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樓阿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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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在錯的時間,錯的地點遇到一個同樣需要救贖的人,他們會在彼此眼中見到流轉的期盼,哪怕它一閃而過。

初見沈曜時,他是一個清冷的將軍,與一些官員坐在紅袖樓大廳,看著臺上的花魁大賽。阿若站在樓上,透過重重紅幔,她一眼就看見了他與別人的不同。沈曜身材高大,生得俊朗,許多姑娘的眼都往他的身上瞟,他一雙星眸,冷淡地看著周遭,眼裏沒什麽情緒。

吸引阿若的是沈曜身上的氣質,她覺得他不同於來青樓的任何一個男子,他們或為情而來,或為欲而來,而阿若在沈曜的身上沒有看出任何感情和欲望。那時的她只是對他有過一絲新奇,並沒有多大的感覺。阿若見過太多的人,她覺得其實什麽人也沒有多大的區別。

我可以看出,世間周遭對她來說,也並沒有什麽不同,但她還是想活著,日覆一日地活著。

我想,要不是因為沈曜的強硬和溫柔,阿若的心永遠都會這麽安靜、寂寞。

沈曜是何許人,在戰場上廝敵的鎮國將軍,只是一瞬,他感覺到阿若的視線。起初,他不以為意,因為青樓裏打在他身上的視線很多。只是,阿若盯著他發呆的視線有點久,沈曜不動神色地把視線往她的方向看去。只是,當觸及到阿若的面容時,沈曜的身形卻是一顫,清冷的眼裏有過片刻的跳躍。他起身,跟身旁的一個官員說了什麽,就直直地往樓上的去,腳步有點急。

當阿若反應過來時,沈曜已經來到她的身前,抓住她的手,眼裏是難掩的高興,甚至是慶幸。

阿若心想,原來,他也和那些人沒有什麽不同。

她想像應付其他官員那樣,就如這幾年,她做得很好,已經是紅袖樓裏小有名氣的姑娘。正準備開口,沈曜已經輕輕地抱住她,這個擁抱太輕,輕得讓人覺得不真切,阿若甚至覺得帶著小心翼翼。

阿若伸手想回報住他,她想開口說,公子,我們去房裏,可好?

這三年來,她從來都害怕把這種事暴露在他人眼中,即使,這個青樓裏,從來不會有人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可沈曜開口了,低沈溫和:“我的若若,我的若若。”

阿若的為觸及沈曜的手突然緊緊一握,她抓緊了面前的男子,心狠狠地一顫,幾年安靜的情緒卻排山倒海般在心頭蔓延,難言滋味,像是自己心底最潮濕的地方被人拿出來狠狠晾曬。

沈曜似乎感應到她的情緒,他橫抱起她,讓她依偎在他的胸膛前,溫柔深情地望著她,飛上紅袖樓的屋頂。

這一夜,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她在他的懷裏睡了一晚,心頭泛過點點漣漪,因為那四個字“我的若若”。而沈曜就這樣看了她一夜,直到旭日東升,他都沒移開過眼。

阿若知道,沈曜認錯了人。

同名相似之人,世上太多。在與她有肌膚之親的男子中,不止一人曾說過她像極了他們愛慕的女子。

或許是太久以來的壓抑,她第一次清醒地沈醉在這份不屬於她的溫柔之中。

阿若想,過了這一晚,沈曜不會再來。因為世上從來不會有兩個完全相同之人,況且他有大好前錦,繁華三千,再有什麽也不該是拋不下的。

可阿若錯了,沈曜來了,而且日日來,夜夜停留。

沈曜第二天午時進到阿若的房間時,她正在梳妝,身後一雙微涼的手觸及她的肩。透過銅鏡,阿若看到一雙眼,飽含壓抑的深情。

沈曜執起她拿著木梳的手,帶著她,順著青絲,一縷一縷地梳下。

阿若感到他的頭靠近她,溫濕的氣息打在她的左頰,沈曜在她的耳邊輕喃:“我的若若,你真美。”

驀然間,阿若的心跳加快了,臉上也染起淡淡的紅暈。

沈曜閉著眼,臉觸著她的臉,輕輕吐語,帶著釋然的解脫,“若若,以後我們在一起吧。你不會再接客了,我的權勢,可以護你一世長安。”

她的鼻尖突然酸了,她也閉上眼,只說了一句,“叫我阿若吧。”

“好。”

後來,沈曜將軍愛上阿若的消息傳遍了魏國長安城,他幾乎夜夜宿在阿若的房間裏,很少回沈府。可其實那時,沈曜沒有碰過她。

從阿若的記憶裏,白日裏,沈曜在她的房間處理事務,而她就拾他帶來的幾本書打發日子。晚上他們靜靜依偎在一起,他叫她“我的阿若,我的阿若。”

有一日,沈曜帶來一副古琴,阿若知道肯定價值不菲。即使是樓裏身價最高的姑娘,沈員外重金打造的琴,都及不上這把琴。

沈曜說,“阿若,你彈來試試。”

阿若心裏突然有點難受,她不會彈琴,也更因為她知道是那個若若才會彈琴。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那幾分相似。

