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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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嚴子光倒好。

嘴不短,手還硬著。

馮鈺說道:“不如你去衙門做個證,彭家娘子與王公子有染,或許我們還能問出點別的來。”

嚴子光頭搖得直晃,“不不不,我不願意,我不喜歡進衙門。”別開腦袋,他躲著馮鈺自顧喝茶。

馮鈺跟著轉過去,“如何不願意,如何不喜歡?此為本案重大線索,你配合我衙門破案,必定有賞啊。”

聽著確實苦口婆心,但那也就騙騙老實人吧。

嚴子光朝老實人努嘴,“張老板可是前車之鑒,聽說先前幫你們衙門破那個井下女屍案,結果自己倒惹一身騷,現在更要命的卷進這尼姑被害的案子。”他停了嘴,想來嘖嘖兩聲,“真慘。”

“老實人”張顯面色故作鎮定,心裏小九九卻如誦經般。

“你胡說,他如何就慘了呢?衙門從未虧待他,只是有些周遭人口舌過長,等此案塵埃落定,緝拿兇手,我也會替衙門親自給張老板好好整理整理。”

馮鈺一番話,落進在座幾位耳朵裏,各有所思。

賬房先生:怎麽沒聽太懂?

小二:這茶不錯。

嚴子光:呵呵,不輕信女人的話是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立身之本。

張顯:當真?

啪。

嚴子光轉個身,又看向馮鈺道:“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他面色為難。

馮鈺是個直爽的人,不喜歡人扭扭捏捏,更見不得藏著掖著,伸手一揮,“要講便講。”

嚴子光目光掃過眾人,沈吟著開口,“馮仵作性格不錯,但是有時候的為人之道,我認為欠妥。你說讓我去衙門作證,我不想去,不喜歡去,是因為這是件不光彩的事。津門縣不過是個小地方,就憑這尼姑案,都夠百姓們議論數月,何況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再跟此案沾惹上。”他又看張顯,“張老板的想法我不太了解,但如果我是他,你們衙門欠的人情,欠的禮數,實在不是區區整理二字就能化解的。”

眾人默然,津門茶館兩位並無多說。

倒是馮鈺,她的沈默,顯得過於不正常。

小二搗了搗自家老板的胳膊肘,悄悄附耳過去,“馮仵作畢竟女兒家,老板此言有些傷人,不應該。”

嚴子光聳著肩膀,一雙眼睛轉的直溜,他用腳踢張顯腿,張顯看過來,他就擡著下巴朝他示意馮鈺。

張顯一邊想著,一邊給馮鈺倒了杯茶。

“不必自責,我也沒介意多少。”

話到嘴邊,怎就軟了呢?

嚴子光暗裏氣得拍大腿,這個軟根子,怎麽還寬慰起這番話來了。

賬房先生見怪不怪,只覺得何關老板的話確實不假,張顯若是硬氣點,茶館不至於至此名聲。

說到底,還是他嘴軟。

另一番,馮鈺擡眸蹙眉看他,“是不是我考慮的少了?”

張顯搖頭,“沒有沒有,你做得沒錯。”

當即,馮鈺拍桌而起,她沖嚴子光,“嚴老板這些話我記住了,沒別個意思,馮鈺今夜回衙門定會好好琢磨,自然不給兩位老板添麻煩。”說罷,拱手告辭出了茶館。

本朝前門走,後來想想又溜出後門。

張顯看她消失在墻頭。

嚴子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民不與官鬥,張老板倒好,和官家打的火熱,現在可是自己燒得火燎。”他輕笑,抽出腰間的折扇,自顧扇著風。

“那你既然知道,為什麽又要叫她來,告訴她林氏與王公子的事呢?”張顯反問。

“隔岸觀火。”嚴子光也不避諱,直言道。

小二剛準備倒茶的手停下了,他將茶壺穩穩放回賬房先生手邊。

張顯聞言,也失笑,“我看你想的簡單了些,馮鈺這種人,能讓你隔岸觀火嗎?她不拉你下來,自然也有人拉你。”

