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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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張顯早早起床出了門,等賬房先生和小二清掃店裏灰塵時,他正拿著從三裏河邊扯的柳樹條進屋。

賬房先生疑惑,“二老板這是做什麽。”

張顯笑嘻嘻將柳樹條放到了身後,隨之走到後院,斷出一盆水,擱在桌上。

他將柳條沾水後摔在桌上。

“聽聞這樣能去晦氣。”張顯又將柳條沾完水遞給賬房先生,“先生,我站門口,你拿這柳條打我。”

嗬!新鮮勁,頭回聽人要求打自己的。

張顯也不多說,自顧走到門口,店招下,他面朝大街,經過的行人時不時側目。

賬房先生稍有遲疑,緩緩走至他背後。

“打吧,”張顯道。

啪。

淺色長衫上打出一條長水痕,張顯僵著身子。

“原先你不信這些,說是迷信,如今卻也形式起來。”賬房先生邊打邊說。

前面,張顯彎了彎唇角,“先生錯了,我這是在招風。”

摔柳條的手楞了下,看著張顯的背影,突然感覺無比寬闊且結實,他像是津門茶館的保護神,又像是整個茶館的靈魂。

手下想著又摔了幾下柳條。

古怪動作惹來更多人註目。

有幾個閑來無事的站在門前和張顯聊,“老板這是作什麽?”

張顯回道:“去去晦氣。”

街坊鄰裏皆知,津門茶館自開張來,就觸黴頭,先是後院查出女屍,再是老板牽扯進那尼姑庵的事。

果真是要去去晦氣。

另說,昨日在衙門旁觀案子的百姓,因為沒看到最後的結局,難免心生遺憾,雖知兇手認定了是王力元。

但終究。

不解其意。

“嘿,老板,我問你個事啊,昨天那王公子怎麽回事,不是說彭生是兇手嗎?怎麽變成他了?”

經此人一問,其餘的人也連忙跟著附和。

張顯知道他們好奇,但是想來終歸是人家家裏私事,何況又牽扯到男女之間那些說不清,理還亂的東西,所以更不能詳細說。

“不過王公子惱羞成怒一氣之下殺了常靜師太,現已被衙門羈押等候府衙發落。”

府衙?那個向著王家的府衙大人?

眾人面面相覷,這還能斷的清案子麽?別是給人意思意思關進牢裏又給放出來。

一時間,唏噓不已。

再說那彭生。

說到此人,張顯楞了很久,他心中想著,畢竟人家私事,不管他家娘子或者他品格如何,但終歸和他張顯無關。

別了門外眾人。

“今日有民俗場,諸位若有興趣聽書,可進來做做。”

恰好今日天色漸陰沈,恐有大風來襲,哥幾個也樂得做在這茶館偷得浮生半日閑,甭管往日如何晦氣之說,只論昨日張老板那氣度,也該捧個場。

互相瞧過一眼,指指裏間。

那行唄?

您往裏走兒。

不過片刻,小二安頓好各位客人,便催張顯上臺了。

張顯換了身黑色長衫,顯得身條更加修長,那件背後水痕滿滿的長衫則被他掛在房裏,準備幹了後放進箱子底,算作一個念想。

某年某月某日。

如此生活。

上了臺,瞧臺下坐了不少人,男性居多,部分面熟的似乎是昨日縣衙裏旁聽的。

張顯咳嗽兩聲,拍了拍醒木。

“富貴五更春夢,功名一片浮雲。眼前骨肉亦非真,恩愛翻成仇恨。莫把金枷套頸,休將玉鎖纏身。清心寡欲脫凡塵,快樂風光本分。 ”

一句定場詩,在座各位紛紛安靜下來,仔細瞧那張顯說。

“今日說的,不是三國也不是水滸,更非什麽大雅之堂所說經典。只談談身邊事,從前往今,古怪奇聞,雖有聊齋之意,卻無其駭人。

賣了會關子,低下觀眾也樂意配合,只齊聲問道:“那又說得什麽來?”

張顯笑,他打開自己的折扇,白紙上寫著“談白”,反過來讀,則是“白談”。

“說得雅俗共賞,劉三趕考,巧遇大人國。”

鏡花緣中眾人對大人國早有耳聞,說是光明正大之人,足下自現彩雲;奸私暗昧之人,足下則生黑雲,其國民身長更是個個高於二三尺不等。

“劉三趕考途中遇大人國,見國人與自己不同,心生奇意,便逗留多日,日久丟了盤纏,不能繼續前行,便留下來打算做些工時再進京。

然今日大人國與往昔不同,雖常有腳下生彩雲之人,但又還多有用綾布遮蓋的。

一日,劉三在街上碰到一家姑娘招上門姑爺,於是便前去瞧了瞧,誰知姑娘生得五大三粗,旁男子避之不及,丟下的繡球恰恰砸了劉三的腦袋。

稀裏糊塗劉三見了老丈人和未來妻子,仰著脖子與兩位說話,又見丈人和娘子腳下生彩雲。

丈人道:小婿遠道而來,實乃小女福氣,知曉你讀書人,通情曉理,應明白我這風俗,既是接了我家繡球,就不得離開大人國了。

劉三一會兒犯了糾結,想那自己家中還有老母等著他趕考回家,可惜他身無分文,想走也走不掉。

再看看面前的女子和她父親。

心生所動,便留了下來,逗留過了一月有餘,劉三與大人國娘子也有了夫妻之實,劉三便與其商量,自己要些盤纏,去往京城趕考,最後備匹快馬。

娘子不解道:相公,如今你既與我成親,自然得留在這國中,若還有什麽未盡之事,可交於下人辦妥。

謔,那趕考哪能下人代辦呢?