她的心房突然掠過颶風,痛苦、嫉妒、貪婪的情緒一股一股大波襲來。

阿若的眼忘進他的眼,輕答,“沈將軍,我不會彈琴。”

我開始沈醉阿若散發的這種味道中,這氣味,經久不散。

阿若眼裏的坦然的痛苦讓沈曜的眼色閃過一絲痛意,他冷冷地開口,“叫我阿曜。”

第二天後,她再也沒看到這把琴。而她和沈曜的相處回到了以前。

可阿若覺得自己變了,因為當她面對沈曜時,她開始緊張。一想到是因為另一個女人,沈曜才如此寵溺她,她的心像是被人緊緊地揪住,呼吸不過來。可自己怎麽也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去提醒自己。她真的很焦躁。

她始終是那個溫柔的阿若,她的情緒從來都是深埋心底,不會發洩到他人身上,亦不會因此而怪任何人。

阿若發現他很愛看她,視線很少從她的身上移開,她不自在,心底卻是雀躍,可一想到那個女人,她禁不住地悲哀起來。

記憶裏最明晰的一小段是,阿若正看著書卷,感覺到他從公文中擡頭凝住她,她微不動身地調了下身子,眼角掠過淡淡的哀愁。就看見他朝著她走來,輕捏住她拿書的手,“若若,你怎麽了?”

阿若擡起頭,恬靜地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就感覺他的呼吸近了,唇已經被溫濕覆上,阿若感覺到自己的唇被溫柔地吮吸著,帶著酥酥麻麻的癢意,然後這種感覺蔓延在舌尖,而後是整個嘴。她雖然經歷過人事,可她感覺這好像是她初次被男子輕吻一般,這樣一想時,她自己卻是眼角發紅。

當這個吻結束的時候,阿若氣息不穩地依偎在他的懷裏,沈曜輕輕摟住她的腰,用力一帶,阿若坐在了他的腿上,她的臉紅得不像樣。

沈曜看著這樣的她,滿意地摸著她光滑的面頰,一下又有一下的摩挲,很撩人。

沈曜誘哄般,略為低啞地問她,“若若,同我回沈府住,可好?”

阿若身形一僵,身體微崩,低著頭,“可不可以不要?”

他略強硬地擡起她的頭,逼她直視他的雙眼,“為什麽?”眉頭微皺,頓了一下,“你擔心別人在身後說什麽嗎?不要怕,有我在。”

阿若有點委屈地看著他,“我害怕。”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她的嗓音軟軟的,輕輕地顫著,似鼓起勇氣,抓在他的胸前的小手一緊,“對不起,沈曜。雖然,你要我叫你名字,可我連叫你名字都覺得很害怕。我爹爹和娘不要我了,我才進紅袖樓,就被一個男人侮辱了,我現在都不知道那個男人在哪裏。後來,我在紅袖樓伺候過很多人,每次褪下衣衫的時候,我都覺得害怕,覺得整個人完了。可我總想活著,就想活著。我不該那日看你這麽久,引得你的註意。你一見面就喊我’我的若若,我的若若’,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聽到這四個字?而我都沒問過你為什麽,因為我很害怕知道。你對我好,好久沒人對我這麽好了。我是一個不潔的女子,你是將軍,我配不上你。我不要跟你回去……”

越到後面,阿若的聲音越是不清晰,她哭音並不讓人覺得煩躁安,哭訴也是顫顫地說著話,默默地流著淚。可我能感覺到阿若的心裏沙沙疼得鉆心。

沈曜拍著她抽泣顫動的肩膀的手一頓,把她抱到床上,翻身壓在她的身上,親著她的碎發,然後是額頭、眉、眼、嘴,後來就舔著她的眼淚,蠱惑地說,“我親你,要你,你懂嗎?我們不回沈府,沈府不是我的家,我父母早死了,現在我只有你。就算你害怕,你也不能離開我,我不在乎你說的那些,我只在乎你。”嘴上的力道大了起來,眼神狠厲起來,不是以往清冷、溫柔的他。

阿若還在安靜地哭著,她睜著烏黑的眼看著在身上起伏的沈曜,恍惚在他的身後看到漫天星辰,它們點點照亮著自己的心。沈曜就是這麽強硬而溫柔地闖入阿若的世界。

從那次以後,阿若對沈曜的愛超過了一切她所擔憂的因素,她覺得享受當下吧。或許,上天總會眷顧那些坦然接受命運的人。

她過了雙華之年,可卻像一個初嘗情愫的豆蔻少女,每天和沈曜膩歪在一起,心裏時時刻刻都是他。

沈曜很寵她,他常常帶著阿若去長安各處游玩,賞花、游湖,他們在草地上親吻,在花間依偎打鬧,在鬧市牽手。沒有人敢當面說他們的不是,沈府如同棄宅,紅袖樓的人畏阿若三分,他是權傾朝野的將軍,她是他認定的女人。

我覺得阿若錯付了真心。我看得很透徹,我以前食過很多記憶,他們因為得不到而妒忌,因為失去而貪婪。

我想繼續看下去,找尋貪婪的精髓,因為,我還沒有看到源頭。

可這時,我的手被人狠狠地一拽,整個人被摔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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