而後,茶涼許久,幾人都未再說話。

直到嚴子光和小二起身告辭,外頭天色漆黑,賬房先生送了個燈籠給他們,也是還那日張顯拿他家燈籠的禮。

主仆二人,提著燈籠過長樂街。

街上家家閉戶,靜悄悄著。

小二縮著脖子搓手,“轉眼十月了,日子越發短了,氣候更冷些。”他看自家老板,見無反應,繼續道:“老板該漲點工錢給我買件好衣裳了。”

嚴子光依然沒什麽反應,只自顧往前走,心事重重。

小二不樂意一個人說白話,平日裏和嚴子光打趣慣了,於是拍他肩膀,“老板,我和你說話呢。”

嚴子光這才回神,啊了聲,再看身邊的小二,“說什麽?”

小二朝他翻白眼,“說老板多管閑事。”

聽罷,嚴子光站住了腳,他動作稍微大了些,小二以為他要抽自己,後退了好幾步,燈籠晃來晃去,燭火似要熄滅。

“這是作什麽?”小二聲音都顫了起來,一陣冷風吹過,他直哆嗦。

嚴子光認真看他,“當真是我多管閑事?”

原是計較這些。

小二正了正身子,咳嗽聲,“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是,老板你嘛,在我看來,最不該說的是馮仵作,你怪她不知禮數,這不擺明讓人難看,你以為張老板會同意你的說法,誰知道人根本不領情,這不是給你自己難堪嗎?”

在理,在理。

嚴子光點著腦袋,繼續往前走,手上拿著扇子攥的緊緊,還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雖言辭不恰當,但確實是我心中想法,馮仵作說到底還是一介女流,她的格局僅限自身利益,今夜我們湊巧撞見林氏與王家公子醜事,告知於她,不過順水人情,可她卻要我去衙門作證。”嚴子光想來還是頭直晃,“歪理。”

小二嗤笑,“我看老板這就偏激了吧,她是仵作,你是證人,讓你去,沒什麽不對,只是名聲容易走偏。”小二邊說,邊還故作醉酒樣,斜著走路。

惹來嚴子光哼聲,“本大爺高興就去,不高興就不去,我想往南就往南,我想往北就往北,不可能就憑人幾句話,我就得跟著去。”

“老板前面右拐,直走是死胡同。”

“好嘞。”

————

馮鈺跟楊主簿說了林氏的事,想他資歷最長,所以討論討論,此案如何繼續。

馮褚擱在旁邊嗑瓜子,他眼睛就滴溜溜的在兩人身上看來看去。

許久,才出生道:“也不知阿姐昨夜著了誰的道,今日就沒見嘴巴停過。”

哢嚓。他放下瓜子空殼,手上繼續下一顆。

馮鈺瞪他,“你閉嘴。”

了解馮鈺這怪脾氣,馮褚縮縮腦袋,果然不敢說話了。

只繼續聽楊主簿分析。

“沒有準確的證據,我們還是不能貿然定兩人通奸罪,也不能和此案扯上關聯……”

馮鈺若有所思,“前幾日,我和張老板一同去拜訪彭家時,見他家老娘屋裏,家徒四壁,黃土糊墻,十分蕭條,但是轉身到了彭生與林氏房裏,就可見好了許多,而且林氏有些首飾,廉價不得。”

“如此還是不夠。”楊主簿道。

馮鈺嗯聲,再想,“聽聞茶館賬房先生所言,常靜師太是本地下離村人,家中喪父母後才上山做了尼姑,常靜師太這本手劄,藏在蒲團下,而且更似有做馬泊六之嫌,王力元在她的手劄中,常有銀兩往來記錄。”

“阿姐,馬泊六是什麽?”馮褚歪著腦袋問。

馮鈺和楊主簿都沒回他,他就更好奇了。

走到門外,問衙役,馬泊六是什麽。

衙役哪知道,想了想,“可能是哪個賣馬人的名字。”

馮褚噢聲,覺得有些道理。

再往外走,他嘴裏念叨,“師太難道是找王公子買馬?結果價錢沒談攏……”

直至門檻邊,馮褚迎頭遇到位大肉山。

府衙大人來了。

他看起來春風滿面,看著馮褚道:“本官看此案,應是可以了結了。”

馮褚灑了一地瓜子。

“您請。”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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