鈴般的笑聲爬進自己的心,怎麽也揮不散。

他既氣又情動,吻起來的時候很用力,她連連求饒。而這一切刺激著他,他壓著她,羅衫褪盡,他看著身下羞澀的她,心底蕩起縷縷溫暖,想著,等他大仇得報,就和她過普通人的日子。

那時候的他,信了她的話,她是官家的丫鬟,逃來劍莊偷學武藝。而他也沒有告訴她自己身上所背負的仇恨。

劍莊裏的這三年時光是他們最幸福的時間,他們的世界只有彼此。而在那次宋燁生氣吃醋後,李思凡再也沒有出現在葛清清的身邊。

卻不曾想到,這個男子卻在以後,得了清清的心。

三年既是官家子女學有所成,回朝野之地的日子,卻也是宋燁給自己的報仇的期限。

宋燁離開劍莊的那一天是桃花正艷,在三千灼灼光華中,她笑得燦爛無比,“宋燁,你可賴不掉我的,辦完事,就記得回來找我,我在這裏等你。”

彼時,他想起前夜師父語重心長的話語,“這就是你的選擇嗎?我以為,有清清在,你已經放下了。”

師父告訴他,他曾經有過血海深仇,最後得報大仇,可卻並不快樂,在那以後的歲月裏,他甚至覺得那是最痛苦的記憶。

或許,為了清清,他可以失了自己的心,棄了自己的命。痛苦嗎?他是永遠也忘記不了,弟弟稚嫩臉上既害怕又勇敢的表情,和那句,哥哥,我怕疼,記得給我報仇。

他選擇去報仇。

而就是離開的短短數月,他和她,從此咫尺如天涯。

憑借一身所學武藝,宋燁在京中武試選拔中博得頭籌,進而受到老左相的重用,不出一月,他在朝中就立得一席之地,春風得意,宋燁一名很快在朝野為人共知。

俊朗的外表,前途似錦,宋燁成為京中官宦人家中不少女子的夢中情郎,左相之女何淺也不例外。

初見宋燁時,何淺對他英朗俊美的外表所惑,心生好感。可宋燁身上傳出的戾氣和那與人可以保持的距離讓這位官家小姐望而卻步。雖為左相之女,由於先天的心疾,何淺身體孱弱,不得習武,她的身上少了衛國女兒家的英氣。

她是一個柔弱可親的女子,左相對之寵愛有加,朝中甚至傳言,娶了何淺,做得左相之婿,可得左相之位。

何淺看著這名意氣風發的少年,一步步地走進眾人眼中,成為京中一顆閃耀璀璨的明星。她的眼裏從此只得一人,她的心開始淪落,她幻想著,有朝一日,自己屹立在他的身旁,共享繁華,看盡人事,期攜以老。

老左相看出了自己的女兒對宋燁的心意。他對這名少年的前途不可置否,對他甚為賞識,只是隱隱地對他身上散發的戾氣有所擔憂,怕自己的女兒付錯情。

可女兒日漸消瘦的臉龐,恍惚的神情,走神發楞的微笑,讓這位年老的左相動了惻隱之心。他早已調查清楚,宋燁在劍莊的一切,一個孤兒,師出嶺山,並無什麽不妥。

而當左相對宋燁提出將女兒嫁給他時,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白衣少年冷硬的臉上泛起柔光,眼神飄忽,對左相露出一抹不知名笑意,“如果我娶了小姐,我怕掙脫那只我本來就握不穩的手。”

左相一瞬就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可他知道,在權力面前,什麽兒女情長本來就無足輕重。手握權力才能爭得自己想要的,得不到的,也要不惜一切代價去取得,方家女兒如何能比得上他家淺淺。

呵,一個意外,多麽簡單的事,甚至不會遺下一絲破綻。當左相站上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時,他心裏自然會覺得,還有什麽是他不可掌控的?

朝中二月,宋燁一步一步謹慎謀劃,風生水起,被左相提拔為禁軍統領,掌宮廷半數兵權,可以說和方天成平起平坐。可宋燁自己知道,這只是開始。同時,他也很感激左相,他給了他機會,去做自己要做的事,不管初衷如何,左相的確是給了他太多的權力。

劍莊裏的葛清清不知道朝野的事,也不知道他的宋燁是這麽接近榮耀的殿堂。

在清清心中,宋燁是一個她的英雄,從天而降,命中註定他會接住高處墜落的她,寂寂黑夜,她是他的星,他是她的月。

清清相信宋燁的話,他只是出門辦完該做的事,便會回來接她。劍莊三年的歲月裏,盡管宋燁很少言笑,可她知道,也能夠看到掩藏在他心底的愛意,他從未騙過她。她愛他,所以信他;他愛她,所以承諾。

等他回來,她要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要帶他去見自己的爹爹。而這份訴說的欣喜之情在似長似短的等待中滋長蔓延。

九月,劍莊裏他們相擁過的草地漸漸枯黃,落葉滿地,清清看著熟悉的風景,無處不是他們留下的回憶中的痕跡,親吻、牽手、擁抱。

清清仰起頭問師父:“師父,你說宋燁什麽時候回來啊?”

師父悲憫地看著他,最後告訴她,宋燁是去京中報仇,報血海深仇。

他騙了她,可她心疼他,寂寞孤寂的日子,他過得太久。

她決定去找他,她要和她一起承擔一切,以後的路上,他的身邊還有她。

在葛清清離開劍莊的那一日,她站在他們第一次相遇的閣樓下長長地凝視,葉落於地,水滴無聲,是長久的安靜。

就在清清快抵達京中的前一天,李思凡來到她的面前,看著眼前得不到,放不下的人兒,他說,“清清,不要回去了。宋燁要娶左相之女。”

葛清清的心口仿佛被人揪住,呼吸一寸一寸地粗重起來,而後,她輕輕一笑,對李思凡說,“你騙我。”

他的確在騙她,可有時真相比謊言更加可怕。

李思凡從她固執的表情裏知道,僅是這樣根本攔不住她。

他拉著她上馬,快馬半日,來到她的家門口。

唐謝人前燕,物是人非,醒目醜陋的封條橫亙在她的眼前,她已經沒有家了。

清清在那一瞬裏,腦海裏閃過什麽,牽扯著自己的心房開始痛了起來,她拉著李思凡的手,眼裏波光剪剪,輕聲說著,“思凡哥,你說,命運這個東西可真是奇怪,兜兜轉轉,回了原位。”

李思凡悲憫地看著這個他深愛的女孩蹲在地上,曲著身子,無聲地啜泣,他的眼裏翻過波濤巨浪。

怪不得,叔父放任清清留在劍莊,或許當他看到宋燁站在左相身旁的那一刻,便料想到有這麽一天吧。可他又知道,清清已經愛上宋燁了嗎?

整整三日,清清沒有再說過話,李思凡覺得自己很無用,愛了這麽多年,不僅說不出口,而且什麽也做不了。

晨光微露,清清的眼神拉遠,突然說,“思凡哥,我想去見他。”

李思凡身軀一顫,摸著她的頭,一如他兒時那般寵溺地看著她說,“好,我陪你。”如果,宋燁敢傷害你,他不會放過他的,以我之命,護你周全。

什麽都錯位了,註定一開始就是一場錯誤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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