劉三見說不通,便回了書房讀書。

又過半月,家中老母捎來書信,說想念吾兒,盼歸。劉三到底在這大人國中還是個異類,往日裏多有受腳踩黑雲之人譏諷,早待不慣著。

他將書信拿給娘子和老丈人看:老母孤身一人在江寧府中,晚生實在不放心。

娘子勸慰:既然如此,相公可將母親接來同住,我取些盤纏給你,你且快去快回。

劉三依了,拿著盤纏回家。

老母見了便問:兒可中舉?

劉三搖頭。

老母又問:那銀兩何來?

劉三這才將事情原委說給老母聽,老母聽了心生一計,既然這媳婦家如此有錢,何不一起住過去。

聽罷,劉三連忙擺手:母親不知,那大人國中有好有壞,壞人見不得異類,兒子雖在娘子家中吃飽穿暖,但還是沒少受異類白眼。

一眨眼過了幾日,到了劉三和娘子約定的歸期,他收拾行囊,準備回去了。

臨行前,老母問來:兒何時再歸?

劉三搖頭:未知歸期。

說完,母子倆抱頭痛哭。

老母從家中拿出一把袖珍寶劍,說是祖上留下來的寶物,必要時可防身。

別了老母,劉三回到大人國家中,正是晚飯時,老丈和娘子在用飯,劉三腳步走得輕,恰好聽到二人談話。

說是與外國人交~合可生彩雲之人,也不知真假。

這是老丈說的。

真不真假,如今這劉三都是咱家人了,就且一試,待女兒懷胎後便殺了隱事。

這是娘子說的。

門外劉三嚇得哆哆嗦嗦不敢進門,等兩人用完飯菜,才從門外進來。

風塵仆仆,娘子招呼相公坐下。

說道:相公舟車勞頓,今日早些與我休息罷。

劉三心有餘悸,默了半晌忽然痛哭,娘子措手不及,追問道:相公所為何事?

劉三答道:老母久病纏身,此次回家見了心生憐憫。

原是這事,若老母死了,更合娘子心意,只嘴上寬慰:相公莫哭,我這有些好酒,想與相公喝上兩盅。

劉三怕酒中下~藥,只抿了兩口放進嘴裏,又趁娘子轉身時,拿重物打暈,他吐掉口中的酒,將酒壺剩餘的酒灌進娘子口中。

收了盤纏和珠寶,夜半時分準備出府。

誰知正遇老丈出門,一把逮住劉三,大叫道:呔,你個賊子,偷了我家珠寶要去何處?

兇神惡煞。

劉三急中拿出臨行前母親贈予的寶劍,刺中老丈要害。

重重倒地,劉三正準備繼續出府,誰知被一塊彩綾絆住腳,原來是老丈腳下雲上的,劉三扯了一層又一層,彩雲逐漸變黑。

原是黑雲裹了彩布。

難怪白日那娘子那樣說道。

劉三忿忿扔了彩綾,著急忙慌回了遠方家中。

老母見他背了數多珠寶與金銀,問道:兒怎歸來?

劉三再將前因後果與老母說透,老母活得六七十歲,什麽事沒見過。

只讓劉三莫慌,重新去進京趕考,如今盤纏夠了,那大人國中想必也不會有人追過來,他便安心考試,只等再進京時,繞過大人國。

聽了母親的話,劉三再奮力讀書數月,繼而進京考試,果真中舉。

朝廷封了官,嘉賀當日,各位同僚送來禮品。

更有同僚要將女兒嫁於這位青年才俊,劉三沒有拒絕,受了王家大人的婚約,擇日便成婚。

成親當晚,劉三喝了些酒進房揭開娘子的蓋頭。

娘子問:我可是相公的第一個妻子?

劉三~點頭說是。

娘子再問:既然如此,那相公可識得這彩綾?

只見娘子從腳下抽~出一段彩綾,遞到劉三面前。

劉三大驚,伸手揭了蓋頭,看向娘子。

謔,這不正是他第一個娘子嘛。”

小二拎著茶壺去前廳換水,遇客人進門。

“馮大人稀客,您裏面請!”

作者有話要說:

用鏡花緣中的大人國編了段小故事

對了,如果有人章節看不了,顯示網友審核什麽的,就清除下小說的緩存,然後可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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